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鄧師抬手揉了揉眼睛,盯著那個不住碎碎念的人影,試探性的問道。


    “嗯?”李青猛地抬起頭來,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霎時間滿眼驚喜,“你醒了?怎麽樣?”


    “疼,渾身疼。”鄧師狠狠晃了晃腦袋,“腦袋裏好似紮了千百根針,疼得厲害。”


    李青一直爬到謝雨煙身前,將她上半身抱起來,伏在耳邊叫道:“雨煙!雨煙!”


    謝雨煙是所有人中傷得最輕的一個,她的昏迷隻是因為李青出手將之打昏了。在李青的唿喚之下,沒過多一會兒就緩緩醒轉了過來,玉手摸著後頸,秀眉微蹙:“這是在哪裏?”


    “你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再說。”李青放下謝雨煙,又爬向了彩雲,單手扶住她瘦削的肩膀晃了晃:“彩雲,彩雲!”


    “嗯…”彩雲輕輕應了一聲,但卻沒有睜眼。李青手掌貼住她的額頭,依然高燒不止,心下也不由得一沉。


    鄧師挪了挪身子,蹭到最遠的胡風身邊,抬手拍了拍後者的臉頰:“喂!喂!”


    沒有任何迴應,鄧師又再胡風胸口上摸了摸,臉色微微一僵。片刻過後,他衝著李青緩緩搖了搖頭:“死了。”


    “什麽!”還未等李青說話,謝雨煙先一步驚叫出聲,她費力的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向胡風,跪坐在了屍體旁邊,“怎麽會這樣?”


    胡風是謝雨煙的貼身保鏢,足足護持了她十幾年,兩個人的關係名為主仆,實質上更像是兄妹,其間感情自然不言而喻。而且縱然是李青也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胡風對謝雨煙更是有一種超脫於兄妹外的特殊情感,那雖不能稱之為愛慕,但卻也足以刻骨銘心。


    謝雨煙俯下身子,輕輕抱住胡風已經冰涼的屍體,相當倔強的眨了眨眼睛,但眼淚卻還是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


    “是我害了他。”謝雨煙在心下默默說道,一股自責縈繞心頭,無法排遣。


    李青走到謝雨煙身邊蹲下來,手掌搭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鄧師有些不合時宜的問道:“彩雲情況怎麽樣?”


    “高燒加重了。”李青低聲說道,“咱們得快點兒從這裏出去。”


    鄧師向著四麵望了望:“這條石道我們之前走過,現在已經越過了地下河,再往前走一段路,不超過兩個小時,就是出口了。”


    說到此處,鄧師臉頰禁不住泛起了一抹疑惑:“那之後發生了什麽?咱們是怎麽抵達這裏的?古月呢?還有趙啟立,趙啟立哪裏去了?”


    “你這麽多問題,我一時半會兒還真迴答不清楚。”李青扯了扯嘴角,“我醒過來的時候見到了古舟,應該是他把我們救上來的。古月應該是被那老不死的帶走了,生死不知,但他做長輩的總不能虐待自己重孫女,所以我倒並不擔心。至於趙啟立,我也不清楚他出沒出來。”


    “雨煙。”李青微微猶豫了一下,“胡風你打算…”


    “我要帶他出去。”謝雨煙撐起上半身,淡淡的迴答道,“我不能留他自己一個人呆在這裏。”


    “好吧。”李青點了點頭,“那我來背他,可是彩雲…鄧師傷得太重了,你的身體又…”


    “沒事。”謝雨煙輕輕吸了一口氣,“那小丫頭又瘦又小,本就沒有多沉,我背她沒問題。”


    鄧師臉色慘白如紙,他的身體真就到了極限,感覺自己似乎隨時都能再度暈倒,這種時候也沒敢逞強,於是就暫時性的決定了下來。


    謝雨煙不敢再去看胡風的死相,徑自起身去照看彩雲,李青則是在鄧師的幫助之下,將胡風上半身撐起來,打算背到身上。


    揪住胡風的外衣,李青猛地一用力,將他上身扯起來。胡風的衣服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緊緊的貼在身上。而他身下的石頭上,則是厚厚的一層凝血,甚至都已經被壓出了形狀。


    鄧師同李青對視一眼,兩個人的臉頰同時泛了青。


    “不…不會吧…”鄧師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咧著嘴去看李青,嘴唇止不住的哆嗦。


    李青深吸了一口氣:“也不一定啊。”


    “我去看看。”鄧師撐起身子,踉踉蹌蹌的走到那翻倒在一邊的木棺旁,兩手攀住邊角的木料向裏看,然後扭過頭來衝著李青輕輕搖頭。


    謝雨煙心思聰穎,很快注意到了兩個人的怪異舉動,不禁問道:“你們兩個在搞什麽?”


    李青聲音微沉:“雨煙,你最好過來看看。”


    謝雨煙隻得放下彩雲,一臉疑惑的走到李青身邊,微偏著頭問:“怎麽了?”


    “這個。”李青指了指石麵上那厚厚的一灘血,“胡風在這裏出了很多血。”


    鄧師在不遠處輕聲道:“我已經看過了,棺材裏的血量很少。”


    “你說這個是什麽意思?”謝雨煙疑惑的蹙起了眉頭,美眸微眨,剛一抬頭便發覺李青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一副好似見了鬼的表情。


    謝雨煙嬌軀一晃,霎時間明白了李青的意思,臉頰也不禁泛起了一抹蒼白。


    李青和鄧師都隻提到了出血量,其他沒有過多提及,這是一種在現今情況下足夠隱晦,也足夠安全的做法。


    胡風受傷之後,在棺木中放了那麽久,經過了幾次三番震蕩都沒有出血,可待得安全之後,平放在石麵上卻由於大出血死亡,這說明了什麽?


    有人趁他重傷之時,殺死了他!


    而地麵的出血量如此集中,血跡邊緣齊整,隻能說明這裏就是胡風的第一死亡現場。


    李青在胡風胸前按了按,他的胸腔軟軟塌塌,明顯有一整排肋骨全部斷掉了。出手的人招法淩厲,力道很大,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口。


    那個出手的人會是古舟麽?李青緊蹙了眉頭,思來想去,貌似也根本找不到第二個答案。


    古舟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他明明同胡風無冤無仇,既然都沒有對謝雨煙,彩雲,鄧師動手,又怎麽會殺掉胡風呢?


    李青百思不得其解。


    “隊長。”鄧師湊了過來,“別想了,咱們還是快點兒離開這裏,我總有一股不大舒服的感覺。”


    “我就是想不明白。”李青輕輕籲了口氣,眼底緩緩湧起一抹凝重。


    謝雨煙精致的臉頰上恢複了一貫的沉著冷靜:“鄧師說得對,不要在這裏耽擱。如果我們也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或許會招致同樣的下場。”


    李青同鄧師齊齊一怔,愕然去看謝雨煙,後者卻已經一旋身,走迴去抱起了彩雲。


    對鄧師對視了一眼,李青也看得到對方眼底的震驚,想必自己此刻也是一般無二的表情。如果論智慧,鄧師隻能算是小聰明,而謝雨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智慧,她在考慮問題的時候能夠融合形勢,包含人情世故,絕不局限於一角一隅,這就是她足夠高明的地方。


    謝雨煙已經隱晦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胡風是因為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所以才遭致被殺。


    李青一直認為自己是第一個醒轉過來的人,可也許真是情況卻並非這樣。如果胡風是第一個醒來,而那個時候他又碰巧撞見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那他就完全有理由被殺。


    可現場並沒有任何打鬥痕跡,那就隻可能是兩種情況。其一,胡風已經重傷在身,在被殺時無力反抗。其二,胡風將要醒過來,還沒有完全恢複神智的時候,對方趁機殺了他。


    可無論怎樣,他總歸是碰到了某些不能觸碰的禁忌,才招殺身之禍。


    現在已經沒辦法去找古舟對峙,胡風的死亡似乎也隻能夠就此擱置下來。李青看到謝雨煙也沒在這方麵過多糾結,心下竟然是禁不住輕輕鬆了一口氣。


    就在謝雨煙抱著彩雲,正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後者忽然輕輕開了口:“李…李青…”


    彩雲費力的睜開雙眸,衝著李青緩緩伸出了一隻玉手。


    “嗯?”李青精神為之一凜,快步走過去攥住了彩雲的小手,“彩雲,沒事,我們已經安全了,我這就帶你出去。”


    彩雲輕輕搖了搖小腦袋,將玉手從李青那裏抽迴來,依然直直的向前指著,小嘴抿了抿:“不能帶他走。”


    李青怔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彩雲指的是李青身後胡風的屍體。


    鄧師一臉費解的湊上來:“小丫頭,為什麽啊?你胡叔叔對你不好了?還是你這小腦袋發燒燒糊塗了?”


    “他身體裏有蟲…”彩雲聲音越來越輕,“李青,我給你的荷包..那個荷包…”


    “哦,還在,還在!”李青連忙說著,伸手向著褲兜摸去。


    “你給他們吃下去…”彩雲弱弱的叮囑道,嬌軀忽而輕輕一顫,打了個哆嗦,再度昏死了過去。


    李青手忙腳亂的將那個荷包從褲兜裏掏出來,遞到彩雲麵前,卻發覺那雙亮閃閃的眸子已經再度閉上了。


    “彩雲!彩雲!”李青緊張的叫道。


    “她沒事。”謝雨煙淡淡的迴道,“身子太弱,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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