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是,尋常修士窮盡一輩子,能除掉一兩隻元嬰期、化神期的妖獸,已是極限。可是他呢?短短十年鎮壓了多少?元悅幾乎數不過來。


    靈域的白衣劍仙,怕不是“不是在除妖的過程中,就是在前往除妖的路上”,傷勢還未完全痊愈,就已經投入到下一場戰鬥中去了。


    他當真不要命了麽?


    元悅抿起嘴巴走迴到桌前,拿起裝著清心散的藥瓶,往手上倒了一大把。


    她心情不好,動作也重,放藥瓶的時候撞到桌麵,發出一聲不小的響動。


    江陵聞聲抬起頭來,沒有看她,隻是輕聲道:“都已經好了。”


    元悅從鼻子裏麵出氣:“你們劍閣可真不把人當人。也沒比我們魔域好多少。”


    她以為這些都是岐天劍閣的老頑固們要求他做的。


    那些老頭子成天把什麽“我輩修行之人,便應以天下蒼生為己任”、“能力越大,則責任越大”之類的話掛在嘴邊,他們慣會用這樣的話蒙人。


    既然天下蒼生是己任,他們自己怎麽不去拯救?怎麽不去戰惡龍、除妖獸?一個個躲在劍閣裏叭叭的,嘴巴一碰比誰都輕巧。


    修為高就要什麽事都衝在最前麵?修為高就不能顧惜自己的性命?修為高吃他們家大米了?!


    元悅心中憤憤,忽然聽見江陵低低說了句:“是我自願的。”語氣十分平和,竟仿佛還帶了一兩點笑意。


    元悅:“……”


    心裏的氣還堵在那裏,隻是發泄不出來了。


    人家自己都不介意,她還在這兒打抱不平個什麽勁兒?


    元悅不高興地把處理好的清心散混著草藥往江陵被靈氣反噬的傷口上一糊,冷聲冷氣道:“我今天可沒功夫剪紙人給你上藥。”


    江陵“嗯”了一聲:“不必麻煩。我自己可以上藥。”


    元悅沒接茬。


    她也沒有離開的打算,手上不停,將清心散均勻地塗抹在他傷口上。


    剛開始時,元悅敷藥時帶著一股怨氣,下手故意重了些。本以為江陵會有所反應,至少抽痛兩下,沒想到他生生地連抖都沒抖,元悅心裏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手指上的力道便放輕了。


    燈影昏黃,傀儡表麵那層與皮膚極其相似的特殊材質,有著相當溫暖柔軟的質感。


    沾了點混合了草藥的清心散,又帶著一抹清新的涼意……這樣輕輕拂過肌膚時,像是清風流水般柔和,又像是鳥雀軟羽般細嫩,帶起一陣奇妙的酥麻感,也帶起了一點點輕微的顫栗。


    看到江陵的異常,元悅收迴手,有些詫異道:“怎麽了?”


    她的視線從江陵肩頸後方向前看去,隻見他麵色微紅,輕輕咬住下唇,青絲垂下,略有些窘迫。


    “……癢。”


    “要不……你還是重些吧。”


    元悅無語:堂堂劍閣弟子、劍神唯一傳人,不怕痛,不怕傷,竟然怕癢?


    她不免覺得好笑:“忍著!”


    她這一笑,先前的不快便都煙消雲散了。


    元悅將清心散塗抹完畢,清洗了一下雙手,轉身正要拿起祛陰丸的時候,隻見江陵已經穿好裏衣,連外衣也一並穿戴整齊,端正地從床上起身。


    元悅:“……”還以為他進步了,沒想到還是那個怕被她看見身體的劍閣弟子。至於嘛!


    元悅在心裏又把靈域的繁文縟節罵了一遍,把一瓶丹藥交到江陵手上:“這是祛陰丸,是我自己配的,口服即可。”


    “服用時一日三次,一次兩粒。你身上的陰氣不重,吃三日應該就能徹底祛除。這藥丸我在練陰魂術法的時候經常吃,比你們靈域的方子管用多了,你試試就知道。”


    江陵的注意力落到那句“是我自己配的”的話語上麵。他認真接過,認真道謝:“謝謝。”


    元悅不甚在意地迴:“沒什麽。”


    元悅轉身收拾東西,並沒有看到江陵握著那瓶藥瓶注視了許久,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收集殘魂?”江陵問。


    元悅以為他是在催促自己:“明天?或者後天?我還想再熟悉一下傀儡的操作。不過你放心,我肯定會盡快收集殘魂,好早一點把三生蓮還給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其實你不必……”


    不必什麽?自然是不必歸還,或者是如此著急地歸還。


    但是後半句江陵沒有說。他知道元悅這麽做是不想欠他人情,就算他說了,她依舊也會執意這麽做。


    她向來如此。


    於是江陵頓了頓,換了個話題:“你打算怎麽找?”


    元悅思考道:“自從出了地府,我與殘魂之間的感應就變強了。我隱約能感覺出來它們的位置,相信憑著這點,很快就能找到。”


    元悅的殘魂與地府冥河裏的殘魂還不一樣。因為主體魂魄沒有消散,所以她的殘魂雖然漂浮在陽間,卻也一直沒有消散。


    江陵:“你打算先去哪裏?”


    元悅:“瓊州吧。那裏的殘魂最為強烈。”


    她對殘魂間的感應還不一樣,有的十分強烈,有的則十分微弱。


    原本以為失散的魂魄隻有兩片,隻要去找兩次就好了。真的細細感應起來,才發現那些殘魂散裂得更甚,且起起伏伏,明滅不定。


    不過不管怎樣,元悅都決定先去感應最強烈的瓊州看看。


    說到這裏,元悅奇怪地看了江陵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麽?你要跟我一起去?”


    江陵沒有否認。沒否認就是默認,元悅眼裏的驚訝更多了:“不至於吧,你不會是擔心我揣著三生蓮跑了,要專門跟過來盯梢吧?”


    她故意加重了一點語氣,是玩笑話,目的就是不想江陵跟著。


    沒想到這招剛剛明明還十分奏效,現在卻不管用了。


    江陵默不作聲地看著她,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臉上卻仿佛明晃晃地印了三個大字——“我要去”。


    江陵其人,也是個小頑固,被劍閣的老頑固們教導出來的,也是個一根筋,認定的事情就無法更改。


    元悅歎了口氣,隻得投降道:“好吧好吧,那你跟著吧。”


    左右江陵劍意強大,有他跟著,收集殘魂的工作應該會輕鬆不少。元悅沒再反對。


    “不過,既然這樣,就不急著那麽快走了。我忽然想起來,傀儡的身體還有一些需要調整的地方,我得再找穆如清修改修改。大概還需要個三五天吧。”


    她剛剛才說明日就要動身,現在卻忽然又找理由推遲了……


    三五天的時間,正好是陰氣徹底祛除的期限……


    江陵垂下眼,輕聲道:“好。”


    第13章 深藏功與名。


    元悅返生的消息隻有江陵和穆如清知曉。為此,穆如清還專門詢問過元悅,要不要告訴煥雲。


    元悅搖了搖頭。


    她的師弟她了解,如果煥雲知道她迴來了,一定不會輕易讓她離開。


    她要什麽,他會派人替她去找。


    若是被他發現當初害死她的兇手不是司家,而是另有其人,煥雲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徹查整個魔域。


    到時候,說不定連靈域也會受到牽扯。


    魔靈兩域暫時維係的“和平局麵”一舉崩潰,元悅可不想這樣。所以,她決定暫時不告訴煥雲。


    “……這樣好嗎?”穆如清有些擔心。


    元悅:“放心!等到我找到了線索,一定第一個告訴煥雲,讓他幫我出氣。”


    “我還要在邊上磨刀助威呢!”


    “爭取把那刀子磨得鈍一點兒,棱角分明一點兒,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刀子捅出淩遲千百遍的效果!”


    穆如清:“……”


    不過,她倒是鬆了口氣。


    煥雲身邊魔將眾多,人多眼雜,這其中不乏百裏長風這樣與元悅有過過節的魔修氏族,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


    而且,就算元悅現在急著告訴煥雲,也沒辦法了。


    元悅:“為什麽?”


    穆如清:“煥雲前兩天剛率領一眾魔將南下,又去了魔域西南的南疆。你現在就算追過去也來不及了。”


    元悅:“南疆?那不是以前妖獸經常作亂的地方?煥雲不是已經將妖獸清剿幹淨了嗎?他去南疆做什麽?”


    穆如清:“我怎麽知道?不過這些年來確實沒有過妖獸作亂的消息,西南那片也再沒爆發過妖疫。”


    元悅沒再追問下去。


    不管原因是什麽,她都相信她的小師弟一定能處理好。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元悅去了一趟小別村。


    她假裝成穆如清手下的傀儡,替小別村送去了些許物資,順便看望了還在那裏的孩子。


    一別十年,當初那些小蘿卜頭都長大了,而元悅因為換了副身體,並沒有人認出她來。


    元悅死後,穆如清和煥雲便接管了小別村,兩人輪流替她照料還留在村中的孩子。


    聽穆如清說,當初一些與元悅結下過仇怨的魔修氏族,曾經在她死後來小別村找過麻煩。隻不過麻煩沒找成,全被煥雲收拾了。


    煥雲出手比元悅狠得多。據說那一戰,前來鬧事的魔修氏族每族隻留下一個活口,其餘全被業火焚身,燒得連渣都不剩,最後骨灰都被揚了。


    因為這一戰,煥雲之後統一魔域的進程順利了不少,而小別村也幸運地逃過一劫。


    看見昔日的小別村,如今還會有嫋嫋炊煙與孩童的嬉笑打鬧聲傳出,元悅很是欣慰。


    ……


    留在清庭坊的最後兩天,元悅也沒閑著。她又請穆如清幫她改良了幾個部位,方便她能夠更加靈活地操控靈力與陰力。


    穆如清嘴上說著:“煩死了,怎麽又要改,不是有江陵跟你一起嗎?有他在,你幹嘛還那麽麻煩地自己上?”


    但她最後還是刀子嘴豆腐心、身體力行地幫她改了。


    不光改了,還站在邊上看著元悅輕巧地躍上鐵皮傀儡的頭頂,然後陰氣驟起,下一秒就把堅硬無比、號稱刀槍不入的鐵皮傀儡的腦袋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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