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當是年紀相仿,性子又契合的緣故,二哥和阿悅兩人很要好。


    阿四一麵看著他們二人,一麵想起早前的事情,他是想去尋阿悅的,因為時間越發臨近了……


    早前這裏沒有沈悅,六叔和二哥也並未和好,二哥沒有在京中逗留那麽長時間,他們沒有去栩城,六叔沒有遇到地龍,安南郡王世子的另一條腿也沒有被六叔打斷,六叔更沒有被關禁閉。所以他一直在想,是不是因為沈悅的緣故,一切都和他做得那個冗長而真實的夢不同……


    那有沒有可能……


    思緒間,馬車緩緩停下。


    阿四的思緒被打斷,馬車外饅頭的聲音傳來,“二公子,沈姑娘,到了。”


    卓新扶了沈悅下馬車,阿四沒有下去,隻撩起簾櫳遠遠看了看。啟明學堂門口是有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出來,他恍然覺得有些眼熟。


    那人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阿悅,一臉古怪,而後一道往馬車這裏來。


    等上了馬車,沈涵生還是古怪得看看卓新,又看看沈悅。


    卓新朝阿四道,“阿四,這是沈涵生,阿悅的弟弟。”


    沈涵生?阿四整個人都愣住,這是沈涵生?


    第162章 小鬼,幼稚!


    阿四從未想過會在這裏遇見沈涵生,幼時的沈涵生。


    他認識沈涵生的時候,沈涵生已是手握重權的權臣……


    一路上, 阿四都在盯著沈涵生看, 沈涵生的出現, 全然讓他將來尋沈悅的目的拋到了腦後。


    因為實在太驚訝。


    他怎麽忘了, 沈涵生的確是有個姐姐。


    他還曾親口對他說起過,他姐姐在他很小的時候溺水沒了。


    世人皆知。


    沈相是舅舅和舅母養大的。


    但在這裏……沈悅還活著……而且, 還來了平遠王府。


    早前平遠王府沒有沈悅這個人,沒有王府幼兒園, 這個時候,除卻六叔是暗中離開西秦尋找陸將軍下落去了之外,通通和早前不同。


    從前的六叔也待他們很好, 但對旁人一直冰冷, 也不會坦露心跡。而這個時候的六叔,會說, 讓他日後不要欺負阿悅, 因為他會生氣, 而說到生氣的時候, 眸間分明還有笑意。


    那是早前不曾有過的笑意。


    祖父死後,六叔在京中一直謹慎,也一直同安南郡王福相安無事,處處忍讓高升,從前的高升, 另一條腿是沒有斷的,到很久之後還在興風作浪。


    打斷高升另一條腿的人,當時是……


    阿四又看了眼馬車對麵的沈涵生。


    當時打斷高升另一條腿的人, 就坐在他對麵,一臉人畜無害得跟在阿悅身邊,一張稚氣的臉,一會兒看著沈悅,一會兒看著卓新,但又怕太過明目張膽,所以不時還會象征性性得看看他。


    每次沈涵生的目光掃過時,他就徒然一怔,繼而渾身上下不自在,非常不自在……


    不自在到,他總會覺得沈涵生會冷目朝他瞥來,朝他漫不經心喚一聲,“誒,小鬼!”


    那個時候的沈涵生已官居右相,殺伐果斷起來,連威德侯府闔府上下都收拾得很慘。


    他狀元及第的時候,沈涵生是那一年主考。


    照說他也算沈相門下。


    但沈涵生一直都喚他小鬼,說他寫得文章狗屁不通,但相比起來,其他人的文章狗屁都不是。


    所以他中狀元了……


    他對他簡直咬牙切齒。


    沈涵生一直是他心理陰影,但又是他的一盞明燈。


    而現在,明燈的“小時候”就坐在他麵前,還是個平平無奇的小童……


    阿四自己都沒有覺察,他一幅看我不盯死你的表情看向沈涵生。


    甚至,想去揪他的發髻,然後喊他小鬼。


    最終,是卓新開口,“阿四……”


    阿四才忽得迴過神來。


    沈涵生也迴過神來,他全然沒有留意對麵的王府四公子,隻是在偷偷看二公子和姐姐,姐姐有心上人了,但姐姐終日都在王府中,能接觸的人來來迴迴就這麽多。


    除卻府中年輕些的管事,侍衛,也就二公子和平遠王。


    但早前他說翩翩公子,姐姐也認了。


    今日又是同王府二公子一道來的,年紀相仿,而且,兩人熟絡,話又投機,還一起來接他……


    所以沈涵生看了一路卓新,除卻偶爾目光瞥過阿四,也沒有多留意,所以根本沒覺察阿四一幅想咬他又不怎麽敢咬他,但又控製不住的表情。


    可卓新是覺察了。


    阿四算王府諸多孩子中最清冷的一個,很少會如此,而今日是初次見沈悅的弟弟,這樣確實不怎麽有禮數。


    卓新提醒,阿四才收了目光。


    隻是下一刻,就用方才同樣的目光看向卓新。


    卓新惱火,“你這麽看我做什麽?”


    “……”阿四應道,“我暈車。”


    忽得,一整個馬車裏的人都不怎麽好了,稍許,沈涵生果真有些臉色煞白,“我有些暈車……”


    沈涵生果然下去吐了很久。


    阿四隻覺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沈涵生暈車,隻要稍稍有人提起,一定會暈吐。


    這家夥就是後來的沈涵生無疑!


    忽然想到可以捉弄這個時候的沈涵生,阿四突然覺得眼下的日子好似也不怎麽無趣了!


    有趣得很!


    ***


    晚些時候到陳嬸的鋪子,陳嬸見沈涵生一臉煞白,問起怎麽了。


    沈涵生才說他剛才暈車吐了,陳嬸一臉關切,又給他端了些糖水來壓驚。


    沈涵生捧著就喝了。


    等到了陳嬸鋪子的時候,阿四的目光又一直看著陳嬸……


    沒錯,就是陳嬸!


    阿四看著陳嬸同沈涵生說話,又問起沈涵生舅舅舅母可有來信,沈涵生應聲,陳嬸也笑……


    阿四想起沈涵生那個時候經常帶他來陳嬸的鋪子喝黑芝麻糊,他一直以為是沈涵生貪嘴的緣故,眼下才知道,他和陳嬸是這個時候就認識的……


    阿四頓覺一陣恍惚。


    好似越來越多的事情,在腦海中串聯起來。


    夢裏沈涵生有一次喝多,同他說起,他會照顧他,是因為很早之前六叔幫過他的緣故。當時他隻覺得沈涵生喝懵了,沈涵生同六叔哪裏什麽交集!


    但眼下,他忽然明白過來。


    之前他偷偷聽陶伯同二哥說起過,阿悅來王府,是因為阿悅舅舅舅母家中的孩子得罪了威德侯府,險些被打死,是六叔出麵解圍,救了人,然後安置在單城,這也是為什麽上次阿悅會去單城的緣故,是去見舅舅舅母和沈涵生的。


    而在早前的夢裏,他也曾問過陶伯,為何媛姨這麽相信沈涵生,陶伯有意無意同他提起,因為沈涵生的舅舅是陛下的心腹……


    當時的蛛絲馬跡太少,陶伯知曉的也不多。


    但現在,阿四終於想通。


    故事的緣由應當是阿悅,也就是沈涵生舅舅舅母孩子得罪了威德侯府,險些死了,沈涵生的舅舅是媛姨的心腹,所以媛姨私下請六叔出麵救了沈涵生舅舅一家,而後六叔讓陶伯安頓沈涵生舅舅一家去了單城,這是那個時候的事。


    而這裏,讓六叔救梁家的人,除了媛姨還有阿悅。


    所以阿悅留在了平遠王府。


    六叔做一件事情,收了兩個人的人情,阿悅應當一直被蒙在鼓裏……


    思及此處,阿四陡然吞了一整口黑芝麻糊,險些哽住。


    但忽然想,六叔就是這樣性子的人,也有這樣的算計,這是六叔能做得出來的事。


    夢裏那時候,如果六叔如果還活著……


    阿四忽得怔住。


    夢裏那時候六叔若是還活著,後來的平遠王府不會那麽難,但凡那個時候的二哥同眼下一樣,能聽進六叔的話,像現在一樣,和陶伯接觸平遠王府的事,後來的平遠王府也不至於這麽艱難。


    但即便艱難,王府上下都幸免於難,因為六叔出征前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六叔耗費了所有心血,在保全他們身上;而六叔若是還活著,二哥就不會變成第二個六叔,永遠活在對六叔的愧疚中……


    眼下,真的很好。


    阿四看著還在同沈悅說話的二哥,心中忽得溫暖,六叔同二哥之間已經冰雪消融。


    阿四看向阿悅。


    他說不出是不是因為阿悅的緣故,早前的軌跡都變了。


    那這次,六叔是不是能活下來……


    阿四愣住。


    他隻想要六叔活下來,後來的朝中之事,他並不關心,因為無論六叔在不在,媛姨都會登基,因為媛姨身邊有上君,長翼叔叔,那個他第一次見麵,帶著青麵獠牙麵具,將他嚇得不輕的長翼叔叔。


    他隻用了短短幾個月時間就在西秦國中布好了整個暗衛體係,長翼叔叔,是六叔之後,唯一一個讓他覺得同六叔在時一樣安穩的人。


    如果在這裏,六叔還活著,長翼叔叔還在,那西秦的內亂是不是會很快結束?


    阿四出神間,頭上一悶敲。


    全神貫注出神的阿四,疼得險些哭出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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