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緬希科夫也有點糾結。


    此時,又一名女士從他麵前走過。


    他瞳孔猛地一縮。


    這種條件反射是源自一次次的肌肉記憶。


    緬希科夫目光追索。


    那女士身著白色禮服,耳垂下掛了一副珍珠耳環,麵目優雅而溫良,上流社會對淑女的要求是美麗而並不勾人淫邪,眼前人就做出一個完美的標榜。她明明有著誘人的身體線條,卻因為身姿端莊而目光清澈坦然,讓人難以產生褻瀆。


    可緬希科夫卻不會被這一層偽裝所迷惑。


    此人極度危險,每一個聖光騎士團團長都被要求保持警惕,不要靠近這個女人。


    她就是秘法會的“秘法騎士團”團長,古老隱秘的雪萊家族如今的頭領,貝琳達·雪萊,更多時候,她也被稱之為雪萊夫人。


    如今,她是馬修的合作夥伴,也是紅十字研究會的副會長。


    緬希科夫臉上苦笑一聲。


    秘法會的騎士團團長,秘銀工坊最好的煉金術師,真理之眼的元素部長、巫師教授,都聚集在這裏,毫無陣營界限地一起製作各種東西,開發新的裝置和知識。


    或許這就是俾斯麥莊園的吸引力吧。


    俾斯麥莊園能夠在短短兩年時間一躍而起,獲得現在誰都不敢小覷的地位,的確有其獨到可取之處。


    隻是,一直沒有看到馬修·俾斯麥真人。


    讓他有些遺憾。


    羅伊斯仿佛也發現了他的疑惑,啃著手裏的雞腿說:“馬修先生還在麵試馬歇爾,莊園規矩,不管是哪兒的人才,都需要通過麵試的三位主考官。往常是普朗克先生、吉賽爾小姐、帕梅拉小姐,不過馬歇爾因為是藝術特長,普朗克先生就沒去,換成弗朗茨代替。”


    “畢竟術業有專攻嘛。”


    羅伊斯吸了吸手指上的油。


    後麵的兩位年輕巫師也趁機詢問。


    “羅伊斯先生,我們能去看一看那個……麵試嗎?”


    羅伊斯一臉為難。


    “這事我得問一問,我做不了主。”


    他在人群裏找到一個身著禮服的灰白皮膚地精,趕緊過去請教:“烏鴉先生,他們想要過去看一看招聘麵試,不知道可不可以?”


    羅伊斯將這些人的身份介紹了一下。


    他又低聲說:“我是想著,莊園一直都在提倡加大宣傳力度,增加對外界的文化輸出,有的宣傳通過報紙和商人,但有的宣傳需要一些更加不易察覺的方式……”


    “可以,不過你要帶著他們,不要影響麵試程序。”


    烏鴉也是一個果斷的人,衡量利弊後毫不猶豫,他對後麵幾人微微頷首:“希望這個夜晚,幾個客人能過得愉快,我就先失陪了。”


    緬希科夫看著烏鴉的身影,發現他過去徑直找到了惠特曼,似乎在詢問一些情況。


    這位地精管家幾乎從不離開莊園,但他卻是馬修·俾斯麥最信任的左右手,作為馬修的影子,莊園的各種資源調度和統籌安排都是由他處理。


    “先生們女士們,請跟我來。”


    羅伊斯拍了拍手,示意:“不過麵試是非常嚴肅的場所,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保持安靜,可以嗎?”


    三人都點頭。


    ……


    主宅會議廳裏。


    椅子上,坐著一臉倦意的馬歇爾·布魯斯。


    空中蛛絲燈泡的光從他頭頂打下,讓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變得光影交錯。


    一桌之隔。


    馬修也在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他將頭發剃得隻剩下貼著頭皮的一層青色,這在羅斯特大陸十分少見,五大王國習俗中,頭發都是非常重要的標誌,既代表了個人的尊嚴,又彰顯著男性氣概和女性的美麗。


    此外他穿著一件非常粗劣的補丁單層皮外套,裏麵是一件皺巴巴的舊襯衫,唯一可以說得上還算不錯的,就是那一條俾斯麥長褲。


    但與打扮和穿著不同,馬歇爾沒有任何頹廢,眼睛明亮,他身上有一股難以隱藏的銳氣,就像是永遠不會屈服。


    馬修翻看手裏的紙頁:“馬歇爾·布魯斯,都靈人,二十五歲,你是一名巫師?”


    “不,我沒有獲得真理之眼的認可,不算。”


    馬歇爾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


    馬修目光掃過上麵寥寥幾行字:“弗朗茨說,你曾經坐過三年牢。”


    “是的,在神殿的黑牢裏,因為被他們認為褻瀆神明,關了我三年。”


    “原來如此。”


    馬修十指交叉:“弗朗茨替你擔保,說你並不是一個歹徒,而是一名不可多得的藝術家。”


    馬歇爾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我隻是無處可去。我的歌,神殿不準我唱,他們把我驅逐,我到處流浪,聽說俾斯麥莊園並不怕唱歌的人,所以我就過來了。”


    馬修看向其他幾個評委:“有點意思。”


    在他旁邊,坐著吉賽爾、帕梅拉以及代替普朗克的弗朗茨。


    “諸位,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藝術家,也是一個懷有悲憫之心的人。”弗朗茨站出來說:“科尼最艱難的時候,城市裏的糧食供應非常緊缺,但他還是拿出自己最後一個麵包,給了一個虛弱的難民小孩,還教他唱歌,不要放棄希望。”


    馬修點點頭:“莊園有莊園的規矩,現在,將你的才華表現出來吧,讓我們看看,弗朗茨為什麽這麽推崇。”


    馬歇爾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能給我一支巫師杖嗎?”


    索伊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下一支,遞給他。


    “這裏允許我們給他伴奏,效果會更好一些。”弗朗茨也站起來,脫下外套。


    這位日常被雪萊夫人迷得暈頭轉向的男人,此時卻表現出一種難得的清醒和認真。


    他朝角落的奧黛麗點點頭,於是奧黛麗抱著吉他走到了馬歇爾身邊,和他開始談論和弦。


    弗朗茨也搬出了兩麵鼓,進行了稍微調音。


    大概十分鍾後。


    馬歇爾有些緊張地說:“我們準備好了。”


    “那麽,開始。”馬修宣布。


    弗朗茨開始非常有節奏地敲打鼓點。


    與其配合的奧黛麗手裏的吉他也不再是平時的悠揚閑適,變成了激烈快速的弦音。


    馬歇爾·布魯斯閉上眼,雙手握住巫師杖,放在麵前。


    他沉穩地開口:*


    “正當我睜開雙眼踏入這個世界


    媽媽給我生命現在讓我自生自滅


    這讓我恐懼在我的眼裏每個人都戴著麵具


    迴想過去難道生命就是這樣延續?


    我打架打得我的心都黑了


    就像整個世界被人心籠罩著它也是黑的


    我背著宿命的十字架


    也渴望力量金錢和尊重


    我想這大概就是人類本性


    ……”


    馬修甚至有一種錯覺,馬歇爾整個人在發光,周圍空氣變得灼熱起來,一種暖洋洋的力量充斥身體。


    他集中精力於馬歇爾的說唱。


    ……


    “不論我走到天南不論我走到地北


    不論我走到哪都見識到人心的虛偽


    外表好像要幫你卻隻是想幫他自己


    笑容可掬的臉後麵誰知道是個狼心狗肺


    連朋友都能背叛因為隻有名利合他口味


    她說她愛你的時候講的是問心無愧


    搞不好她愛的是你身後的榮華富貴


    你可曾困惑在你身旁誰是敵是友


    對你落井下石的可能就是你的摯友


    你可曾經曆當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


    平常跟你稱兄道弟的人都突然失蹤


    ……”


    那種熱血感在身體裏越來越清晰,馬修仿佛進入了馬歇爾rap中的世界,那個世界沒有畫麵,是更加直接的情緒和意識同步。


    馬歇爾唱的是自己。


    街頭鬥毆。


    被抓入獄。


    背叛與失望。


    看清世界的真相,繼續熱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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