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沉醉溫柔鄉,一顆紅心都被糖衣炮彈腐蝕了!”


    “…………老劉,你真有文化。”


    “少跟我打岔。”劉局恨鐵不成鋼,“你第一次找我給那個薑萱辦身份,我辦了,我讓徐長安停手,全權交給你調查。”


    “你當初怎麽和我說的,你說你能把這件事查得清清楚楚!都這麽久了,你給我查到哪裏去了,怕是被人家迷得什麽都不知道了。”


    鄭西洲冷靜道:“那個傻妞兒清清白白,你查不出別的,又不打算抓她,還不能讓人家結婚嫁人了?”


    “嫁給別人可以,你不行!”劉局一字一句地說。


    ……


    從小院出來,鄭西洲臉色陰沉,陡然看見腳邊發黴的果核,一腳踢飛了。


    他靠著牆,忍著煩躁認真思索。


    最後看向手腕上的瑞士表,玫金色的表盤低調簡雅,背麵刻有薑萱的名字。


    分針一格一格地順時針旋轉,他想起兩人最初相遇的那一天。


    薑萱眼睛通紅,明媚綺麗的一張臉,氣質出眾,和街上的行人格格不入。


    他花了六十多塊錢,還搭進去兩張糧票,換來了一個進口的機械表。


    那天晚上鄭西洲迴去,抽出隨身攜帶的鐵絲,小心翼翼拆開表盤,露出了裏麵複雜的機械結構。


    他看見內圈底部的下方,還有兩行雕刻的清晰小字——


    贈愛女,薑萱。


    2049年11月8日。


    第47章 大煉鋼鐵


    鄭西洲短短二十三年, 從富家少爺到一無所有,奢靡生活與貧賤心酸,他全都親身體會過。


    經曆的事情多了, 反而不能輕易相信一個瑞士梅花表給出的信息。


    那未免太過荒唐。


    2049年和1958年,隔了將近一百年的漫長光陰。任誰也不會相信其中的可能。


    鄭西洲不耐煩地來迴轉悠,誰讓他看中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媳婦兒?


    身份那一層過不了關,結婚報告更沒有可能批下來。


    他到底能不能結婚了?


    想來想去,鄭西洲決定去找政委求情, 當初教導他的老政委遠在西南, 拍電報不方便說, 隻能當麵說,那來迴一趟起碼也要六七天的時間。


    事到如今, 不去也得去,他急著結婚呢!想到這裏,鄭西洲當即動身, 先去了郵電局找薑萱。


    “你怎麽來啦?”


    薑萱扔下報紙, 不是不驚喜。


    鄭西洲伏在窗口前, 低聲說:“我臨時有事, 要去西南找個人, 來迴要一個星期。”


    “……你又要去幹什麽?”薑萱擰眉,“你不是急著領證結婚嗎?都這個時候了,還要跑那麽遠?”


    很不巧, 他就是為了結婚報告這件事出遠門的。


    鄭西洲不能明說,扣住薑萱的手, 隨便找了一個借口,“給你取聘禮,我在西南埋了一樣東西, 是我媽當年留給我的,我去拿迴來,正好送給你。”


    薑萱才不相信他說的鬼話,但問了也沒用,不肯說就是不肯說,繼續較真地追問也沒意思。


    鄭西洲有事瞞著她,她也有很多事情沒有坦白呢。


    薑萱站起身,離開工位,拉著他走到郵局門口,“那你今天就要走嗎?礦區肯給你假期嗎?”


    “請假沒問題,待會我迴家收拾點東西,直接去火車站,能盡快走就走,到時候也能早點迴來。”


    “你還會迴來嗎?”薑萱有點不安。


    “為什麽不迴來?”鄭西洲氣笑了,屈指彈她腦門,“別胡思亂想,我是急著辦正經事,迴來就能帶你去民政局領證。”


    “你一個人在家住,半夜不用怕,隔壁有楊叔楊嬸,安全著呢。”


    薑萱低落地“哦”了一聲。


    鄭西洲又拿出積攢的錢票,“給,這段時間的零花錢,應該有三十塊,別顧著買肉包子,自己迴家做飯,低調點,懂不懂?”


    “懂!”


    薑萱眼睛眨眨,瞅著他手裏厚厚一遝的錢票,眸光瀲灩,大著膽子奪了過來,笑得眉眼彎彎,


    “這些錢都給我啦?”


    “……不是,給我留五塊錢。”他還得買火車票呢。


    於是薑萱真的隻給他塞了一張麵值五元的人民幣,想了想,又給了兩張糧票,“路上也要買飯吃,五斤的糧票夠不夠?”


    “出遠門要用全國糧票,這些地方糧票用不了。”鄭西洲歎口氣,盡心盡力給她科普。


    “那怎麽辦?”薑萱茫然。


    “拿著糧本去街道兌換,這個你別管,我自己去換。”


    鄭西洲趕時間,“我走了,如果碰到急事,先去找黃三看看,實在不行去找鍾叔,你還記得他在哪住著嗎?”


    “我記得。”薑萱點點頭,戀戀不舍地拉住他衣擺,“你不要和我抱一抱嗎?”


    要了命了。


    鄭西洲拉著她去小巷角落,趁著安靜無人,捏住她下頜吻了上去。


    深而長的吻,勾得兩人唿吸急促。鄭西洲鬆開她,吻了吻她的眼角,“走了,這幾天安分點,少給我招惹爛桃花。”


    “知道啦。”


    薑萱看著他走遠,心裏難掩失落。


    談了戀愛沒多久,天天和鄭西洲黏一塊,她都習慣身邊有這麽一個人了。


    下午迴到家,果然沒有看到某人熟悉的那張臉,薑萱心情悶悶,隨便煮了點雜粥應付。


    吃完飯,趁著天沒黑,去附近的供銷社溜達了一圈,一時衝動,沒忍住買了兩個毛線團子,還有毛衣針。


    剛付完錢,薑萱就後悔了。


    買什麽毛線團子毛衣針,難不成她真要賢惠地給鄭西洲那個狗男人織毛衣嗎!


    迴到大雜院,薑萱托著下巴,拿起兩根毛衣針,無聊地敲了半天桌子,最後眼一閉心一橫,厚著臉皮去找楊嬸了。


    “嬸子,我想織毛衣,怎麽織啊?”薑萱求知欲旺盛。


    “那簡單,你坐到這裏,我給你教。”


    楊嬸拿出常用的針線簍,給她示範,“你先看看我怎麽織的?”


    “用這根針勾住線嗎?”


    “對,再繞個圈勾一針。”


    “……怎麽勾?”薑萱又忘了。


    院裏亮著一盞燈泡,燈光暈黃,薑萱低著頭,笨拙地織著毛衣袖。


    第二天,她拿著毛衣簍去郵電局,立馬受到了徐玲玲的一番嘲笑。


    “薑萱同誌,你不是死也不肯跟我學著織毛衣嗎?”


    “決定結婚的人就是不一樣……”


    “成熟了!”


    薑萱羞憤:“你快別說了,徐玲玲同誌,我和你的友誼小船要翻了!”


    徐玲玲捧腹大笑。


    時間恍然而過,很快,街道開始派發八月份的糧票。


    薑萱已經有了一次經驗,拿著糧本和副食本,熟門熟路領到了一遝票券。


    “不對啊,同誌,這個月怎麽少了十斤的糧票?”薑萱納悶。


    工作人員聞言,翻了翻花名冊,“戶主是鄭西洲對吧?”


    “對。”


    “前兩天他來街道辦公室,兌了八斤的全國糧票,正好劃掉了這個月的十斤糧票份額。”


    薑萱恍然大悟。


    差點忘了鄭西洲離開前兌全國糧票的事情。


    不過,薑萱又一次長見識了,原來全國糧票和地方糧票真的不一樣,而且不是一比一兌換呐。


    鄭西洲離開的第六天,薑萱收到一份加急電報,“有事,推遲歸。”


    拍電報的人正是鄭西洲。


    薑萱鬱悶:“到底忙什麽事?跑那麽遠,還不能準時迴來。”


    這個婚到底能不能結了?


    再不快點迴來,薑萱都要喪失結婚的勁頭了。


    八月十七日,曆史上的某個會議開始上演。


    政策才出來,當天下午,收音機開始循環播放新聞,“以鋼為綱,全麵躍進……號召全民大煉鋼鐵,努力實現鋼鐵產量翻一番……”


    郵電局門外的大喇叭也在號召動員。


    聽到耳邊激情昂揚的新聞播報,薑萱的心一點一點下墜,腦子轟隆隆作響,猶如望見了瘋狂來臨的那一刻。


    她怎麽能忘了這件事?


    盡顧著惦記三年''饑荒,差點忘了這個大煉鋼鐵全民''運動!


    薑萱心髒猛跳,急得站起身,“玲玲,你和主任說一聲,我有急事,我趕著迴家。”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六十年代白富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硯台山上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硯台山上並收藏六十年代白富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