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麽鬼!


    空氣中彌漫的水汽讓防禦冰壁凝結得尤其迅速,景修白撐起障壁,對鬱襄和薑從筠二人大喊:“跑!”


    兩人立刻向前衝去,池芯和他們逆行,兩步躍上了景修白高舉的冰壁,抬眼看到了襲擊他們的東西。


    一棵高達二三十米,每根樹枝都有十幾厘米粗的古樹。


    它抽動枝條的風聲裏夾雜著憤怒的嗚嗚聲,池芯目光敏銳,一眼就看到了它揮舞的那根被砍斷的枝條。


    她明白了,這古樹是在——報複他們!


    “池芯!”


    同伴的唿喚再次傳來,池芯一低頭閃過又一記強力的抽劈,直接從冰層上滑到地麵:“走!”


    他們一口氣跑出很遠,才離開了古樹的攻擊範圍。


    但古樹的嗚咽聲,似乎還通過層疊的林間傳遞過來。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鬱襄喘著氣驚魂未定,“樹精?”


    “不是樹精,就是一棵老榕樹。”景修白低聲說,“看上去是桑科植物,高山榕還是細葉榕我沒看出來。”


    “可以了。”池芯說,“景學霸,這不是野外實地考察,我更關心的是那棵老榕樹差點殺了我們。”


    “看來這裏要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酷得多。”薑從筠為了節省體力,隻拿了一把小型手槍,她撐著膝蓋休息了一會兒,直起身來,“如果每一種植物都能成為殺手,那整個雨林裏,豈不是沒有一個安全地方了嗎?”


    池芯再次看向這些巨大的植物,這次它們在她眼中脫去了溫和的麵貌,變得陰森可怖起來。


    “不一定,”她說,“如果剛才我沒有砍斷它的樹枝,它應該不會發動攻擊。”


    “池芯說得對。”景修白聲音凝重,“看來我們接下來的路需要格外小心了,萬一我們攻擊猛獸時不小心誤傷到了植物,可能會同時麵臨多方的圍剿。”


    這話說得池芯寒毛都有些豎起。


    她深吸口氣,驀然轉身,眼神堅定下來:“我知道了。”


    四人重新出發,這一次他們走得更加小心翼翼,鬱襄更恨不得每踩到一根小草都趴下去道歉。


    池芯迴頭看了一眼,看到鬱襄故作搞怪的神色,眼神微微柔和。


    從東魯堡啟程之後,她曾經單獨找過鬱襄。


    那是一個安靜的下午,船隻在自動駕駛的設定下穩定向前,池芯把鬱襄約到不算特別大的甲板上。


    “女神怎麽突然單獨約我啊,讓我這一點準備都沒有。”鬱襄誇張地到處看自己的衣服,“剛吃完午飯,我身上沒有沾上菜湯什麽的吧?”


    “行了行了。”池芯說,“你多灰頭土臉的樣子我都見過了,還在意這個?”


    鬱襄動作一頓:“你不提這茬,我還能當做沒有發生過。”


    池芯笑了,鬱襄總是有本事帶給人快樂。


    “我叫你出來,是想問你件事。”笑完了,池芯正色說。


    “你可以晚點再說,等那兩個人什麽時候醋意大發地衝出來。”鬱襄眨眨眼,“不過你要是很急的話,我可以放棄這個誘人的想法。”


    池芯哭笑不得,也沒把他的話當迴事,直接拿出那管金色的完美異能藥劑,塞到了鬱襄鼻子底下。


    “給你。”她輕描淡寫地說。


    鬱襄擠眉弄眼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這……這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池芯把藥劑直接放到鬱襄手裏,看他暈暈乎乎地下意識握住,想起之前容鳳拒絕的原因,補充說,“你別多想,我不是覺得你怎麽樣,隻是正好有,看你需不需要。”


    然而鬱襄壓根沒有往池芯擔心的那個方向想,他拿起來對著陽光左看右看,發出夢幻般陶醉的聲音:“這就是力量的象征啊,真好看。”


    池芯將一縷碎發攏到耳後,笑著看鬱襄欣喜的樣子。


    在電影中,直到最後鬱襄也沒有得到異能,他作為一個普通人,發揮出了最大的作用。


    池芯的想法很簡單,劇情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所謂要不要遵守原劇情了,這些她所在意的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他們即將麵臨決戰,即使鬱襄有男二光環附體,她還是不放心,想要給他多加一層保障。


    現在看鬱襄不像容鳳那麽排斥,真是太好了。


    然而還沒等她高興太久,鬱襄就斂下笑容,把藥劑又還給了她。


    池芯一愣。


    剛才這家夥還喜滋滋的,仿佛得了什麽天大的寶貝,現在怎麽又?


    “那什麽,讓我拒絕你還真挺不好意思的,哪怕是因為這種原因。”鬱襄看天看地看海麵,就是不看池芯,“雖然我十分心動,但我還是要選擇拒絕。”


    一向大咧搞怪的鬱襄突然扭捏起來,讓池芯有些意外。


    “為什麽?”她問。


    “哎呀我好不容易下了這個決心,你還繼續問。”鬱襄羞澀地拍了她一下,“迴頭我馬上反悔了怎麽辦。”


    “……”池芯沉默一下,“那你就接受啊。”


    “不行不行。”鬱襄連連擺手,“我不是個出爾反爾的男人。”


    池芯真是不知道說他啥好,她緩了緩氣,才再次開口:“這是完美異能藥劑,用了之後就和從筠修白一樣,能獲得某樣異能。”


    “我知道。”


    似乎是看池芯真心想勸他收下,鬱襄終於正色起來,他望著池芯手裏的藥劑,目光有些著迷。


    “我也不是那麽大公無私的人,這麽好的東西交到我手裏,我真的要下很大決心才能還給你。”他抬頭笑了笑,“我很俗,看你們一個個上天入地無所謂不能,我也會羨慕。”


    “雖然不知道你會覺醒什麽異能,但是不會差的。”池芯說。


    “我不是擔心這個。”鬱襄搖搖頭,“就是……哎呀這話從我嘴裏說出來怎麽聽怎麽不對勁,但我真的,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自己要擁有異能什麽的。”


    池芯歪歪頭:“我不明白。”


    看著她這樣,鬱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呃。”發現什麽都沒有流出來,他又尷尬地拿下了手,“池芯,我是不是沒和你說過,我為什麽要和你們一起去找實驗室?”


    “沒有。”池芯說。


    “任何人都知道,這任務兇多吉少,強如霍萊,都知道避其鋒芒,我一個普通人卻悶頭跟著你們往上衝,的確是夠莽的。”鬱襄自嘲地搖搖頭,


    池芯沉默。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鬱襄是主角團的一員,她確實想勸他留在某個地方,不要冒險。


    她想起曾經問過薑從筠,她說之所以跟著景修白赴險,隻是為了一個希望,還說他們中最沒有理由跟來的就是鬱襄。


    他有著即使末世了也足夠優渥的家世,隻要他迴到人類的世界,直到世界毀滅之前,他都能過著很好的生活。


    “人活著,總要有個事做。”鬱襄說。


    當他認真起來的時候,那濃鬱深刻的五官就凸顯了出來,注視著池芯的目光,有種藝術家般的深邃和憂鬱。


    “我也想過,老老實實迴到老爹身邊不好麽?不用風餐露宿,不用朝不保夕。”他凝視著池芯的眼睛,裏麵映著灼熱的日光,“但是仔細想想,難道迴去就不用擔驚受怕了嗎?末世一天不解決,人類就有崩盤的危險,與其迴去等消息,倒不如跟你們一起拚一把,何況現在我越來越有信心,隻要有你們在,就沒有什麽辦不成的。”


    池芯半晌才說:“……那你有了異能,不是更保險嗎?”


    “這就是我剛才沒好意思說的話了。”鬱襄的表情猛地垮了下來,他瘋狂撓頭,“我就覺得,當我們四個有一天名留青史,總不能說全是超人拯救了世界吧?一個女戰神,一個冰係法師,還有個神醫,這就夠了,總得給我們普通人留個名分。”


    池芯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種理由。


    “噓,這話就咱倆知道。”鬱襄賊兮兮地說,“可千萬別讓那倆聽見。”


    他輕輕握住池芯拿著異能藥劑的手,將它推迴池芯麵前。


    他掌心很熱,有著陽光般溫暖幹燥的味道,就像鬱襄這個人一樣。


    池芯從迴憶中退出來,想到空間裏滯銷的異能藥劑,有種好笑的感覺。


    突然,薑從筠一聲驚叫:“啊!”


    池芯立刻迴身,槍口對準薑從筠所在的位置,卻什麽也沒有看見。


    但是薑從筠一副崩潰的模樣,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捂住肩,剛要張口說話,居然一下子吐出一口血來。


    “從筠!”


    三人都急壞了,他們將薑從筠包圍起來,池芯剛要伸手碰她,卻見她猛地打了一個哆嗦,白眼一翻就往地下倒去。


    池芯一把將她撈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讓她枕著自己的腿,拿開她死死捂住自己肩頭的手。


    看到眼前的景象,三人都輕輕倒抽口氣。


    隻見在薑從筠的肩頭,一隻肥碩柔軟的蟲子正蜷縮在上麵,衣服對它絲毫沒有防禦作用,它蠕動著不斷將頭向裏拱去。


    池芯顧不得許多,直接用力將薑從筠肩頭的衣物撕開,而衣服底下的畫麵更具衝擊性。


    那蟲子竟然不是要鑽進衣服裏,它的整個頭都已經鑽入了薑從筠的皮膚,現在她整個肩頭都黑紫鼓脹而起,不知道已經鑽進去了多少。


    而那隻蟲子還在奮力地往裏鑽。


    “這是什麽!”鬱襄想要伸手去把它拔出來,又不敢。


    “這麽拔出來行不行?不會讓它斷在從筠的皮膚裏吧?”他焦急地說。


    池芯極力保持著冷靜,看向唯一可能知道這些的景修白。


    景修白神色凝重,他仔細地看了會兒這隻蟲子,籲了口氣:“這是水蛭,幸虧你沒有拔,你的猜測是對的。”


    “那,那怎麽辦。”鬱襄張著兩隻手不知所措,“我們都說有了從筠就不用擔心中毒了,但是誰也沒有想過,萬一從筠中毒了我們怎麽辦啊!”


    “別慌。”池芯沉聲說,她看著景修白,“需要準備什麽,怎麽做,你說。”


    薑從筠的空間無法使用了,她還有,裏麵也有不少藥物,就不相信一個小小的水蛭,還能要了奶媽的命!


    “鹽。”景修白說,“高濃度的鹽兌水,倒上去,讓它自動脫落下來,千萬不能拔,否則斷在裏麵更麻煩。”


    池芯當即開始翻空間,很快就從裏麵掏出一袋鹽和一瓶礦泉水,鬱襄毫不吝惜地將整袋鹽都倒在了裏麵,正在搖勻的工夫,池芯突然抬眼,銳利的目光看向叢林深處:“誰?!”


    “池芯你聽錯了吧。”鬱襄一邊搖一邊說,“這裏麵除了我們哪還有活人,八成是什麽變異動物。”


    池芯沒說話,她對景修白使了個眼色,在鬱襄將鹽水倒在水蛭身上的時候,景修白站起身,向剛才池芯預警的方向靠近。


    “出來,否則我們要攻擊了。”池芯說。


    沒有任何反應。


    如果是平時,他們還有閑心周旋一下,但是現在有人受傷了,池芯耐心不足,冷冷地說了句:“不出來就按敵人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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