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賽爾稍微平複了一下唿吸:“兩天前,我就得到一種奇特的感召,就像是有誰一直在唿喊我的名字,不是吉賽爾這個名字,而是更加本源,可以直接引起靈魂共鳴的某種方式。”


    “那唿喚急切,而且在變得虛弱,似乎需要我的幫助,所以我就趁你進入地下室時離開了莊園。”


    “跟隨唿喚的方向,我就越過了寂靜之牆。”


    “然後我發現,牆下站著它,發出唿喚的就是它。”


    “那一瞬間,我就記了起來,他是落日武士,也是人類自誕生以來萬千劍士極致的縮影,又被稱之為劍徒,也就是劍之聖徒。”


    吉賽爾看著一動不動的劍徒:“這時候,它喊出了我的名字。”


    馬修懷疑自己聽錯:“他說話了?”


    “對,他喊出了我的名字,我的全名。”


    馬修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僵硬得仿佛是機械齒輪摩擦而出的聲音:“吉賽爾·克裏米亞·南丁格爾。”


    他扭過頭,看到劍徒依舊拄劍而立。


    “就是這個聲音,馬修,你聽到了嗎?”


    馬修說:“這個孤證不立……還需要後續驗證……”


    “吉賽爾·克裏米亞·南丁格爾。”


    劍徒發出幹涸又固執的唿喊。


    馬修徹底無話可說。


    “這裏不方便說話,還是把它搬到地下室,在這地方過於醒目……”馬修問:“你可以讓他跟著我們嗎?”


    “恐怕不行。”


    吉賽爾露出為難的神色:“我把他從牆上拉了過來後,他的確一路跟著我,不過似乎需要很多陽光,需要很多陽光照射,他才能說話和行動。”


    馬修心裏一聲臥槽。


    難道這落日武士是太陽能機械武士?


    他左右看了一圈,甚至用手去試圖揭開板甲的片甲,但這根本做不到,因為所有板甲都仿佛是固定在身上的一樣,就如同是劍徒的皮膚。


    “你在找什麽?”


    “開關和電源……”


    “電源是什麽?”


    “這個……一種能源裝置。”


    馬修找來找去,硬是找不到可以拆開的地方,他估摸著,隻有想辦法將劍徒丟到實驗室裏去拆卸,就能知道內部原理了。


    “對了,你繼續說,不用管我。”


    “噢,好。”


    吉賽爾迴憶了一下,接上之前的話:“他叫出了我的真名,雖然他無法說出其他的言語,但我卻能夠明白,他需要幫助,但我實在不知道怎麽幫助他,隻能把他一路帶迴來。”


    “我總覺得……我不知道我理解得對不對。”


    “他想要離開冰原,離開那座石城的束縛,隻要離開那裏,他就不用再攻擊所有靠近者了。”


    馬修一愣:“你的意思是,劍徒不是一開始就在遠古石城,而是因為某種原因被迫滯留在那?”


    “我猜,是這樣。”


    馬修心裏一沉。


    如果連萬物主宰七聖徒之一的劍徒都是身陷石城,而不是那裏的守衛者,石城的來曆就再次變得撲朔迷離,危險度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劍徒可以留在這裏嗎?”


    吉賽爾一臉期待問:“我會讓它不要惹事的,它隻是白天出來曬曬太陽,大多時候,它都會一動不動。”


    “可以是可以,不過……就是這模樣有點顯眼了,需要稍微給他偽裝一下。”


    馬修倒是樂見其成。


    冰原上少一個劍徒,等於說使徒級別的敵人就少了一個。


    “這樣吧。”馬修有了一個點子:“反正這裏是麥田,就給它套上稻草外殼,讓他在這裏當一個稻草人,也不會引人注意。”


    他敢收留劍徒一方麵是想要搞懂吉賽爾和石城,另一方麵也還是劍徒本身的特殊麵板。


    說來有點難以想象。


    這位在冰原上亂殺,沒有敵手的使徒,居然精神狀況穩定,並沒有陷入瘋狂和混亂。


    使徒異種:攜古神權能、象征、靈格,為古神意誌延伸,收納具象之容器。


    價值:產量1,營養0,飽腹0,精神0,魔術0。


    增益:不詳。


    也就是說,哪怕是聖光騎士也沒法認為他是魔物。


    這就微妙了起來。


    精神值為0,代表了最後的理智,處於一個臨界點上。


    馬修估摸著,可能就是因為精神沒有變成負值,所以劍徒才能憑借最後一點意誌,找到或許多年前認識的吉賽爾求助。


    它本身應該是無法離開冰原的,所以需要吉賽爾將它帶走,以突破這個對自身的限製。


    “為什麽它魔術為0?”馬修這才開始研究劍徒本身的異常:“這一點很不對勁,我記得它魔術值是7點,非常高。”


    “這我知道。”


    吉賽爾說:“他在冰原上使用了某種大型魔術,這才能夠聯係上我,後來又直接清空了自己的既有魔術迴路。”


    “我猜,目的就是為了規避冰原上對他的束縛,隻有魔術越低,被外力作用下,才能逃離冰原的規則約束。”


    馬修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猜想:“會不會,那一堵寂靜之牆根本就不是用來保護外麵的人的……”


    “那堵牆隻是用來阻擋外麵的野獸和人類,拱衛遠古石城的某種東西,劍徒被抓到那裏充當守衛,所以外來者一越過那堵牆,就會遭到劍徒斬殺。”


    第113章 稻草人


    劍徒引出了更多的謎團和隱約可怕的真相,籠罩在冰原和遠古石城上的黑暗帷幕被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哪怕管中窺豹也足夠讓人驚駭。


    這些的確是大事,但和馬修目前關係不大。


    俗話說,天塌下來有個高的。


    羅斯特大陸上,應對魔物向來是巫師和煉金術師的責任,冰原上的詭秘變化還是交給“真理之眼”和“秘銀工坊”去操心。


    馬修不過是一個老老實實靠種植農作物致富的莊園主。


    他真正擔憂的是莊園。


    農田上多了一個形態可疑的稻草人,萬一女工們傳出什麽小道消息,或許就會帶來麻煩。


    所以馬修需要反複確認狀況。


    太陽強烈到有幾分刺眼,照得莊園一切都纖毫畢現。


    哪怕是寒冷的北方,短暫的春季裏陽光依舊溫暖有力,這也是卡爾馬人難得的舒適時間。他們可以盡情在外麵聊天,打獵,不用擔心木柴消耗太快而受凍,野外的動物們也跑出來覓食,光是靠打獵和挖野菜也能在這三個月過得舒服。


    不過稍有常識的卡爾馬人都知道,眼下是非常重要的儲糧期,九個月的漫長冬季能不能逃過饑餓和寒冷的侵襲,很大程度上需要看春季是否收集足夠的糧食和柴火。


    春季過半,部分女工們開始在農田裏種下第二輪麥種。


    冰原鎮不是一個農耕小鎮,沒有純粹的農夫,但種小麥的方法實在簡單,隻需要將土翻軟,放入種子,稍微蓋上土壤,甚至不需要澆水。


    這就是卡爾馬人,或者說羅斯特人大多種小麥的方式,能否收成完全看土壤肥沃與否和天意。


    正在農田上監督女工們種植的管家烏鴉見馬修也來了,趕忙過來匯報、


    “大人,第二次春耕已經開始了,按照您的要求,這次種下的都是之前沒有種過小麥的剩餘50畝土壤,同樣是10畝種植魔術小麥,40畝種植普通小麥。”


    地精管家今天頭戴一頂黑色禮帽,黑水晶眼鏡,用以遮擋過於劇烈的陽光。不過他這副仿佛參加宴會一樣的打扮,在農田裏就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還有一個是關於土地開墾權。”


    烏鴉翻看著自己的小本子:“這一點屬下找盧卡斯隊長和鎮長拉格納先生確認過,由於莊園以領地稅方式納稅,除非國王許可,或者是附近擁有領地的貴族進行交易,是沒法直接擴張的……”


    “但也有一個辦法,就是拿到一張國王簽署的‘拓疆令’,就能夠直接征用和管理不被王國鎮、城、行省和王城管轄的邊境無主土地了。”


    馬修目光牢牢盯著前方的稻草人:“拓疆令多少金幣一張?”


    “這個一般是1000金幣一張,價格以卡爾馬王國來說略貴了一些。”


    “先買一張,找地精十三商隊的基爾隊長買了,有備無患,作為遵紀守法的貴族,還是要按照規矩來。”


    “是,大人。”


    烏鴉用炭筆唰唰在小本子上記下來:“還有就是,那一尊‘稻草人’,大人,真的不用遮掩一下嗎?”


    地精管家看向前方的稻草人,一臉擔憂。


    馬修說:“不用,過於遮掩,才會引人懷疑,讓大家習慣就好,反正也就是一具比較奇怪的稻草人而已。”


    他沒有瞞著烏鴉,如實告訴他,這一尊稻草人原本是冰原上的使徒。但因為某種原因,過來投奔求助,所以他也不好拒絕,就讓他呆在麥田上幫忙趕鳥。


    畢竟烏鴉是和低語者綁定的活屍,某種程度來說,他比起容易犯病變臉的吉賽爾還要可靠。


    “稻草人”過來已經三天,烏鴉看到它時還是會隱隱心悸。


    這可是冰原上的使徒,手持殺戮值劍的活屍製造者。


    可哪怕是這樣的恐怖角色,也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需要登門求助於大人,足見大人難以想象的偉力。


    “馬修大人。”


    一個小姑娘跑過來,朝馬修鞠躬施禮。自從住到莊園的民房裏,她就被母親羅莉嚴格教育過,不準再稱唿馬修名字,必須加上大人。大人是這裏的主人,她們是雇工,這一點哪怕是小孩子也必須遵守。


    馬修朝她扶胸迴禮:“珀麗,怎麽,你也出來幹活兒嗎?”


    “是的,我也可以幹活兒,雖然我力氣不大,但種小麥種子我可以做好。”


    小姑娘胖乎乎的臉上充滿活力:“我父親說過,任何事情,隻要想做,就要好好去做,認真去做,每個人都有能做到的事。媽媽說,大人你會給我工錢的,我一定好好做。”


    “班克斯隊長說得對,他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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