她倒不擔心。


    因為她本來就是送個禮就走,羅師恐怕早就已經忘記當初對她伸出的援手,她卻時時放在心上。


    “人力車等半個時辰要收四個銅子兒,這裏排隊的人雖然多,但是拒的也快,想來半個時辰是夠了。”


    林婉月算著時間,一邊和柳炎歌搭話閑聊。


    這排隊的時間也不能浪費,如果是往常,她就和隊伍裏的貴人們仆從搭搭話,探探京城裏的風向,可是現如今有柳神在,顯然和柳神搭話的益處更大。


    柳炎歌亂七八糟想起什麽講什麽,林婉月就靜靜聽著,很快,隊伍前麵的人垂頭喪氣的離開了,林婉月走上前,報了自己的名字,準備留下禮物就走。


    然後那個登記名冊的女子突然抬起頭。


    “婉月姑娘?梁上書院,字扶搖的那位?”


    林婉月怔住了。


    “是我。”


    女子上前熱情地挽住她的胳膊:“林大人,這次總算逮到你了。”


    林婉月一臉莫名:“啊?”


    怎麽能用上逮到這個詞呢?


    “我們夫人念叨你好幾次了。”那女子抬手叫來一個人幫她繼續登名造冊,自己扯住林婉月的胳膊就往府裏帶。


    林婉月沒反應過來,她隻心心念念說:“我叫了個人力車讓他在外麵等我呢。”


    “這好辦。”對方這麽說著,招手又叫了個人來,讓她去外麵找那個人力車夫去了。


    柳炎歌一臉鎮定地吃瓜:“看來你這個老師還記得你。”


    柳炎歌掐指一算,這個林府的羅夫人,應該不是羅姬那個小姑娘,估計是她的後代或者後代的後代了。


    那女子將林婉月引到府裏,一邊談笑風生一邊解釋情況。


    “林姑娘你也太忙了,來好幾次都是放下東西就走,也不說來見見人,夫人念叨我們好幾次了,說下次抓到你綁也要綁進去呢。”


    林婉月尷尬一笑,隻能告罪說:“呃,我的錯。”


    她倒也真沒那麽忙,就是林府高門大戶的……她還真沒想過羅師居然還記得她。


    那邊,林府門外,一輛低調的馬車上,衣著華美的男人掀開簾子,看著林婉月遠去的背影,問旁邊的仆人。


    “這又是哪位?如此受林府重視,想來不是寂寂無名之輩。”


    能給他做仆人的,也不是等閑之輩,想了想,竟然真就想起來林婉月是誰。


    “這位是梁上書院的,當年畢業時和公子同年,沒有走科舉的路子。但是當時京中傳聞說,若是她入考場,狀元之位非她莫屬。”


    那人眸光閃了閃。


    他就是當年的狀元郎,雖然沒有真正見過這個人,可怎麽可能沒有聽說過她的名字?


    “原來是她。”


    他放下簾子,說:“迴府吧,明日再來。”


    今天沒有進去林府,那就明日再來,他總要代當今太子殿下親自拜見林府這位羅大人的。


    那可也是太子殿下的恩師。


    林婉月倒不知道她已經被人盯上了,她終於走了好長一段路,要見到羅師本人了,心裏頗有些忐忑,又是理袖子又是摸頭發。


    那女子一路將她帶到了書房,很快就將林婉月交給了另一個婢女,林婉月又跟著走,終於一推門,見到了那位許久不見的恩師。


    在場的卻不僅僅隻有那位恩師。


    “燕絕?”柳炎歌驚唿出聲,當初雖然隻是祭典上一瞥,但燕絕這個人高挑健美,風姿出眾,實在是過於好認。


    和燕絕麵對麵而坐,和善微胖的那個老婦人,想來就是林婉月的恩師了,看起來倒和羅姬有幾分像。柳炎歌記得羅姬小時候也挺瘦,後來和燕九一起從江南迴來,因為餓出了心理陰影,迴京狂吃,很快就胖了。


    見了燕絕,林婉月反倒不忐忑不安了。


    她很快擺脫了多餘的情感,開始理智而鎮定地思考起來。


    羅師笑笑,對她招手,笑著說:“來我這裏坐,逮到你一次可真是不容易,刑官有那麽忙麽?還是說你根本不願意見我?”


    燕絕手裏把玩著一把鋒利的金剛扇,在指間跳來跳去,姿態放鬆極了,抬眼看見林婉月,笑著打招唿說:“這位妹妹看起來好生漂亮。”


    羅師一巴掌拍到她腦門上。


    “怎麽說話呢?給我正經點。”


    林婉月微微躬身,嘴角勾起淺淡的微笑:“見過殿下。”


    “大家都是自己人。”燕絕被羅師敲了一下,也不以為意,站起來給林婉月倒了杯熱茶擺上:“坐坐坐  ,不用客氣。”


    林婉月也不推辭,徑直坐下。


    燕絕出身軍旅,生性豪爽,林婉月這毫不扭捏的作態正對她的脾氣,笑眯眯地就打聽起來。


    “羅師桃李滿天下,唯獨妹妹格外得羅師喜愛,我們都是求著來羅師府上拜見,單妹妹一個人讓羅師求著見你,都讓姐姐有些嫉妒了,快給姐姐傳授些經驗。”


    林婉月:“……”


    柳炎歌:“……”


    她還真沒想到,燕絕此人居然是這麽個德行。


    “你還說她和燕葛像?像個鬼啦!你嘴裏就沒一句實話。”


    第74章 權臣


    林婉月嘴裏確實沒有一句實話,  但當她說以為羅師不會記得她時,她是認真的。


    兩個人的淵源說來也很簡單,當時林婉月是梁上書院的學生,  而羅師是梁上書院的副院長,也為她們講合縱連橫的課程。


    林婉月十四歲那一年,  林府——不是羅師的林府,而是她的父族——一個在飛速變化的世界中逐漸沒落的簪纓世家,已經有二十年沒有人能入朝為官,林婉月的父親本來將這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可是那時候京城交匯著各種海外來的大商人,海洋貿易帶來財富和傳說。


    她父親深陷其中,賠幹淨了全副身家,  還倒欠三千兩白銀。


    這三千兩白銀他還不上,於是依然將希望寄托在女兒身上。


    他說:“你是梁上書院的學生,  這是很吃香的。”


    梁上書院——全天下最好的學校——一座女校。梁上書院的女學生不僅在朝堂上吃香,在婚嫁市場上當然也很吃香。


    “我聽說,  世代行商,  累世巨富的慕容家,家中獨子天資聰穎,有意政途,  正在家中閉門苦修,  預備日後考個狀元出來,  揚名天下。”


    父親說:“他家中許你正妻之位,  允諾日後全力助你讀書,後院一幹婢女全部遣散,等你從書院畢業之時,就將家中產業交給你一半。”


    當時林婉月隻是安安靜靜地垂下眼睫,說:“全由父親安排。”


    然後等到他離開,  她收好學院發下來的書籍和剛謄抄好的作業,統統放到書包裏,推門就走。


    她吃住在書院三日未迴,她爹被追債的人攆的雞飛狗跳,焦頭爛額地來學院裏找她,羅師接待了他,問明情況之後根本沒費心去找林婉月,直接給他攆走了。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麽,總之林婉月再沒見過她爹,她還以為對方死了呢,但是後來查了查,林府雖然賣了,她爹活的淒慘,倒也還沒死。沒死,但是也沒敢再來糾纏她。


    羅師打發走了林婉月她爹,在學院裏找到林婉月,什麽也沒說,隻是問了一句話:“錢夠嗎?”


    林婉月說:“夠。”


    “哪裏來的錢?”


    林婉月早就有未雨綢繆之意,從本就不多的生活費裏摳了些下來,手裏有半兩銀子供半個月用度,日後就沒著落了,但她絲毫不慌。


    “我托書院的朋友找了些活計做,我文章寫的很不錯,有家報社和我談妥,願意每個月買我兩篇時評,寫他們的名字發。”


    羅師就再沒說什麽,拍了拍她的腦袋,和藹地說:“以後有什麽事都來找我。”


    林婉月後來真找過她一次,但不是她自己的事,是書院裏有個朋友,年紀輕輕懷了孕,興高采烈地不念書迴去嫁人了。這件事給了她很大的衝擊,一時間心境不穩,隻得求助羅師。


    羅師給她倒杯茶,談了一個下午,林婉月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深的認知,迴去念書求權,一路心安理得,再也沒有動搖過。


    統共就發生了這麽兩件事,並沒什麽好說的,林婉月也不知道羅師究竟為何會對自己有那麽好的印象。


    但這個時候燕絕問起,她想了想,用了些春秋筆法,迴答道:“當初我上學時,家中父親為我許了一門親事,我不太願意,多虧了羅師救我於水火。”


    燕絕聞言立刻正經起來,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折扇,坐正了身體,說:“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林婉月說:“都過去了。”


    她本就麵色蒼白,此時抿起唇彎起嘴角微微笑,很有些強顏歡笑的意味,燕絕憐愛之心頓起,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好在在場的不止她們兩人,羅師慢悠悠地喝著茶,適時開口說道:“你們倆啊。”


    羅師是一點兒都不覺得林婉月可憐的。


    梁上書院的女學生作為未來的棟梁之材,往往還在學院就被朝堂上的各方勢力盯上,要拉攏要引誘要控製,她做副院長那些年頭,處理了很多如同林婉月一般的事。


    林婉月是當中最幹脆利落的那一個。


    燕絕要是以為她可憐,那可就大錯特錯。


    這孩子天生冷血無情,又兼心性沉穩,聰穎智慧,羅師見她第一眼就覺得她可怕。


    “你們倆以後有的是機會打交道。”羅師笑著岔開話題。“可別你們倆聊得開心,給我放到一邊忘了。”


    燕絕連連告罪,羅師也不以為忤。


    林婉月在這個書房裏呆了一下午,並沒有聽到什麽朝廷機密,就隻是三個人聊聊閑天,說些奇聞異事。


    天將黑,林婉月用過晚餐,堅決地告別了羅師的再三挽留,準備打道迴府。出了林府,之前接她的那個門房姑娘殷勤地給她安排了馬車,林婉月微笑著謝過她,爬上馬車,放下門簾,立刻癱坐下去。


    這一下午的閑聊對她來說比刑訊還要費功夫。


    她閉著眼睛想了很久,幽幽地說:“我對當前形勢判斷有誤。”


    柳炎歌說:“怎麽了?”


    柳炎歌還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一開始她們三個說話她還聽著,後來當話題進展到高奇那邊的港口都鋪上了瀝青,以至於京城裏做橡膠的商人娶了幾個外國男人做妾,和丈夫大打出手上演全武行,柳炎歌就徹底沒聽了。


    她實在想不到燕絕竟然能這麽八卦,燕九當初從來不這樣。


    林婉月說:“梁上書院也是支持燕絕殿下的。”


    羅師作為梁上書院的副院長,燕遠在書院最親密的老師,在林婉月麵前做出了這種態度,那麽可以想見——“陛下的態度可能也不是我所推測的那樣。”


    “太子讀書確實不行,當初在書院的時候,我晚他幾屆,但也聽說過他的成績在書院中隻處於中末流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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