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倩一見到傅涼川,像是見到救兵一半,忙不迭惡人先告狀,“表姐夫,葉安安她潑我!”


    在傅涼川麵前,吳倩一改方才蠻橫跋扈,整個人就如溫順的小貓一般,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再加上她那幅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模樣,怕是是個人都會以為是葉安安欺負了她。


    傅涼川狹長的眸子眯了眯,冰冷的視線投向葉安安,眼底是冷然和嘲諷,“三年不見,你倒是脾氣見長了。”


    葉安安知道傅涼川對自己的敵意很深,並不指望傅涼川會站在自己這一邊,可見他不分青紅皂白便將一切扣在自己身上,葉安安還是十分的不好受。


    “是她先潑我的。”葉安安麵無表情開口,這個鍋她不想背,也不會背。


    “表姐夫,你別聽她胡說,方才我是不小心撞到她的,我也跟她道歉了,可她仍然不依不饒。”


    葉安安嗤笑了一聲,“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那杯咖啡可是用開水衝泡的,葉安安即便不掀開衣服,也知道自己胸口的位置怕是起水泡了。


    自知傅涼川不會聽進去自己的解釋,葉安安也並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她轉身欲要離開,卻被男人冷聲嗬住,“站住!”


    葉安安腳步並未停留,手腕處忽的受力,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迴去。


    葉安安有些窩火,惱恨抬眸,抬眸的瞬間猝不及防對上一雙陰鷙的眸子,男人冰冷無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道歉!”


    葉安安愣了愣,仿佛失聰,一時間竟無法理解這麽簡單的兩個字眼。


    “我說向她道歉。”男人薄唇緊抿,眼底掠過不耐,態度卻是異常的強硬。


    吳倩見狀,不由得意地勾了勾唇,看吧,剛才不是很囂張麽,一會兒還不是要乖乖跟她道歉。


    葉安安冷笑了一下,“傅涼川,指個人在總歸是要講道理的。”


    “你做錯了事,難道不應該道歉?”


    “我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葉安安轉眸看向不遠處將自己情緒藏得嚴嚴實實的吳倩,“要道歉也是她跟我道歉,至於其他,不可能。”


    男人手指收緊,受傷力道加重,“不道歉,你今天恐怕走不了。”


    “怎麽,你還想強迫我不成?”葉安安笑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會怎麽把我大嘴巴撬開。”


    “葉安安,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


    “不然呢?如果我不道歉,你是不是會將我直接踢出劇組?”


    “你......”


    二人誰都不肯退讓一分,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導演來打起圓場。


    “傅總,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傅涼川神色冷然,深凝了葉安安以言,終究還是將她放開。


    不過轉瞬,男人已經收斂好情緒,再次抬眸的時候,已經換上一張從容矜貴的麵孔,“碰巧路過,順便過來看看。”


    導演見危機解除,不由長長鬆了口氣,對葉安安使了個眼色,讓她暫時避開,免得讓眾人難做。


    對導演突然出現替自己解圍,葉安安十分感激,雖然心有不甘,她還是默不作聲地退迴了化妝間。


    傅涼川的餘光落在葉安安遠去的背影上,劍眉微皺,眼裏有看不清的情緒在翻騰著。


    葉安安迴到化妝間,換下戲服,果然胸口起了水泡,由於沒能及時處理,在脫下戲服的時候,胸口的皮膚生生被帶走了一層皮。


    葉安安痛得冷汗直冒,苦笑了一下,腦海中不由自主響起方才那一幕,傅涼川還真是把所有的惡意都給了她。


    胸前的燙傷有些嚴重,若是平時,葉安安早已去了醫院,隻是現在她在劇組,又是第一天,方才還鬧出了那般大的動靜,若是再請假,怕是會招來不少人的閑言碎語。


    葉安安想了想,還是決定硬撐過去。在孤兒院的時候,葉安安也曾經被開水燙傷過,當時開水瓶被打碎,整瓶開水都灑落在她的腳背上,那種感覺直至今日都還是那般的清晰。


    比起那時候,今天這種狀況還是稍微輕微些。


    隻是,葉安安似乎低估了燙傷,下午她堅持拍完兩場戲,隻覺得胸口疼痛難耐,最終不得不向化妝師求助。


    “小曾,這附近有沒有藥店?”葉安安對附近不熟,小曾來過這裏幾次,要比她熟悉。


    “有一家大藥店,你怎麽了?感冒了?”


    葉安安將早上被吳倩潑咖啡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小曾聞言,不由皺眉,早上葉安安和吳倩鬧出的動靜不小,就連導演和傅少都驚動了,小曾自然也聽說了這事兒,隻是她不知道葉安安被那咖啡燙著了。


    “你怎麽不早說?讓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見葉安安麵露由於,小曾道,“別看我是一名小小化妝師,我家祖祖輩輩都是行醫的,雖然我比不得一聲,普通的一些病症還是能看的。”


    葉安安聞言,終究還是將衣服掀開了一角。


    小曾一看,不由倒吸了口涼氣,“這麽嚴重,你怎麽還能硬撐啊,趕快跟導演請假去醫院。”


    見葉安安似乎還沒有要請假的意思,小曾不由著急道,“都這副樣子了,你是想留疤嗎?”


    其實,現在這狀況,怕是不留疤也是不可能的了。


    葉安安是女人,在這個世上,有幾個女孩子是不愛美的,她想了想,還是向導演請了假。


    “怎麽進組第一天就請假?可是有什麽急事?”導演問。


    “她被燙傷。”小曾還故意放大聲音,讓片場的人都能聽到,“就是上午吳小姐不小心倒在她身上的咖啡,都起水泡了。”


    導演聞言,雖然不想耽誤拍攝進程,但考慮到葉安安傷得挺重的,還是答應了請假。


    由於小曾方才聲音太大,葉安安手上的事情不小心傳進了傅涼川的耳朵裏。


    男人頓住腳步,視線落在葉安安的身上,良久才移開。


    穿過古樸的走廊,男人走出大院高門,行至一顆青鬆下的時候,卻突然頓住腳步。


    “陳特助。”


    “老板?”陳特助急忙刹住車,差點沒撞到男人身上。


    “今晚行程取消。”


    “可是,w市那邊,明天還有一個招標會......”


    不等陳特助說完,男人已經打斷他,“我知道,不用你來提醒。”


    陳特助自討沒趣,乖乖閉嘴。


    跟在傅涼川身邊這麽多年,他自然知道傅涼川為什麽會突然取消行程。


    可是,大老板不是已經放下了嗎?


    葉安安請完假,準備直奔醫院。在離影城不遠處,有一家三甲醫院。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小曾道。


    “不用了,我自己沒問題的。”葉安安笑著搖了搖頭。


    “你就別拒絕了,你這個狀況,保不準會被醫院留下來住院,到時候總需要一個人跑跑腿什麽的。”


    葉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反正我是奇哥給你配的化妝師,你不在劇組,我也沒有什麽事兒。待在劇組說不定還會被吳倩使喚,我可不想。”


    二人一前一後除了影城,卻在半路被一輛黑色賓利攔住了去路。


    駕駛室車窗被搖下,葉安安下意識往車內望去,落入眼中的卻是一張讓她再也不想見到的俊臉。


    “上車!”那語氣,一如既往傲然,似乎淩駕於一切之上。


    小曾有些好奇,還有些八卦的睨了眼葉安安,不著痕跡地拉了拉葉安安的衣服,用眼神詢問她,“這究竟是什麽狀況?”


    葉安安沒有迴應她,更沒有理會傅涼川,隻是拉著小曾的手,準備徑直繞過。


    誰知她們剛走出幾步,便見車門被打開,男人從車內跨出,幾個箭步便來到二人麵前。


    男人似乎知道說不通葉安安,不由分說,徑直拽住葉安安的手腕,便把她往車裏塞。


    小曾見者狀況,頓時石化當場,自然顧不上攬住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葉安安被男人“挾持”,直到一陣汽車轟鳴聲響起,黑色賓利絕塵而去,她才迴過神來。


    誰能告訴她剛才究竟是怎麽迴事?


    葉安安和出品人傅氏總裁認識?而且看那樣子,似乎關係匪淺。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怎麽瞧著傅氏總裁挺緊張葉安安的。


    可是,今天早上在片場又是怎麽迴事,傅氏總裁明明不由分說幫了吳倩啊,若不是他,葉安安也不會上的這般重。


    小曾揉了揉腦袋,百思不得其解,這男女關係,還真是有些傷腦筋呢。


    這廂小曾滿心八卦,而此時黑色轎車內卻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


    男人手指緊握方向盤,臉上的每一處肌肉都繃緊,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仿佛隨時都會爆發。


    葉安安則是一臉淡然,從上車開始,從最初的反抗排斥,到後來變成隨遇而安破罐子破摔。


    三年後再次相見,葉安安更加無法弄清這個男人的想法,對於他時不時的一些抽風舉動,葉安安想不通最終選擇不去想。


    被無端誤會和刁難,照理來說,葉安安應該生氣憤怒地,可她的內心卻很平靜。


    傅涼川這個人,上一世讓她無比恐懼,哪怕隻是想到他,都足以讓她瑟瑟發抖,而現在,葉安安麵對她卻無悲無喜,無懼無怒。


    葉安安麵無表情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陌生的街景,她不知道傅涼川要將自己帶到哪裏去,卻也並不害怕,三年前,他那般的憤怒,也沒有拿她怎樣,那麽三年後,他也不會吧,至少不會找個荒郊野嶺將她給埋了。


    隻是,令葉安安頗為意外的是,傅涼川並未將她帶到荒野埋了,而是帶到了影城不遠的那家三甲醫院。


    葉安安嘲諷地牽了牽唇,他這是做什麽,難不成是突然良心發現心中有愧?


    不,傅涼川這個人,是不會心存愧疚的。


    葉安安姑且隻當傅涼川是心血來潮突然抽風,她麵無表情地看著男人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是的,燙傷,具體情況怎樣,我也不清楚......”


    傅涼川一麵打電話,一麵走進門診部,發現葉安安落後,又放慢腳步,最後興許是嫌葉安安動作太慢,一把拽住葉安安手腕,拉著她坐上扶梯。


    葉安安不得不感歎,有錢有人脈就是好,不用掛號也能預約到診室,哪怕是晚上,還不用排隊的那一種。


    在醫院,一般都是名醫挑剔病人,但傅涼川就是這麽牛,他隻需一句話,不但能叫來最好的醫生為葉安安問診,還能挑選醫生的性格。


    不過,有女醫生為自己看身上的傷,葉安安倒是不會那麽尷尬,這個結果,葉安安倒是樂意的。


    嗬,到頭來葉安安還是得接受傅涼川給自己帶來的便利不是?


    葉安安隻能給自己做思想建設,自己傷得這麽重,傅涼川有一些責任,所以他做這些,她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要看傷,自然得掀開胸前的衣服,葉安安見傅涼川似乎沒有要迴避的意思,不由開口道,“傅先生,你是不是應該迴避一下。”


    男人淡淡地睨了葉安安一眼,臉不紅心不跳的來了一句,“你身上有哪一處是我沒有見過的?”


    男人淡定從容的這一句話,在葉安安倒是並未掀起多大的波瀾,卻讓坐在她對麵的中年醫生老臉一紅。


    女醫生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對傅涼川道,“建議病人家屬還是迴避一下。”


    傅涼川臉色一凜,明明他並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若是在從前,怕是直覺冷言冷語懟迴去了,這次不知怎的,卻一言不發的出了診室。


    待到傅涼川離開,葉安安才後知後覺品出方才醫生那話的錯處來。


    “他不是我的家屬。”


    “......”一時間,醫生連話都沒辦法接了,隻能感歎現在的年輕人太男女關係太隨意了。


    檢查結果正如小曾所說的那般,有些嚴重,留疤是必然的了。


    當男人聽到“會留疤”幾個字的時候,劍眉皺了皺,眼底似有什麽在翻騰。


    隻是,一切消散得太快,不待葉安安看清,男人眸色又恢複了一貫的清冷和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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