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忠海麵露委屈,“奴婢想著娘娘已經啟程迴京,便無需多此一舉了,省得娘娘擔憂。”


    秋漾不想跟他說話,讓他出去,然後坐在床邊看著昭武帝。


    半年多沒見,他沒什麽變化,隻是因為受傷略顯憔悴蒼白,她心裏很難受,覺得自己不該一走這麽久,京中壓力大,她走了,就剩下他自己扛了,雖說還有能臣,可到底不如她在,兩人並肩作戰,也有人與他說說心裏話。


    她彎下腰,親了親他的臉,呢喃道:“對不起啊,我不該先斬後奏不告而別的,我跟你保證,絕不會有下次了。”


    昭武帝還是閉著眼睛。


    秋漾眼眶發酸,“你不知道我給你帶了多少資料迴來,肯定大有作用,所以你快點醒過來吧,我、我好想你呀!”


    她拉住他一隻手,往日總是溫熱的手掌泛著涼意,她早該想到的,這段時間她遠離京城,他大刀闊斧做了許多改革,動了無數人的蛋糕,即便是皇帝又如何?在利益前麵,總有人鋌而走險。


    百姓們受益,就代表貴族世家遭殃,階級矛盾不可調和。


    不知不覺中,昭武帝的手指似乎勾了勾她的掌心,秋漾一愣:“老公?”


    隨即,他真的緩緩睜開了眼睛!


    隻是看著還十分脆弱,無法說話,隻很溫柔地看著她,一點都沒有因她偷跑不迴來而生氣,因為他知道她是自由的鳥,從來都不該困在籠子裏,而他看她看得緊,也是怕她在外出事,竇和正已經要狗急跳牆,她不該這個時候迴來的。


    趁著秋漾不在,昭武帝沒有後顧之憂,他聯合眾多心腹對竇和正發起彈劾,又利用竇和正之女,前澗州刺史譚文熙之妻竇氏裏應外合,獲得了許多竇和正的罪證,竇和正走投無路,隻能鋌而走險刺殺於他,就連這次刺殺,昭武帝都算計在內,那一刀正中腹部,看似流血甚多,其實並不傷筋動骨。


    如今他“昏迷不醒”,能夠參政的皇後又不在京中,正是竇和正的天下,此次他便要借此機會將竇黨一網打盡,徹底鏟除這些碩鼠蛀蟲!


    與竇和正互相勾結的掌院學士衛堯,昭武帝以離間計使得兩人因利益產生矛盾,彼此互不信任,又私下扣押衛堯,逼得衛堯投誠,反過來對付竇和正,李氏蠢笨,傳遞了不少假消息過去,如今竇和正是看似春風得意,實則四麵楚歌,隻待一朝發力便敗如山倒,再興不起什麽風浪。


    秋漾離京,雖令他思念,卻也慶幸,她走得遠,身邊又有人保護,且全程行蹤隱蔽,竇和正無法預判她的路線,自然無法截殺,正巧給了昭武帝機會。


    秋漾感覺到他在自己掌心寫字,原本很溫馨感人的相見場麵,在她讀出他寫得字後臉一黑。


    你,怎,麽,迴,來,了。


    這是人說的話嗎?


    好家夥她在外麵的時候三天兩頭一封信說想她,現在她真迴來了,他反倒問她迴來幹嘛?要不是他躺著不能動,秋漾真是想給他一巴掌。


    等等!


    她眯起眼睛,看著床上滿麵蒼白十分嬌弱的病美男:“我要是沒記錯,之前爸爸搞來好多寶貝,裏麵有幾件防彈衣啊。”


    昭武帝:……


    “你心機這麽深沉的人,能想不到這個?”


    昭武帝:……


    “真讓人一刀捅了腎,以後要是不行了我可找別人去了,別以為我會委屈自己。”


    昭武帝:……


    秋漾果斷一把掀開被子,伸手朝他受傷的右腹一按——昭武帝這下不嬌也不虛了,他清清嗓子握住她的手:“你聽我解釋。”


    秋漾狂揍他:“你還我眼淚!你還我擔心!知道我都哭成什麽樣了嗎!我要告訴媽媽讓她揍你!”


    昭武帝趕緊把人抱到懷裏求爺爺告奶奶哄了半天,發現還真把人給氣哭了,他態度誠懇認錯:“是這樣的,我也是為了表現逼真,你這樣一路狂奔迴來,傳到竇和正耳朵裏,他會更相信是我出事了,這樣的話可以打他個措手不及……”


    “那我都進來內殿了你怎麽還騙我?”秋漾一口咬住他的虎口,半點不留情,“還有那餘忠海,看我怎麽收拾他!”


    守在外頭的餘忠海猛地打了個噴嚏,他豎起耳朵聽著裏頭動靜,心想這可不能怪他,都是聖人逼他的。


    兩人在內殿打鬧半天,昭武帝各種卑微,最後秋漾趾高氣昂地斜眼看他:“你答應我兩件事,我就不生氣,不然免談。”


    “好,什麽事我都答應。”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秋漾立刻道,“別說是我逼你的,是你自願的。”


    昭武帝現在隻求她不生氣,別的什麽都行。


    “第一件事。”秋漾豎起一根手指,“這次跟我迴來的還有太後,可能信裏沒寫,但我必須告訴你,太後她交男朋友了,你不許反對,如果她要跟對方結婚過日子,你也不能說不。”


    昭武帝先是訝然,“啊?”


    “啊什麽?”


    “不,我不是要反對。”昭武帝解釋,神情有幾分古怪,“我是在想,對方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秋漾:……


    有這樣說親娘的嗎?


    “這件事我可以答應你。”昭武帝看得很開,也不認為這是什麽難事,關於寡婦再嫁他早就表過態,若是不讚同太後,豈不是自打臉?“那第二件事呢。”


    秋漾瞄了他一眼,“這件事可能更過分一點,但其實你不答應我也是要這麽辦的,而且我已經擁有了足夠多的實力,可我覺得還是跟你說一聲會比較好,因為即便這麽做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不變的,我對你的心也一如既往。”


    突然開始甜言蜜語,這讓昭武帝有幾分謹慎:“……是什麽?”


    秋漾抿了抿紅唇,仔細打量著昭武帝的神情,她不大確定他是不是擁有足夠接受這個要求的心態,“我想跟你和離。”


    第77章 今日份的承文帝。


    ☆


    經過仔細思考, 聖人覺得應當不是自己犯了錯惹秋漾生氣,她不是那種會因為憤怒便說出傷感情言語的人,所以他第一時間選擇理智詢問:“可以給我一個理由嗎?”


    憤怒的質疑、不肯接受的怒吼、覺得自尊被傷害的暴躁……在昭武帝這裏通通都沒有。


    秋漾再一次認識到他跟絕大多數男人不一樣, 他生於統治階級, 卻有一顆敢於反抗階級、推翻階級的心,他的魅力也正由此而來,無可替代。


    所以她迴答的也很認真:“我想成為跟你並肩的人, 而不是以皇後的身份來行使這些權力。”


    皇上皇後,一上一後, 似乎她總是得站在他身後,才算合格,她的種種舉動才能被容忍。


    “早在現代世界,去參加姐姐婚禮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秋漾認真地說,“即便我再優秀、再厲害, 在大齊百官眼中, 在大齊百姓眼中, 我永遠都先是你的妻子, 這個身份桎梏住了我, 這會讓很多女孩懷疑自己——是不是隻有像皇後這樣, 擁有優秀的丈夫、自己還要是仙女,才有資格離開家門做自己?”


    “我想告訴她們不是這樣的, 她們會意識到, 即便一個女人不優秀、不賢惠、不夠光鮮亮麗, 她們仍然可以做自己。”


    秋漾說著,握住了昭武帝的手:“我並不會離開你,我們仍然是愛人, 我也不希望會有女孩因為獨立兩個字逼迫自己不接受任何人的幫助,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我們彼此需要彼此扶持,我希望她們能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


    昭武帝睫毛輕輕顫動,他忍不住抬起手撫摸秋漾的長發,她一路風塵仆仆迴來看他,頭發略有淩亂,但在他看來實在是美極了,“我答應你。”


    除卻相愛之外,他們之間還有著信賴,昭武帝忍不住笑:“其實我也有類似的想法,我連詔書都準備好了。”


    秋漾歪歪頭,昭武帝畢竟還“昏迷不醒”中,示意秋漾到內殿靠窗的書架上找到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打開後,裏麵是一封聖旨,在昭武帝溫柔的目光裏,秋漾將聖旨打開,隨後目瞪口呆!


    原因無他,聖旨上寫著,他身體抱恙無法處理朝政,皇後政績卓越又是仙人下凡,願由秋漾以“承文”之名暫代國事。


    秋漾有這種和離的想法是在現代世界參加了秋楚的婚禮後產生的,她對於男方及男方家庭的態度著實深惡痛絕,當初秋楚剛跟對方處對象時,男方可不是這個態度,男方家裏更不必多說,結果結了婚,名字寫在一個戶口本上,瞬間就變了臉色,口口聲聲說尊重理解,其實本質上還是將秋楚當作了私人財產。


    媽媽會跟爸爸離婚,也許也有這方麵的因素在裏麵,即便秋國華先生是難得一見的優秀男性,但在外人眼中,奚寒仍然是他的附屬品,因此她選擇分開,用自己的實力闖出一片天地。


    在舞陽縣時,寧夫人對秋娘說的話,秋漾同樣聽在耳中,記在心裏。


    寧夫人說得沒錯,秋漾口口聲聲說那麽多大道理,自己還不是嫁了人才這樣說?就連嫁娶這兩個字都顯得別有深意,秋漾覺得自己終將選擇自己的路,這是屬於她的自由的意誌,而她在迴來之前,居然都沒有很忐忑,因為她下意識覺得謝蘭琉是不一樣的,他們是愛人,更是誌同道合的戰友。


    這下秋漾全想明白了,她此番迴來,帶來了萬民書與諸多見聞資料,這仍舊是屬於她的功績,昭武帝借著被刺殺昏迷不醒的名頭給她機會,一是為了實踐他曾經的“平等尊重”承諾,二也是為了逼竇和正狗急跳牆,等竇黨一脈伏誅,秋漾早已是板上釘釘的承文帝!


    她走迴床邊,望著謝蘭琉。


    這個男人麵色有點蒼白,顯然即便沒有真的身受重傷,也絕對是病了,謊言裏摻雜真相,才更容易取信於人。


    秋漾突然笑起來:“別以為這樣就能感動我,要知道即便你不給,我也是要跟你爭一爭的。”


    她手頭的勢力雖不及百萬大軍,可真要幹起來,絕對能令昭武帝焦頭爛額。


    “所以我選擇了聰明的做法。”昭武帝輕笑,“求同存異,這是我在現代世界學會的道理。”


    兩人就此達成共識,竇和正如今宛如驚弓之鳥,他心知肚明,要麽放手一搏背水一戰,要麽坐以待斃引頸就戮,他不是會認命的人,而這幾十年下來,且不說他當年支持貴妃一派給昭武太子添堵的舊怨,光是這些年他結黨營私排除異己所沾的人命,就已足夠他被誅九族!


    因為沒有兒子,竇和正越是上年紀越是沉迷金錢,他為了斂財沒少做喪盡天良的事,這些罪證一樁樁一件件擺出來都能要他的命,光是當初澗州金礦一案,已是滿門抄斬的重罪,難不成他還能做夢昭武帝一夜之間性情大變,對他輕輕放過?


    這是決不可能的。


    秋漾要做的,就是將他已經紊亂的心神打壓到穀底,令他走投無路、狗急跳牆!


    於是昭武帝繼續做昏迷不醒的睡美男,次日,因昭武帝遇刺多日未曾上朝,朝臣們終於在紛紛擾擾中迎來了許久不見的皇後娘娘。


    餘忠海跟隨在秋漾身邊,而秋漾一出現,便直接坐在了龍椅之上,群臣嘩然,再由餘忠海宣讀詔書,這下聽得文武百官更是不敢置信!


    昭武帝敢這麽做,自然有他的底氣,他將大齊的兵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而鎮守邊關的大將孟飛華是不折不扣的孤臣,他看得清楚,他的敵人從來不是普通百姓,而是這些占據了大齊最好資源的世家與臣子。


    百姓不會在意龍椅上坐著的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他們隻要能吃飽穿暖,天大的新聞也不過是飯後談資,這些手握大部分利益不願意被剝奪的貴族,才是真正阻礙大齊發展的毒瘤,正因如此,他們連帝王都敢刺殺!


    一聽餘忠海宣完聖旨,群臣嘩然的同時,竇黨趁勢渾水摸魚,竇和正已到方寸大亂之時,他立刻便認為昭武帝定然是出了大事,所以才將皇位交給妻子,畢竟他膝下沒有兒女,若是交到那些兄弟手中,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若是能趁此機會,逼迫秋皇後讓位,扶持新帝……光是這從龍之功,就足夠將他過去的所作所為一筆勾銷了!


    然而秋漾並非萬事不知的弱女子,且她身邊還有太後保駕護航。


    為了自己的幸福,太後是徹底想開了!


    她甚至有點那麽沒良心地認為,昭武帝要是好端端的,他們母子倆感情淡薄,說不定還難以如願,可秋漾就不一樣了啊,秋漾是絕對支持她再尋第二春的!


    等百年之後,太後覺得自己一定要去找先帝,把這一切繪聲繪色地講給他聽,欣賞他暴跳如雷的樣子。


    隻怪宮中男人少,否則誰會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雖說曾與貴妃掐的你死我活,可眼下再想起來,太後覺得挺沒意思,她跟貴妃掐了大半輩子,就為了個先帝,結果先帝嘴上說愛貴妃,又不妨礙他睡其他年輕貌美的小妃子,這些小妃子在先帝死後才真是遭了罪,先帝要她們殉葬,雖說最後昭武帝仁慈,可到底這一生是葬送於皇宮之中了。


    要是秋漾當皇帝,應該能把那些女人都放出去吧?唉,太後不肯承認她其實是想多找一點共犯,畢竟她心裏還略略發虛,最好是讓先帝那些沒死的妃子人手一個八塊腹肌的男人,給先帝頭上集一片青青大草原。


    有昭武帝的聖旨、太後的坐鎮,還有一個仙人身份,秋漾的功績都是實打實的,即便再不服氣,在秋漾殺雞儆猴,將一個叫囂著她牝雞司晨有篡國之心的聒噪官員當場斬殺後,其他人也都識時務地選擇了閉嘴。


    秋漾在這之前,隻學習過如何管理一個企業,她與昭武帝各有所長,然而她的目的也並非做一個優秀的政治家,她隻要拖上幾天時間,等竇和正動手就可以。


    竇和正早就知道帝後看自己不順眼,這兩年他也是活得戰戰兢兢,帝後在民間的名聲越響亮,他越是害怕,常常夜不能寐,總擔心下一秒就會被鐵騎破開家門,自己便要從高高在上的閣老淪為階下囚。


    杜閣老不著痕跡地瞥了竇和正一眼,聰明地沒有開口。


    正如昭武帝所料那般,竇和正僅僅堅持了三天,短短三天時間,他便與先帝第七子,如今的越王互相勾結,聯合竇黨,請求秋漾令越王監國。


    有昭武帝的詔書跟太後在,令秋漾退位難免要落人口舌,可越王監國那是名正言順,秋漾難不成還有什麽法子拒絕?


    為了彰顯勢大,竇和正調動了手頭能用的全部人馬,與難掩得色的越王一起,將大殿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失守的閣老府,竇和正親女,竇氏二娘子令人大開府門,迎鐵甲軍入內。


    她這段時日氣色好了許多,也不再提夫君譚文熙,竇老夫人原本還為此感到高興,她哪裏知道,這個女兒早已與他們離了心,之所以在府裏待這麽久,不過是為了找竇和正的罪證!


    竇老夫人被長驅直入的軍隊氣得渾身發抖,還在那擺架子,卻見來人徑直進了老爺書房,不僅如此,還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密室所在,又一聲令下,挖開了書房地麵上的第一層磚,露出地下鋪的滿滿當當的金塊!


    竇老夫人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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