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生淩空畫了幾個符印,《浮遊春生圖》立刻散發出一片氤氳霞光,將三人籠罩,三人身形一陣扭曲,進入了畫卷之中。


    畫卷之內,自有一方天地,不過皆是水墨組成,虛實難辯。


    丹青生帶著二人進入畫中茅屋,屋內桌椅、屏風、床榻、燭窗一應俱全。


    他說道:“此地除了短暫藏身,亦可成為我施展墨魂挪移術的載體,除此之外並無他用。此畫卷無法納入乾坤戒,我一直隨身攜帶,很少用到。如今看來,這畫卷似乎還有其他神效,隻是我才疏學淺未能勘破。”


    許凡和周熊在茅屋附近轉悠了幾圈,畫內空間確實隻有一方之地,走過了小橋流水,便是盡頭。邊界之處有結界屏障。


    許凡嚐試以【十方空步術】離開畫卷,卻未能成功,這說明結界屏障具備空間折疊之力。


    周熊伸手觸摸結界,指尖蕩漾出一圈墨色漣漪,他掌控時空亂流的招式,也未能對結界產生絲毫影響。


    他感歎道:“事情越來越蹊蹺了,程龍虎的遺物,一定不簡單。這不會又是他布置好的一步棋吧。”


    周熊消瘦的臉龐籠罩了一層陰霾,這種被人拿捏的感覺相當不好。


    許凡也有同感,他更希望程龍虎單單是為了拯救蒼生才布下蓮台大陣,而不是抱有更加深遠的目的。


    他深吸一口氣,自嘲道:“螻蟻算天,我總算知道明天應該卜算什麽了。”


    有關梅思暖加入紫月軍的事,據丹青生推斷,這子虛烏有,完全是陰謀。紫月軍放出這一消息是在向梅思暖一行提供避風港。


    隻要和紫月軍扯上聯係,便必然不會被仙國所信任。這便斷絕了他們投靠其他仙國的路。未來也隻能投靠紫月軍。


    隻是,紫月軍大概也想不到,梅思暖一行人會消失在《浮遊春生圖中》,兩年來音訊全無。


    三人秉燭夜談,一直到次日上午才一同離開了酒館,前往地字號懸空大殿,找天溟星主占卜。


    周熊和丹青生都戴了麵具,隱藏了身份。許凡本就可以帶兩位隨從入住懸空殿,一路上暢行無阻。


    301號殿前,那位書生翹首以盼,見許凡前來,立刻施禮道:“見過王爺,星主剛剛運功完畢,可以占卜了。你們隨我來。”


    許凡自己一肚子秘密,不打算找天溟星主占卜,他把這兩次機會讓給了丹青生和周熊。


    他問道:“占卜一事,涉及隱私,星主他不會把我們的隱私泄露吧?”


    “王爺大可放心,真正詳實的占卜,是要耗費大量壽元的。我家星主的占卜,隻求卦象和箴言,不會主動窺探客人的隱私。畢竟這涉及到天道九禁中的‘記憶不可觸碰’。即便通過一些細枝末節推斷出一些私密,也會爛在肚子裏。”


    書生步履輕快,應付這種問題早已駕輕就熟,笑道:“我們的根基在亂星海,本就是不法之地,前來占卜的人,身份大都見不得光。若是我們將客人的隱私透露,便是自砸招牌。”


    許凡還是不放心,問道:“可以簽訂君子契約麽?”


    書生迴答的很爽快:“可以的,不過得另交一筆錢。”


    花錢買個穩妥,許凡是樂意的,又交了一百多萬,買了兩個契約卷軸。


    書生帶著三人進入了練功房,練功房內漆黑一片,空氣潮濕,地麵、牆壁皆有一層濕漉漉的水珠。鞋子摩擦地板,發出吱吱吱的響動。


    書生敲了敲門口的螢魚燈。


    螢魚閃爍,驅散屋內黑暗。


    空蕩蕩的練功房內,隻有一個張長條桌,桌前匍匐著一隻巨大的黏糊糊的粉紅色生物。


    仔細一看,那竟是一隻野牛大小的烏賊,圓鼓鼓的腦袋,吸盤狀的嘴巴,八隻觸手垂在身下,披著一件烏黑色的袍子。


    “這隻八爪神烏,便是星主的傀儡法身,你們去桌前坐著便是,它會為你們占卜的。”


    書生一番介紹,轉身離去,把練功房的門關死。


    那隻烏賊抬起一隻觸手,丟出兩個卷軸,說道:“這是契約卷軸,你們在上麵簽字便可。需要占卜的人,坐在我對麵。”


    他的聲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不過他說話時噘著吸盤狀的嘴,跟吹喇叭似的,看起來有些滑稽。


    許凡給周熊使了個眼色,周熊先一步上前,坐在了長條桌前,打開卷軸,簽了名。問道:“如何占卜?”


    那烏賊將一隻觸手伸向周熊,說道:“無須告訴我你要占卜什麽,你心中所想所盼,皆在卦象之中。把你的手給我便是。”


    周熊伸出手,烏賊的觸手立刻按在了他的手上,觸手之上細小的吸盤,緊緊貼合在手心。


    一時間,一枚枚靈爻卦象在烏賊身後浮現,燦若繁星,極為耀眼。不多時,光華散去,凝聚成一根漆黑的竹簽,飄落周熊身前。


    “好了,箴言便在竹簽之上,你拿去自行參悟吧。”


    周熊有些發蒙,低頭看去,隻見竹簽上寫著:“逝者已逝,期無可期。棋在手中,路在足下。”


    周熊拿了竹簽,迴到許凡身邊,又換丹青生上前,同樣簽訂了君子契約,求得一卦,掛簽上寫的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妄求無路,不期而遇。”


    得了這兩卦,烏賊立刻下了逐客令:“卦畢,你們離去吧。”


    三人一臉懵逼地離開了練功房,整個卜卦的過程,也就一炷香的時間,許凡倒吸一口涼氣,感歎道:“天溟星主賺錢也忒容易了吧,這就兩億啊。”


    書生就守在門口,聽到他的話,笑道:“我家星主的卦,明辨真理,為人排憂解難,從未有誤,絕對物超所值。很多客人照著箴言趨吉避兇,得了莫大的好處。第二次來卜卦時會多備一份厚禮,以作感謝。”


    “不過我們有規矩,第二次卜卦,需要間隔百年,王爺財大氣粗,到時候再來卜卦,可不要吝嗇啊。”


    許凡尷尬地笑了笑,拜別了書生,領著周熊和丹青生返迴了住所。


    許凡問道:“怎麽樣?卦象如何?”


    二人把掛簽拿出來,周熊道:“這天溟星主確實有本事,我想占卜的是程龍虎的生死。他的卦象便是在迴答我的問題。”


    “逝者已逝,期無可期。棋在手中,路在足下。”


    這箴言的意思是在說,程龍虎已經死去,你對他所有的期待都會落空。棋子仍舊掌控在自己手中,路也需要自己去走。


    這一箴言,石破天驚。


    程龍虎已死,這是個讓人難以相信的事實。但事實就是事實,之前的各種猜想,不過隻是猜想而已。


    許凡感到失落,也鬆一口氣。


    程龍虎在他心中比肩神明的形象,依舊如初。


    對周雄而言,這一則箴言,掃清了他心中的迷惘。


    之前對程龍虎的各種猜測,讓他自設棋局,自縛其中,看不清未來。如今這箴言指明前路。隻需隨心而行即可。命運仍舊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感慨道:“但願天溟星主如傳聞所言,卦象從未有誤。”


    許凡苦笑道:“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他活著,還是死去。”


    丹青生這邊要占卜的是梅思暖一行人的去向。所得箴言同樣是在迴答這個問題。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妄求無路,不期而遇。”


    這一則箴言就有點魔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難不成,人還在《浮遊春生圖》中?


    妄求無路,不期而遇。這意思是:你執著追求,得不到結果。但心中無所期待,卻能夠重逢。


    怎麽看,都有點【幸運日】的那種感覺。


    許凡頗為無語,到頭來,還是得指望【幸運日】嘍?


    不過,這也間接說明了,梅思暖他們仍舊還活著,未來總會重逢的。


    許凡尋思著,天溟星主這種卜卦方式還是挺靠譜的,至少不會信息外泄。他想再去算上一卦,算算其他聖子身在何方。


    結果,去找書生問過才知道,後麵幾天的卦全都賣出了。想要卜卦,隻能前往亂星海。


    說到亂星海,當初食鬼真人在仙界大戰,最後便是遁走亂星海。


    遲早得去亂星海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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