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底抹油。


    池芯看著他的背影,不顧心口被撕扯的疼痛,揚聲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曹岩。”


    曹岩疑惑地轉頭看她。


    池芯伸手按了下胸口,“如果我告訴你會有危險,你會離開l基地麽?”


    如果不能救所有人,起碼和她認識的這個人,她想努力一下。


    可是曹岩愣了愣,不但沒有產生動搖,還靦腆地笑了笑。


    “池芯,之前我和你說過,我這人沒什麽本事,全靠肯為大家拚命的勁頭,才被選做基地的首領。”曹岩平凡幹淨的臉上笑得十分粲然,“如果這個基地真的應有一劫,我會選擇和它共存亡。”


    池芯注視著他,某種震撼在心裏迴蕩著,竟然漸漸撫平了心口的抽痛。


    “這樣啊。”她輕聲說。


    曹岩揮揮手,“謝謝提醒。”


    池芯這次沒再多說什麽,她看著曹岩遠去,迴頭看向一旁的樹,“你還要在那裏看多久?”


    氣氛沉默了一瞬,正當池芯挑挑眉,要踢個什麽到那棵樹上,樹後傳來窸窣的聲響,有好幾天沒見的蕭黎露出了身子。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蕭黎從樹後走出的時候還十分不可思議,他迴頭看看樹距離池芯的距離,再加上他的身體素質以及隱藏技巧,怎麽也想不出池芯是怎麽發現的。


    池芯對這個問題一笑而過。


    這笑意在蕭黎看來,反而更加深不可測,眼裏的崇敬幾乎要放出光來。


    “你躲在那裏做什麽?”池芯問。


    “我是想去找你的,恰好路過這裏。”蕭黎撓撓頭,認真地強調,“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大庭廣眾的,說什麽偷聽。”池芯好笑地說,“你找我有什麽事?”


    蕭黎張張口,臉色沉定下來。


    他看著池芯,眼裏還帶著些許少年意氣,就像天高地遠,少年仗劍還未遠遊。


    “我聽容鳳說,景修白他們要離開l基地了,你不打算跟他們走,是嗎?”


    池芯隻是望著他,“你問這個幹什麽?”


    蕭黎臉上閃過一絲掙紮,他的語氣裏多了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如果你要自己離開的話……可以帶上我嗎?”


    池芯沒有馬上迴答,她看了看四周,有些疑惑地問:“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走,這裏好吃好喝,我就不能留在這裏嗎?”


    “你不可能在這裏久待,就像蛟龍不可能常居淺水。”


    蕭黎的神色還是那麽認真,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池芯,充斥著理所當然的堅定。


    池芯沒想到自己在他心裏的形象這麽崇高,頓感臉皮一紅,她錯開目光,“誰都有自己的路,你的路不在我這裏。”


    蕭黎似乎早已料想到她會拒絕,聞言也沒有多少失望,他看著池芯甚至比他還顯小的臉龐,目光柔軟下來。


    “那我就要向你告別了。”蕭黎說,“你確定不帶我啦?”


    池芯意外地迴過頭,“你要去哪裏?”


    “迴a基地。”蕭黎笑笑,“那邊還有很多消息都不知道,我身上還有任務,現在不得不迴去了。”


    “啊。”池芯露出點怔然,她都快忘了蕭黎是她從外麵救迴來的小戰士,不是l基地的人了。


    “所以,再見了。”蕭黎深深地望著池芯,“希望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能有勇氣對你說一些話。”


    你想說什麽?


    池芯壓下了難得的好奇心,隻是簡單地和他說了聲再見。


    一天之內告別了兩個認識的人,池芯還真有些惆悵。


    不過她很快就打起精神來。


    在這個世界的挑戰才剛剛開始,如果連這點事都耿耿於懷,以後還怎麽麵對殘酷的末世。


    摸了摸現在還猶有疼痛的心口,池芯的神色冷了下來。


    有個幾乎可以確定的疑問盤桓在心中,她想向係統求得一個答案,卻又咽了下去。


    隻要她的猜測沒錯,係統遲早會露出真實的意圖。


    隻是池芯沒有想到,這個機會很快就到來了。


    過了幾天,在食堂吃飯時池芯聽到鬱襄念叨著,景修白的藥已經配好了,就差用老鼠做個實驗,然後就可以給薑從筠用。


    池芯喝湯的動作慢了一拍,“這就好了?”


    “這速度已經讓修白很不滿意了。”鬱襄說,“他重複了好幾次,幾乎確定沒有問題才打算實驗。”


    池芯的眼神變得漫不經心起來。


    景修白的藥配好了,這就代表著,距離“打碎女主救命藥”的劇情馬上就要開啟。


    這一次會成為她和主角團分道揚鑣的導火索。


    鬱襄很開心,雖然一直看起來大大咧咧,薑從筠的昏迷卻一直壓在他的心中,現在知道好朋友有救了,都多吃了兩碗飯。


    池芯的勺子在碗裏攪動了幾下,“現在所有的藥就放在景修白的房間嗎?”


    “是啊。”鬱襄沒有絲毫隱瞞,“就在那一堆亂七八點容器裏,我也看不懂。”


    池芯默默地點點頭。


    她記得在劇情中,景修白不是一直守在房間裏的,這才讓原身有了可乘之機,溜進房間打翻了那瓶救命藥。


    “明天修白要親自去抓老鼠,要看看合不合適,你要不要一起去?”


    果然,沒說幾句鬱襄就透了底。


    池芯捏緊勺子,拒絕了他。


    第二天,池芯估計景修白他們已經出了門,起身來到他們所住的樓下。


    她在樓下待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有點進退兩難。


    進入景修白的房間不難,打碎那瓶藥也不難。


    難的是,該如何像電影中一樣卡準時間,一定要在他們剛剛迴來的那一刻打碎它?


    原身到底是怎麽把時間估計得那麽準的?


    池芯腦門上汗都要出來了。


    她仰頭看著景修白的窗戶,在樓下踱了幾圈步還是決定先上樓。


    池芯先去了一趟薑從筠的房間。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薑從筠的房間裏居然沒有人。


    池芯怔了怔,以為自己花了眼,仔仔細細地在床上找了一圈,還把衣櫃打開看了看,又在整個房間都轉了一圈,居然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薑從筠呢?


    一陣微妙的恐慌翻湧而上,池芯立在門口半晌,眉頭就沒解開過。


    她感到又有什麽在脫離劇情了,這感覺,就像當時麵對意料之外出現的喪屍王一樣。


    對薑從筠的行蹤沒有頭緒,池芯也不敢貿然離開去找,隻好抱著滿肚子的疑問,先迴到景修白的門外。


    看著關起來的門鎖,池芯麵無表情地掏出消聲手槍,對著鎖扣就來了一槍。


    反正今天過後就和他們翻臉了,也不用好好顧忌著要為他保存財產。


    景修白的房間還是和之前離開的時候一樣,甚至東西更多了一些,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藥味。


    池芯不用費多大力氣,就找到了景修白好不容易配成的藥。


    和電影中的一樣,透明的藥瓶裏裝載著清澈的液體,絲毫看不出來這瓶藥是製藥人費了多大功夫製成,又是多珍貴的藥物。


    池芯小心的控製著力道,萬一現在就把這瓶子捏爆了,可就不好辦了。


    她看著這瓶藥,眼中浮現出猶豫和掙紮的神色。


    真的要打碎它嗎?


    雖然在電影裏,薑從筠沒有因為少了這瓶藥而死,但著實虛弱了一段時間,主角團也因此多次身陷險境。


    但是現在劇情出現了變動,並不是每一絲軌跡都能嚴絲合縫地和電影中對上。


    如果打碎了這瓶藥,會不會影響到後麵的發展?


    薑從筠……會不會真的因此而死?


    池芯的唿吸急促起來。


    她不知道握著這瓶藥站了多久,直到窗外灑進來的陽光從明亮變成血一樣的殷紅。


    “他們快迴來了,趕緊打碎它。”


    池芯從沉思中驚醒,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你不裝死了?”


    係統沉默了一下,“你不聽我的勸告,強行試圖扭轉劇情,這是大忌。”


    “別扯那有的沒的。”池芯輕嗤一聲,“我問你,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電影的劇情?”


    係統給出之前的標準答案:“因為隻有按照劇情來走,我們才能把控事態的發展,在合適的時候獲取最多的惹禍值。”


    池芯抓住漏洞,“這麽說,劇情的確是可以改變的?你所謂的限製,隻是為了你想獲得的東西而對我做出的要求,其實並不影響這個世界本身?”


    係統沉默。


    池芯冷笑,“你一直沒有告訴我,這個惹禍值到底是什麽東西,地球上那麽多人,你為什麽獨獨會選上我?”


    係統發出一陣電流截斷的滋啦聲。


    “因為在所有看電影的人中,隻有你的腦電波和這個世界產生了吻合。”係統說。


    “前一個問題呢,你為什麽不迴答?”池芯嘴角的弧度漸漸消失,整個人散發出極冷的氣息,“我當時隻是被喪屍的嘴嚇到暈倒了而已,我真的死了嗎?”


    係統再次沉默。


    池芯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幾次逼問已經接近了她一直以來想要得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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