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聲過處,大多魔修被樂聲震得五髒肺腑具碎倒地不起,然而他們身後修為更高的魔修卻並不管倒地的同伴,踏過一地的屍體,狀若瘋狂地不斷朝著中界島上湧入。


    玉家持刀劍的弟子也在此時趕到島邊,伴著慷慨激昂的樂聲同魔修奮力廝殺。


    玉漸離的蕭聲越發尖促,加之這樂聲離得近,每一道音響起的同時都有數名魔修倒地。


    隻是他先前曾將葉疏白的玉嬰歸還,眼下傷勢未緩,再加之他本是不擅戰鬥的音修,在同魔修強者的相爭下不多時就顯得吃力了。


    自小便在戰鬥中長大的魔修哪裏看不出這些樂修的引領人是誰,兩個化神期的魔修老者匆匆對視一眼,齊齊地朝著玉漸離飛襲而來。


    “正道狗,納命來!”


    “家主!”


    玉漸離險險地在地上一翻滾躲閃掉這兩人致命的偷襲,然而胸口一痛,數道流矢飛來,穿透他的胸口,又將他手中的玉簫擊落在地!


    為引的蕭聲驟然停滯,後方城牆上的樂聲亦是有了些錯亂,方才被音修們壓製住的魔修們瞬間得以喘息,趁機開始反擊了,反手同那些持劍的玉家修士死鬥起來。


    城牆上的玉家音修哪裏見過這等血腥的架勢,個個臉色蒼白,連撫琴的手都在顫抖。


    “我玉家人,何懼一戰!”


    忽然有少女的清叱響起,一個紮著雙丫鬢的少女丟開弦琴,自身邊中年男人手中奪了鼓槌,細手高抬,猛地敲響大鼓。


    她高唿:“莫停,繼續奏!”


    鼓聲陣陣,樂聲又起。


    玉漸離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那是他兄長的幺孫女,此番強行跟著來守島,先前隻當她是嬌柔小女修,原來不知何時已很有修士風骨了。


    他艱難地撿起玉簫,毫不猶豫將其狠狠砸向身旁巨石,而後用尖利的碎蕭捅穿身邊魔修的身體!


    淒涼而豪邁的樂聲奏響在整個中界島。


    玉漸離身體狽乏無力,然而胸口卻湧出一陣陣的滾燙。


    玉家在五百年前曾是逃兵。


    當清流劍宗與其他幾家的大能都在同魔修以命相爭,死傷無數時,玉家龜縮在最安全的中洲城中,任憑外界已成何等煉獄,他們依然撫樂奏曲麻木度日,以“我們音修厭惡爭鬥”為由,拒絕了無數門派的求援。


    那時候,是那些劍修刀修前輩擋在前邊,以血肉護住了四洲蒼生,也護住了他們這群苟且存留下來的音修。


    欠葉疏白的,還了。


    欠四洲的,也該還了。


    原來我玉家音修也可傲立在蒼生之前做盾,原來昔年那些隕落的前輩們抵禦魔修入侵是這等心情,原來這世間不是一退再退求自保才好,原來“戰”是這般讓人酣暢淋漓!


    這位儒雅的中年男子手握碎簫同魔修廝殺著,身上處處是傷,然眸子卻有亮光。


    他高聲唿出一句——


    “這次,我玉家不會再退了!”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玉漸離已看到那兩個魔修高手朝著自己飛來,然而他已經無力再戰了,隻能轉身殺入魔修陣中,企圖在臨死前多拉兩個作陪。


    一道極強勁的風自玉漸離身後刮來,他卻變得尤為平靜,坦然等著死亡來臨。


    然而預想中的刺痛並未抵達,反倒是傳來魔修的慘叫。


    玉漸離錯愕睜眼,卻見一個扛著大刀的刀修赤著上身朝這邊奔來,手中的大刀連連斬出,陣陣烈風襲向自己身後,將那些魔修絞碎。


    “哈哈玉家主,你咋還愣著呢?趕緊起來跟老薑我幹他們啊!”


    這人他認識,是薑家的化神期長老!


    他抬頭,卻發現不知何時,已有上百名精壯的刀修狂奔而來,為首的是個極俊朗的高個青年,手中大刀連斬而出,薑式十八刀在他手中竟能全部使出了!


    而另一邊,拿著陣盤與符篆的吹雪島陣修飄逸地遊走在敵軍中,動作迅捷地將那些負傷的玉家修士救出,最前方的那個少年手執一方金色陣盤,手中連擲數百塊靈玉,轉眼間就布出了數道殺陣。


    馳援的四洲修士已至!


    薑肆揮著大刀高聲笑道:“勞玉家主久等,吾輩來遲!”


    將負傷的玉家人都救出來後,薑肆越砍越上頭,手中大刀染得血紅,一刀一個魔修,如入無人之境。


    他那個方向的魔修被砍得節節敗退,最後,一個略顯瘦小的魔修咬牙掠上前,口中似唱似吼地快速念出一段難以辨別的話語。


    薑肆的大刀一頓,臉上的神情變得恍惚麻木,在這生死大戰之際竟然慢慢地閉上了眼,好似陷入沉睡。


    “哈哈!果然在神魂上困住這刀修最有用!”


    “殺了他!”


    千黎深布陣的同時,一邊暗自注意著薑家的動靜,一邊不屑地在口中嘀咕暗罵這些刀修花裏胡哨,動不動就愛脫衣服打架出風頭。


    所以在薑肆中了那個神魂係魔修的陰招,閉上眼睛的時候,千黎深還當這刀修又準備弄什麽幺蛾子出來裝逼了。


    然而邊上的魔修都砍過來了,薑肆仍然一動不動,他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對,飛快擲出數道防禦符篆在薑肆身邊布出結界。


    再怒叱高喊:“薑肆!你是想死了嗎!”


    昏昏沉沉的薑肆驟然驚醒,睜眼就看到自己身前搖搖欲墜的結界,不敢多想,忙提刀朝著前方一頓猛砍!


    待他們將這波偷渡上島的魔修盡數誅殺時,原本霧沉沉的天邊也慢慢透出一絲光亮。


    天大亮了。


    薑肆體力透支,將大刀豎插在黑沙中當杖撐著,踩著一地的魔修屍體迴過頭,卻見同樣累得癱軟的千黎深已經坐倒在地。


    他莫名仰頭哈哈大笑,千黎深翻了個白眼,想罵人還是忍住了,畢竟自己現在是一宗之主了,穩重形象還是要保持的。


    薑肆渾不在意千黎深的冷淡態度,笑容極燦爛,動作極認真地衝著對麵那少年深深地鞠下一躬,朗聲道:“多謝千道友相救!”


    千黎深怔了瞬間,而後輕哼一聲,並不迴應,而是磨磨蹭蹭地爬起來,拍了拍法衣上並不存在的黑沙,冷漠地轉身朝著城中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


    這位年輕的宗主終究還是忍不住,陰陽怪氣地迴了薑肆一句——


    “這是你該謝的!”


    眼下這波襲擊的魔修已伏誅,負傷的玉漸離撐著同這兩家援兵道了謝,卻不願入城去養傷。


    他愁眉不展,歎息:“先前去探的弟子迴報說魔修遠不止這麽些人,怕是馬上又有強敵來侵了,我不敢歇息片刻。”


    玉家那不願出城禦敵的少年先是跟著謝了千黎深跟薑肆,而後抱著琴忿忿道:“吹雪島跟東洲現在都有魔修肆掠,兩位尚顧全大局前來救援,但卻不見清流劍宗出手……”


    “阿能!”


    玉漸離嗬斥住那少年的抱怨,麵色慚愧道:“我這小侄年幼無知,還望兩位宗主見諒……”


    “清流劍宗?”千黎深看了那少年一眼,微微挑眉,冷冷說:“他們出手可比我們更快更狠。”


    見那少年麵露不解之意,薑肆笑了笑,扶著玉漸離笑道:“玉家主還請寬心,這兩天怕是不會再有魔修前來了,清流劍宗的葉掌門跟溫道友早在我們之前就繞道前去了魔修後方,截殺海上的魔修大部隊了!”


    那玉家少年臉色漲紅,支吾了半天不敢說話。


    倒是方才那個擊鼓的少女聽到這裏眼睛一亮,握緊鼓槌輕唿出聲:“是那位溫雲,溫仙子嗎?”


    她說起溫雲名字的時候臉頰興奮得漲紅,這幅模樣倒是跟第十峰那幾個新入門的小徒頗為相似。


    “是啊,正是溫雲。”


    薑肆看向外海那頭,感慨萬分:“葉掌門實力我尚未見識,但能教出溫道友這般驚才絕豔的弟子,想來是位強到可怕的劍修吧?”


    很遺憾,薑肆猜錯了。


    因為現在正在當師父的不是葉疏白,而是溫雲。


    外海上的靈力微薄不好補充,一旦用竭就難以為繼,但是魔法可以直接從魔法石中抽取,所以倒是另一個極好的手段……


    於是溫雲按著小火龍的腦袋,讓它從那塊巨型魔法石上啃下許多塊便攜的小魔法石下來,又逼著豬把它們給吐出來,用於補充魔力。


    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讓小火龍險些哭出聲。


    “你這是虐寵!我要跟你解除契約!”


    溫雲冷硬的心腸半點不軟,順手從它嘴裏摳出一塊魔法石,淡定迴:“行啊,解除契約之前你把先前偷吃掉的魔法石全部還我就行了。”


    小火龍閉嘴了,老老實實地啃魔法石,淚光在圓眼睛中閃現,最後還是葉疏白心軟,獎勵了它兩塊亮晶晶寶石才算安慰好。


    溫雲把摳來的魔法石到葉疏白的手中,目光冷冷地看著下麵兩艘巨型魔舟,手點了點:“葉小白,我剛剛教你的咒語你都學會沒?”


    葉疏白神情端肅地頷首,手上悄然地拿了張絲帕,把魔法石上的龍口水擦幹淨。


    “好,那給你練手的機會來了。”


    溫雲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葉疏白便閉上眼低聲念起了一個低級魔法咒語,從手中的魔法石中開始抽取魔力施展魔法。


    小火龍在邊上扇著翅膀冷嘲熱諷:“嘿,聽聽這奇奇怪怪的龍語口音,這樣念龍語咒也能施法成功的話我把窩裏的寶石全送給你……”


    話還沒說完,葉疏白已輕聲念完魔咒最後一個音節,道出這個低級魔法的名字。


    “……雨水降臨。”


    他們身邊的烏雲忽然開始緩緩集聚,沒過多久,無數豆大的雨珠就從雲中飛快地往下墜落,在這小塊區域內降起了暴雨!


    小火龍:“嚶?”


    這是魔法界很常見的低級魔法,也是經常被使用的魔法,隻不過這魔法殺傷力幾乎為零,多用於為幹旱的田地人工降雨或是夏天降溫,也是低級魔法師們掙生活費的一個手段。


    當然,外海上不缺水,也不熱。


    所以這是用來殺人的魔法。


    暴雨落下時,魔舟上的魔修們尚且不覺得有什麽事,畢竟外海時常有傾盆大雨,這並不算異事。


    他們依然興高采烈地計劃著攻上四洲後該如何瓜分資源,又粗鄙地談論著哪個州的女修最美,甚至已經提前開始約定了屠殺比賽。


    然而雨降得越來越密集,將魔舟盡數淋濕,有些站在甲板上不怕雨淋的魔修抬頭一看,發現雨幕中似乎有兩道身影出現。


    然而他們沒有一人能發出警告的聲音。


    龍骨法杖輕輕揮動,伴隨著葉疏白降下的暴雨,溫雲吟唱著低沉優雅的龍語,道出這套組合魔法的後半段。


    也是一道更加冰冷殘忍的咒語——


    “冰封千裏。”


    第84章 我要斬仙


    被瞬間凍結的冰雨好似根根分明的晶瑩絲線, 纖細卻堅韌地將片無垠天地緊緊縫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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