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屋外怒吼,像是要把大地上的一切,全都清掃幹淨。


    吃過晚餐,白子和小蝴蝶迫不及待地跟著金發公主,躲進屋裏玩起了白天買的遊戲。


    此時夜深人靜,客廳裏又隻剩下源清素和神林禦子。


    源清素手裏拿著一本《專製主義統治下的臣民心理》,目光放在神林禦子身上。


    她剛泡完溫泉,一頭黑發挽在腦後,比平時多了一些常人的優雅懶散,少了一點天上人的清麗脫俗。


    視線緩緩下移,滑過她瑩白優雅的脖頸、渾圓起伏的胸脯、纖柔緊致的腰肢、白色浴衣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腿,纖美似冰雪。


    她曲腿坐在塌塌椅上,翻著司湯達的《紅與黑》。


    “花一兩頁的篇幅去寫客廳的,你也能看得目不轉睛,真厲害。”源清素說。


    “那還好,最無聊的是主角沒完沒了的思忖、感受和情緒。”神林禦子將書往後翻了一頁,隨後又接著翻了一頁。


    “兩頁都是主角沒完沒了的思忖、感受和情緒?”


    “寫的門廳掛毯。”


    “哈哈。”源清素笑了兩聲,下一刻,聲音變得如雲一般溫柔,“別看了,那麽無聊的東西,我們來做點別的。”


    神林禦子從書裏抬起視線,清澈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源清素歎氣,看向手裏的《專製主義統治下的臣民心理》,讀道:


    “今天愛之,不願你稍離左右;明日惡之,驅你於千裏之外。”


    神林禦子同樣歎了口氣。


    “要抱就快點。”她認命似的說。


    《專製主義統治下的臣民心理》瞬間被合上、拋棄,源清素挪到神林禦子身邊。


    看著依舊曲腿看書的神巫,源清素不知該如何下手。


    “神林小姐。”


    “嗯。”


    “能不能調整一下,你這樣我沒辦法......抱起來不舒服。”


    神林禦子又歎了口氣,無奈地看著他。


    “不用太麻煩,”源清素臉上全是笑意,他自己稍微調整了姿勢,“你把我當成椅子就行。”


    他張開雙手,期待地望著神林禦子:“來...嗯哼,來吧。”


    源清素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緊張,激動,幸福。


    神林禦子第三次歎了口氣,神情不耐煩地站起身。


    在坐進源清素懷裏之前,她說:“別亂.......”


    她一開口,源清素立馬笑了——神林禦子的聲音同樣有些沙啞。


    神林禦子不說話了,好像生氣了,冷著臉,麵無表情地坐在他懷裏,繼續看起《紅與黑》。


    源清素從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纖腰,嗅著她發絲間的淡淡清香。


    對她的愛,如火焰一般燃燒起來,吞噬著他的心。


    在他懷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神林禦子睫毛輕輕顫抖,雙眸如清晨霧氣中的湖水,朦朧迷離。


    源清素手心的熱度,如烈火一般穿透浴衣,灼燒著她的肌膚。


    她想起那天清晨,源清素坐在庭院的廊簷上,朝陽灑在他臉上,那神采飛揚又孩子氣的樣子,喚起她內心深處母性的溫柔。


    想起那個漫天都是煙花的夜晚;


    想起自己坐在他腿上,手撫摸他發絲的觸感;


    想起他說“神林小姐”時,總是帶著笑容的臉;


    現在坐在他懷裏,鼻尖全是他的氣息,暖洋洋地像是春日的風、冬日的光,溫暖她整個身體。


    她僵硬的身體,如極地飄來的浮冰,融化在暖洋裏。


    感受到神林禦子腰肢逐漸柔軟,源清素心中湧起無限的愛意,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摩挲。


    神林禦子小腹再次緊繃起來,又漸漸再次被融化。


    “禦子。”源清素嘴唇離開她的發絲,在她耳邊輕聲唿喚。


    神林禦子身體微微震顫,渾身上下,說不上是癢,還是麻,又或者愉悅。


    “禦子。”源清素再次輕聲唿喚,綿綿愛意,如春日裏翻動書頁的柔和春風。


    “禦子...禦子...禦子...”


    一聲又一聲,桌角上的那本書,被吹得失去了自己,看到哪裏都忘了。


    神林禦子將腦袋擱在他肩頭,整個人軟在他懷裏。


    懷裏少女的體溫和柔軟,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感情,讓源清素忘記了所有一切。


    “世界在這一刻毀滅多好。”他與神林禦子臉貼臉,輕聲說。


    神林禦子目光放在《紅與黑》上,每個字她依然認識,但已經不能把它們竄起來,讀不懂哪怕最短的一句。


    “也不好。”源清素用臉頰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我還想抱你,想和你手牽手,在櫻花林、向日葵花田、楓葉、細雪中散步,還有好多好多想和你做的事。”


    “禦子...禦子...”他控製不住內心的情緒,隻能不停唿喚。


    “我好喜歡你。”他說。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到處都是書的氣息,穿白裙的你,就像是從書裏走來,袖子上的玉蘭花真美。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喜歡上了玉蘭花。


    “晚春時節,我留意過樹上盛開的玉蘭花,可它們為什麽沒有我想象中那麽美呢?美的是你,禦子。”


    他溫暖的氣息、炙熱的手掌、臉的柔軟,暖暖癢癢地,直鑽入神林禦子心底。


    在他一句又一句的呢喃聲中,她軟綿綿地靠在他胸膛裏,聽著自己時而狂亂、時而溫和的心跳聲。


    兩人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屋外的狂風吹斷了青梅樹的枝丫,才驚醒過來。


    “好大的風。”源清素眷戀地摟著神林禦子,像是不肯起床的小孩,摟著他的被子。


    “你要抱到什麽時候?”神林禦子終於把書往後翻了一頁。


    “我和你一起看。”源清素更加緊湊地貼著她,視線放在《紅與黑》上。


    天地間又再次隻剩風聲。


    “還沒看完嗎?”源清素輕聲問。


    “......嫌慢就鬆手。”神林禦子淡淡的迴答。


    她沒想到,源清素竟然真的在看,而自己剛才又走神了,隻顧著享受兩人貼在一起。


    故意拖了很長時間才翻了一頁,假裝想早點結束擁抱。


    這次,她認真看起來——一行一行地讀過去,但根本不知道說的什麽。


    她要翻頁的時候,手被源清素按住了。


    “我還沒看完呢。”


    這次,是她讀快了。


    她堅持地翻了一頁,嘴上說:“嫌快自己去買一本。”


    “這種書,我隻有和你一起的時候,才有心思看嘛。”


    神林禦子沒說什麽,隻是從他手裏抽迴自己的手。


    源清素笑了一聲,手又放迴她的腰上,貪戀地嗅了一口她脖頸的氣息。


    兩人就這樣,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這於連最初對瑞那夫人和拉穆爾小姐的感情,根本不是愛情。”源清素說。


    “不是愛情是什麽?”


    “冷靜算計,標誌他聰明才智的戰利品。你看這裏,”源清素低聲說著,指尖在字裏行間輕輕劃過,“他心裏是揚揚得意,不是那種得到幸福的喜悅。”


    神林禦子看著他的手指。


    修長的食指,在書頁上緩緩下滑,剛才就這根手指,輕輕撫摸她的腹部。


    這一刻,神林禦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愛源清素。


    想讓今後看的每一本書,都像手裏的《紅與黑》。


    留戀他的氣息,不想再孤獨一個人,想把他留在身邊。


    但刹那間,她腦海閃過另外一個想法——


    不能讓源清素陪自己去冒險,他還有母親,還有喜歡的人、喜歡他的人,還有要完成的夢想。


    “啪!”,《紅與黑》猛地合攏,差點夾到源清素的手指。


    “怎麽了?”源清素奇怪地問。


    “結束了。”神林禦子站起身。


    源清素也不氣餒,悠閑地笑道:“那下次呢?那可是‘珊瑚魔娥’,如果把祂消滅了,獎勵是什麽?”


    神林禦子看著他,沒有說話。


    “好吧,好吧。”源清素站起身,身上還帶著神林禦子的溫暖氣息,“‘珊瑚魔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到時候再說。”


    他心滿意足地伸了一個懶腰,拾起《專製主義統治下的臣民心理》。


    “晚安,禦子。”他哼著《平安夜》離開客廳。


    隻剩下一人,風聲一下子灌進耳朵,神林禦子依舊想著剛才那個念頭。


    如果源清素沒有親人,喜歡的又隻有她一個,那一起生,一起死,也沒什麽。


    但他......有視他如命的母親,有同樣喜歡的姬宮十六夜,還有成為天下第一的夢想。


    神林禦子身體陣陣發冷,又是心酸,又是難過。


    源清素不欠她什麽,她有什麽資格讓他陪自己去送死呢?


    不管是作為神巫的責任,還是神林禦子對他的愛,離開他,或許才是她現在應該做的。


    要讓源清素離開自己......


    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猛地湧上來,幾乎要將她撕碎。


    《紅與黑》掉在榻榻米上,神林禦子按住胸口,深深唿吸著。


    ‘還早...珊瑚魔娥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麵對‘町級’妖怪,我們在一起反而安全。’


    ‘就像紅金色惡龍,正因為我和十六夜去他,為他爭取了時間,我們才活了下來。’


    神林禦子不斷安慰自己。


    尖刀利刃般的痛苦逐漸遠去,她彎下腰,撿起《紅與黑》。


    然而,一切事情早晚都要會做出決定。


    她從有過的痛恨起自己的父親。


    為什麽要讓她成為神巫?


    為什麽一開始不允許她參戰,事到如今卻非要告訴她‘珊瑚魔娥’的事?


    如果不是神巫的身份,她或許早就和源清素在一起,不會有姬宮十六夜,也不會麵對必須離開源清素的選擇。


    神林禦子在塌塌椅上重新坐下。


    原本舒適的椅子,在經曆了源清素的擁抱後,冰涼得像一口棺材。


    如果自己不是神巫,或者自己不知道‘珊瑚魔娥’,又或者自己沒那麽喜歡源清素,不在乎他的生死......


    數不清的假如、或者、如果,狂風吹亂她的思緒。


    秋天已經過去,冬天正在鄰近。


    ◇


    “雨過了深夜,就會變成雪吧~”


    源清素反複哼著隻記得一句的《平安夜》,推開臥室門。


    “挺開心嘛。”姬宮十六夜躺在他床上,右手支撐腦袋,左手翻著源清素的筆記。


    她穿著浴衣,從那裏麵伸出的雙腿修長,沒有一絲贅肉。


    “就在剛才,我發現神林小姐更愛我了。”源清素腳步輕快地走進去,順手關上門。


    他把書丟桌上,歎著氣,開心地說:


    “她愛我一點,你愛我一點,我們三個早晚會在一起,幸福地永遠在一起。”


    “早晚?”姬宮十六夜冷笑一聲:“等你消滅了‘珊瑚魔娥’再說。”


    “‘珊瑚魔娥’那麽厲害?”源清素在床沿坐下,撫摸著她的腿問。


    “連我都覺得危險,甚至和你吵架,你說呢?”姬宮十六夜將筆記合攏,丟桌上。


    她拍拍筆記剛才躺的位置,讓源清素躺下。


    源清素脫掉衣服,鑽進被窩,伸手將她摟進懷裏。


    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被窩裏一片溫馨。


    “小夜子,謝謝你。”源清素輕聲說。


    “謝我什麽?”姬宮十六夜同樣呢喃著迴應。


    兩人好像在說悄悄話。


    “當初諾依那件事,你把那個給我,雖然不知那是什麽,但你連我都不說,一定非常最重要。還有,”


    源清素聲音放柔,繼續說:


    “‘珊瑚魔娥’的事,寧願犧牲關西的修行者,還有你自己的安全,也要來幫我。”


    “幫你倒無所謂,我生氣是因為你是為了別的女人,結果我還要幫你。”姬宮十六夜沒好氣道。


    “嗯。”源清素乖巧的應了一聲,輕輕摟緊了一些,“我欠你的。”


    “欠我?我需要你欠我嗎?”


    “欠你不好嗎?學校星巴克經常放王菲的歌,她有一句歌詞,‘我們要互相虧欠,我們要藕斷絲連’,雖然我們不會分開,但互相虧欠著,也不也挺好嘛。”


    “不需要你欠我,現在你答應我一件事。”


    “十件事也行。”


    “那就十件事。”姬宮十六夜支起上本身,手肘壓在源清素胸口。


    “你也太狡猾了,一般都說‘我隻要一件事’。”


    “你想反悔?”


    源清素笑起來,攬住她的腰肢。


    “我說了,我對你沒有原則,十件就十件,隻要不是離開神林小姐,其他什麽都答應你。”


    “如果有一天我贏了,你不能和禦子藕斷絲連。”姬宮十六夜俯視著他,靜靜地說。


    稍一沉默,源清素自信地開口:“不可能有......”


    “答應我。”


    “......好,好,答應你,雖然我不認為有那一天。”


    “這不用你管,走著瞧,姐姐我贏定了。”姬宮十六夜心滿意足地躺下來。


    “等等。”這次換源清素直起上半身,手按在她胸口,“你不會找她,說什麽如果你真的在乎源清素,要死就一個人去死,別拖累他這種話吧?”


    “我需要做這種事?我要憑堂堂正正的魅力征服你。嗯~,重一點也沒關係。”


    “姐姐,”源清素吞咽口水,鼻息火熱,“我已經被你征服了。”


    “那還不快吻我。”姬宮十六夜雙臂勾住源清素的脖頸,“你都好久沒吻我了。”


    不等源清素親上去,她已經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啊!”源清素疼得叫了一聲。


    隱約聽見姬宮十六夜甜膩膩的笑聲。


    “乖,姐姐幫你看看。”她如小獸一般,舔舐著傷口。


    源清素再也控製不住自己,開始動口。


    等吃得一幹二淨,他仍舊意猶未盡,舔盤子似的在她唇瓣上舔了一口。


    兩人躺在被窩裏,肌膚相貼,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今晚風好大啊。”姬宮十六夜輕聲說。


    “辛苦你了,應該我去找你的。”源清素輕聲迴應。


    “傻子。”風聲與夜色中,聽見姬宮十六夜的笑聲,“風大,擠在小床上溫暖啊,我那個床太大了。”


    “等我拿下你們兩個,三個人睡還是要一張大一點的......”


    “第二件事,給我閉嘴。”


    “哦。”


    “哼。”


    姬宮十六夜摟緊他,把修長雪白的腿橫跨在他的身上,要徹底占有他。


    源清素從未有過的幸福,神林禦子的愛意、姬宮十六夜的愛意,今晚全部清晰地感覺到了。


    風依舊吹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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