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吉賽爾冷笑:“你不會還天真以為,真是她被雪萊夫婦壓迫下產生出什麽分裂人格了吧。這個說法對普通人也許還說得通,但放在我身上,未免太可笑了一點。”


    “不過是那家夥原本就是逃避型人格,她才是藥物影響下的衍生物,反而讓我這個本來的人格,真正的吉賽爾·克裏米亞·南丁格爾被壓抑住了。”


    她翹起長腿,金色耳環在油燈下熠熠生光,與她脖子上的皮項圈、身上的大紅色長裙形成一種熱烈又野性的氣場。


    “原本的吉賽爾·克裏米亞·南丁格爾,你知道為什麽會被埋在那座遠古遺跡之中嗎?”


    吉賽爾的聲音帶著某種隱秘又無法拒絕的誘惑。


    馬修對這個問題一直非常在意,可她正常狀態下,記憶缺失很多,根本記不起來。


    “她根本沒有告訴你,對不對?那是當然了。”


    吉賽爾抿了抿嘴:“因為她不可能知道,她是這一個時代才誕生的人格,任何過去的記憶,她都需要問我。而關於那一段最深處最本我的記憶,她是不敢觸碰的。”


    “你想知道嗎?馬修。”


    “你問我吧,你問我,我就告訴你。”


    不死女巫臉靠近馬修,鼻子幾乎和他鼻子觸到,那雙魔力的綠寶石眼睛裏仿佛有兩個小小的星雲。


    馬修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不作死就不會死。


    吉賽爾身上藏著某種鑰匙,這把鑰匙可能與遠古石城之下的隱秘息息相關。


    但他說出口的卻是:“我想知道,你告訴我吧。”


    馬修一時間頭皮發麻,改口道:“你算計我!這是什麽巫術!”


    女巫笑盈盈說:“這可是你自己問的喲,我沒有違背與那家夥的約定,是你親自詢問我,那我就有義務替你解答。”


    “首先我需要明確一點,吉賽爾·克裏米亞·南丁格爾,並不是什麽好人,她雖然是一名巫醫,但不過是為了更加了解世間眾多生命存在的細微結構,換句話來說,她也救人,但這不是目的,隻是一種學習手段。”


    很早很早的年代裏。


    那是煉金術之名都沒有存在的時期,最初世間隻有一種學問,神學。


    通過聆聽和虔誠頌詠神明留下的偉大名諱“萬物主宰”,從而獲得智慧與指引,神明會告知世間萬物的聲音與答案,這就是神學的本質。


    經年累月獲取神明的福音,講這些知識編撰成書籍,就有了專門研究這些書籍的學者,即是神學士。


    同時,隨著知識不斷積累,一部分神學與民間各種經驗知識逐漸融合,衍生出了另一個分支,這個分支被籠統稱之為神秘學。即,神明隱秘的學識。


    神學是供奉和服從神明,神明獲取各種生命與非生命的答案,神秘學卻是越過了神明這一層,直接試圖與世間萬物對話。


    因此兩者雖然看似隻有一字之差,卻是勢同水火。


    在神學士眼裏,神秘學是一群肮髒的褻瀆者偷偷進入神的領域,是一群罪不可赦的異端者。


    吉賽爾·克裏米亞·南丁格爾,就是一名神秘學學者。


    不過在世人麵前,她是一名慈悲溫柔的牧師,就連神殿的裏的大人物們都沒有發現這一藏得極深的異端。


    隨著吉賽爾神學造詣越來越深,她越接近神殿核心,越是發現,神學與神秘學其實並無對錯之分,僅僅是一枚寶石上的兩個切麵,每一個切麵看到的都是一部分真相。


    憑借過人天賦與世間罕見的記憶力和洞察力,吉賽爾年紀輕輕就正式進入神殿高層,被教宗給予“光輝主教”之名,專職負責帶領所有牧師,教授掌管醫學與草藥學。


    成為主教後,吉賽爾獲得了自己的教堂和教區,她能夠建造屬於自己的“醫學室”,在裏麵進行各種不為人知的禁忌實驗。


    “最早的時候,我解剖那些死去動物的屍體,後來我開始找那些才死去的魔靈軀體,用來進行各種修複和嚐試。”


    說起這一段過去,吉賽爾臉上露出緬懷的笑容:“那時候醫學室裏天天都是血腥味,不過那是生命的味道,不是嗎?血液既代表了死亡,也代表了新生,這要看怎麽去定義。”


    “還有哦。”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髒:“我的心髒其實很多年前就壞掉了,被一頭強大魔靈直接碾碎了,不過最終我贏了,我把它的心髒安在了自己身體裏。”


    “它的心髒非常強壯,將身體也連帶改造了,不僅抗毒能力極強,還具有非常可觀的自我修複能力。很多年前,我就是一名活死人了,隻是後來出了狀況,導致心髒負荷較重……”


    吉賽爾感歎:“所以我不明白,你的活屍之身真的是落日武士,不,劍徒造成的嗎?如果真的變成了活屍,理論上不應該保持理智才對。真是神奇啊,好像看一看。”


    馬修有點後頸發涼,他當然知道,這是因為那股將自己召喚到羅斯特大陸的力量造成的結果。


    不過他嘴上說:“所以,你為什麽會到遠古石城?”


    “因為一種病。”


    吉賽爾抓起一旁的細頸玻璃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當時在北方,發生了一場波及甚廣的大瘟疫,整個北部城邦徹底淪陷,神殿派出了一支以主教帶隊的神殿騎士團,進入那邊之後,也徹底失去了聯絡。”


    “當時教宗洗浴後虔誠詢問神明,希望得到神的指引。”


    她將杯裏酒一飲而盡。


    “從那時起,萬物主宰徹底沉默。”


    第241章 神明無應答


    這句話信息量極大。


    馬修忍不住再次確認:“萬物主宰不再應答,是無法傳遞信徒的請求,還是祂無法再降臨某些神跡?”


    吉賽爾沒有正麵迴答,又給自己倒上酒:“這是史無前例的,從第一次聆聽到神明的福祉開始,幾千年以來,萬物主宰一直是這一世界的唯一的神明,此外的古神都不過是外神,無法在這片土壤上調用萬物之理。”


    “這次無應答讓神殿本身陷入了一場慌亂。”


    不死女巫嘴角掛著一絲嘲諷:“不過作為神明仆人,人世間神靈之眼,神殿迅速統一了認識。外界根本不知道分毫,不止如此,神殿還在不同的教區裏展示了神跡,用以昭示神明的偉大,依舊與我們同在……”


    “神明無應答,很快就被解答為某種默許。”


    “你懂吧?”吉賽爾搖曳著酒杯裏的液體:“對於普通信徒來說,神明高高在上,他們需要通過主教和教宗,才能聆聽神明的啟示。所以他們所知道的神明,某種程度來說,不過是神殿高層虛構而成的影子,這個影子足以寄托他們的不安和信仰。”


    “當然,這件事沒有外界看起來那麽風平浪靜。直接的衝擊是導致主教內部派係之爭直接擺上台前。”


    她抬起食指和中指,輕輕勾動:“神殿內有幾個派係,對於神明的理解各有不同,有的認為神明存在是對人類罪惡的訓誡,因為人世間的惡過於溢出,以至於神明震怒,直接降下了這一場瘟疫。”


    “也有認為,神明是對於神殿中一些狂妄的信徒的懲戒,讓人類感受到自己沒有神明庇佑,什麽都不是。”


    “還有幾名主教認為,神明是陷入了某種凡人無法理解的狀態中,需要靜靜等待。”


    “不過誰也沒有想過,也不敢去想。”


    吉賽爾看著馬修:“萬物主宰也可能隕落。”


    馬修立即聯想到:“劍徒和弓使他們……是因為萬物主宰,變成了行屍走肉嗎?”


    吉賽爾搖頭,轉而說:“當時北部島嶼,也就是現在的卡爾馬王國地區徹底淪陷,變成了瘟疫之地,這裏當時雖然冷,但土壤肥沃,盛產木料和牲畜,但瘟疫一開始,萬物凋零,這裏也逐漸被冰雪覆蓋,見不到活物。”


    瘟疫持續了十年。


    神殿封鎖了海岸線,禁止靠近瘟疫之地,也禁止瘟疫之地的任何東西靠近碼頭和港口。


    諷刺的是,神殿反而比神明啟迪時運轉更加良好,信徒進一步擴張,遍布羅斯特大陸每一片土地,有人的地方,就有神殿的雕塑,就有教堂和教區。


    恐怖瘟疫的存在,令每一個人都無比需要神明的庇佑。


    神殿通過以往積累的神明迴應,編撰了神學典籍,通過典籍可以迴答信徒們的一切困惑,安撫他們的所有不安和恐懼。


    沒有神的神殿,卻達到了神殿影響力的巔峰。


    對於吉賽爾·克裏米亞·南丁格爾來說,生活沒有任何改變,她每天傳授牧師們醫學與藥劑學,將其他時間都用在了醫學室,記錄實驗樣本,論證各種設想。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鏡子裏神力顯現,浮現出一名男子的模樣。


    那名男子穿著覆蓋全身的精美鎧甲,覆麵盔遮住了他的臉,他手拄十字佩劍,在一片荒涼冰原上凝望吉賽爾。


    這人曾是吉賽爾的朋友之一——至少在他還是落日武士時。


    如今他已經是萬物主宰的使徒之一,為萬物主宰的七聖徒之一,劍之使徒。


    遠古神殿時代,稱唿四元素之力為神力,不過根源和理論與現在基本一致。


    劍徒言辭一如既往簡潔,讓吉賽爾立即趕往北方瘟疫區,一路越過那一層高約幾百尺的牆壁,直到北方深處,那座由巨石組建而成的奇特城市裏。


    他所說的話也讓吉賽爾十分震驚。


    “神明之戰開啟,使徒均在此鏖戰,紫冠王已戰死。”


    詛咒與瘟疫之力彌漫整個北部,七聖徒裏卻並無擅長醫治的使徒,因此唯一能夠想到的,隻有神殿裏最為傑出的“光輝主教”。


    說到這裏,吉賽爾解釋:“很多人都對使徒有一個誤會,他們其實和神殿不是一個體係的。”


    “神殿用以凝聚信徒,穩固信徒信仰,並且維係信徒,建造神像,散播神明意誌,為神明帶來更多的象征覆蓋……就像是俾斯麥莊園裏,神殿就是這座莊園的日常管理成員,包括烏鴉、布魯克、盧卡斯他們。”


    她說:“使徒則是肩負另一重重要使命,尋找這一片世界存在的‘象征’,或者嚴格來說,叫做‘原初的象征’。”


    “你知道,古神存在的三基理是象征、權能、靈格。其中象征是後兩者唯一也是最重要的薪柴,越是影響深遠的象征,越是具有強悍的權能,賦予靈格無處不在的意誌。”


    “象征需要維係,即是讓更多的信徒持有並且堅信象征其中的力量。”


    “象征需要固化,簡單來說就是不斷加深象征和神明的聯係。”


    “這兩個關於象征的工作都是由神殿來做。”


    吉賽爾臉色嚴肅起來:“如果說神殿是維係既有的象征,使徒就是尋找新的‘原初的象征’,那些未曾被其他古神占據的象征,甚至是爭奪一些還未穩固下來的象征。”


    “圍繞象征爭奪產生的直接衝突,即是神明之戰。”


    她突然靠在椅背上,笑:“其實神明之戰真正廝殺的是使徒,聽起來是不是有點熟悉?就像是那個人人都知道的笑話,阿基坦和薩克森打仗,死得最多的是卡爾馬人。”


    馬修倒是不意外。


    隻是他不太明白:“這次爭奪的是哪種‘原初的象征’?”


    “這就不知道了。”


    “羅斯特大陸的神明是萬物主宰,因此祂有定義規則的力量。在羅斯特大陸上,其他古神展示出的權能、象征和靈格都會遭到壓製,先天不足……所以說萬物主宰被認為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神明,永恆的神祗,並無問題。”


    吉賽爾飲了一口酒,換了一條腿翹起,露出細長小腿上,腳尖掛著的高跟鞋,鞋子在她腳上一晃一晃,讓馬修忍不住多看兩眼。


    “我過去是作為醫師救援的,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寂靜之牆,之前沒有那種東西。”


    她沉默了片刻:“後來,我就進入了那座屍骸之城。”


    “屍骸之城?你是說遠古石城?”


    “不錯。你去看過,就應該知道,那些縱橫交錯的石柱裏凸起很多骨頭以及某些栩栩如生的怪物,它們原本都是活著的,不過都是死在了那裏而已。”


    “那地方,是古神們開辟的一處戰場,使徒不斷帶著戰士入場參戰,戰敗後就會融入石城裏,變成贏家的戰利品。外麵的寂靜之牆不是用來保護外人,隻是用來避免外界影響裏麵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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