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你有什麽心事?”秦青托著腮,完全不似一個開導心事的模樣,反倒更象是來聽八卦的,“接著白日裏說的,你怎麽去的凡世?”


    雲兮低首默了默:“聽師兄說我是自己找的鬼君,借了他的轉生台跳了下去。”


    “啊?!”秦青驚了半顆心,“為什麽?”


    “不知道,那一世據說很短,我迴來的時候喝了忘川水,並不記得前因後果,不過奇怪的是,跳轉生台之前的一段記憶也沒有,不僅是我沒有,認識我的人都被抹了那段時間關於我的記憶。是以,我並不知當初是為了什麽。”雲兮歎了口氣,眼裏有些許莫名的東西。


    “小白,你今日怎地這麽惆悵?”秦青關切地瞅著雲兮,覺得雲兮如今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頗為少見,她在腦中過了過大師兄和自己的經曆,覺得雲兮此迴的行徑頗象個失戀,於是小心問道:“小白,那凡世的過往令你想起了誰嗎?你莫不是有了心上人?”


    雲兮迴過頭將秦青望著,沉默許久方道了句:“算…是吧,不過我總覺得她可能並不歡喜我。”


    秦青覺得今日的八卦分量很足,一向嚴謹冷麵雲淡風輕令眾多女仙君趨之若鶩的南海龍宮世子雲兮居然有一個心上人!她興奮地追問:“你表白過麽?你可以寫


    些個拿手的詩啊詞的向她表白啊!”


    雲兮有些無奈:“我覺得吧,她可能看不懂…”


    秦青一拍桌子:“你眼光太差了吧?這樣沒有品位的女人你也看的上?!”


    雲兮:


    那邊廂,溯月在宮裏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天,終於感覺有些疲累,原先莫名的肝火也終於平息了許多,然而夜雖然深了,困意卻絲毫沒有上來,不但沒有困意,反而有越來越清醒的趨勢。


    溯月仰著臉看天,宮牆之間小小的那個月亮,遙不可及,她覺得這樣狹窄的地方令心中無比憋悶,於是一躍身上了房頂。


    房頂上還有個人。


    月色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拓跋燾一身常服,拎了壺酒坐在屋頂看月亮。聽見有響動,拓跋燾迴頭看了一眼,見是溯月,眼睛亮了亮,隨即很自然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溯月有半晌的楞神,隨後便也不客氣地坐在了拓跋燾的旁邊。


    “睡不著?”拓跋燾將手中的酒壺遞給她,眼底有著笑意。


    “不是。”溯月也不客氣,接過酒壺灌了一口,“我上來看月亮。”


    “哦,這麽巧,朕也是來看月亮。”拓跋燾拿迴酒壺又喝了口,“上麵的風景好,開闊。”


    “這裏的風景終究比不上大漠裏。”溯月注視著前方,一片虛空。


    拓跋燾頓了頓:“想家了?”


    溯月沒說話,半晌沒頭沒腦地問了句:“今天宮裏來了個北涼的姑娘,喚作薑洛的。”


    拓跋燾笑起來,迴轉過臉來,眼睛亮晶晶的:“不錯,確實有這麽一位,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頓了頓又道,“你是醋了麽?”


    溯月的臉紅了一瞬,幸好有著夜色掩飾,心忖著應是沒被拓跋燾看了去,於是端正了聲音:“陛下想的…有點多,我不過是聽說皇上被這位姑娘救過好奇罷了。”


    拓跋燾頓了頓:“救我的姑娘是否是薑洛還未可知,她道是當時年紀小,很多細節記不大清,不過聽說她確然於當年在沙漠裏救了個人,而她又喜歡戴狼骨耳環。北涼的女子,會戴狼骨耳環的多嗎?”


    溯月垂下眼:“不…多。”


    “救朕的姑娘當日掉了一隻狼骨耳環,被我撿著帶迴了,與薑洛戴著的並不一樣,也許她平日裏就喜歡這樣的耳環,也許她並非我的救命恩人…”拓跋燾的話涼涼的,聽不出情緒。


    “假若有一日陛下找到了當初救您的人會怎樣?”


    “假若找到了,我必傾盡全力保護她,照顧她,她提的任何要求我都會答應!”


    溯月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這樣就夠了,她不過要他一個承諾,護全北涼,護全她的哥哥和子民。


    這一夜,溯月迴宮後睡的很沉很沉。


    第24章 栽贓


    秦青這一晚一直在想雲兮的心上人到底是誰,看他的描述有三分的可能是錦繡,可雲兮又一向對錦繡不怎麽上心,對這樁婚事也頗為牽強,不過迴頭一想,自詡深諳人世的大師兄曾經說過,這男女之間的感情,做出來的往往和心裏想的不大一樣,所以總要經曆你猜我猜糾纏往複方能體現感情的蕩氣迴腸曆久彌堅,也許雲兮與錦繡也是這樣的也未可知。


    想著想著不知道什麽時候便睡著了,迷迷糊糊間秦青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裏仿佛是春日裏的江南,隱約間見到一方園子,自己正跟在一白衣男子身後,白衣男子顯是未覺,懷裏似揣了個什麽獨自匆匆地往前走著,行至半道,尋著了一處長滿雜草的角落,男子便將懷裏的東西朝地上一丟,又匆匆地離開了。秦青緊走幾步,在草叢中扒拉了一會兒,翻出了一個五彩的東西,她有些好奇地取出一瞧,竟是個十分精致的小麵人。


    夢中的秦青一陣驚喜,卻突然感到有涼風襲上,打了一個激靈,醒了。


    醒來的時候正是清晨,房間的窗戶不知什麽時候被風吹開,雲兮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自己的身上披著一件藍袍,看樣式正是雲兮的。不知為何,秦青迴想起自己昨夜的夢,有些懨懨。


    出門的時候,秦青正碰上南風,與昨日被霜打蔫的模樣相比,南風今日可算是意氣風發。秦青還未開口,南風已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了過來,待奔至麵前,便一把抓住了秦青的肩:“神醫!你二位果然是神醫啊!”


    秦青被駭了一跟頭:“我…”


    “神醫不必謙遜,神醫的恩情公主和南風定然不忘相報!”南風一抱拳,樣子十分誠懇。


    秦青繼續詫然:“我…”


    南風原地轉了一圈,又長舒了一口氣:“原以為公主受了昨日的打擊會更加神傷,沒想到昨夜自個兒迴來後卻睡了一個入宮後最踏實的覺,今早起來後連早膳也用的特別香。”南風想到這裏,興奮地一擊掌,“這些多虧了二位神醫的調理和開導,公主的心終於漸漸敞開了。”


    秦青感到有些慚愧:“我…”


    南風拉住秦青的手:“神醫,你有什麽想要的盡管提


    出來,隻要我家公主能辦到的定然不會推拒。”


    秦青幹幹笑了一聲,心忖著病這麽著就好了的話,雲兮和自己便要出宮去了,那麽此番宮中關於玲瓏鏡的碎片也就不便找尋了,想到這裏秦青忙道:“昭儀的病略有好轉,可要到完全大好尚須時日調理,我和小…啊,我和師父定當竭盡全力醫好昭儀娘娘。”


    南風的眼中閃著感激的光:“神醫真是救死扶傷醫者仁心啊!”


    因這一天無甚瑣事,秦青便在宮中四處溜達了半日,半日之後迴到凝雲閣時卻發現出了事。


    道是溯月和南風正在殿中神清氣爽地賞花,突然皇後宮裏來了人,說有樁事與溯月有關,請她去對證。溯月靜靜聽完後,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衣角,便跟著宮人去了,南風不放心,也急急地跟在了後邊。


    到了皇後殿裏,卻是什麽都沒有問,溯月便先被人摁著跪下了。上首坐著嚴正端肅此時痛心疾首的皇後,下首一側坐著淚眼婆娑的薑洛,另一側坐著夫人鬱久閭氏並其他幾個嬪妃。在遠一點的地上還跪著一名正瑟瑟發抖的宮女,她瞧著覺得挺眼熟,似乎在自己的宮裏見過。


    溯月瞧著這陣勢心中已有些明了,估摸著自己又被憑白添上了什麽罪行,她也不掙紮不辯白,隻挺直了身子,一派端華。赫連皇後在心裏暗歎了一聲,這女子果真與旁的人不太一樣,如今這陣仗不僅絲毫不亂,且毫無懼色淡定從容。


    赫連皇後靜靜看著溯月,一時沒有說話,一旁的鬱久閭氏有些不耐,朝薑洛使了個眼色,薑洛立刻意會的很到位,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撲通”就衝上首跪下了:“皇後娘娘,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喊完後又跪行了幾步扯住皇後的裙角嚶嚶哭了開來。


    溯月覺得她哭的十分淒慘,表達的十分到位。


    赫連皇後作勢撫了撫薑洛的頭,望向溯月:“右昭儀,你可知你犯了什麽錯?”


    溯月涼涼答了一句:“不知,犯錯的事左右都是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的。”


    “放肆!”不待皇後發話,鬱久閭氏已然怒了,“你不要仗著牙尖嘴利,就妄想把罪責給推了,你自己宮裏的宮女什麽都招了,你就算要抵賴也無從抵賴了!”


    “宮女?”溯月迴頭瞅了瞅,“就是她?唔,是有點


    眼熟,不過不認識。”


    那跪著的宮女猛然抬起頭來,眼裏滿是不可置信:“今日明明就是娘娘命奴婢將這湯藥送給薑貴人的,娘娘此番卻翻臉說不認識奴婢,奴婢與薑貴人無怨無仇卻又怎麽會害她?”


    “我與你也無怨無仇,你又為何要害我?”溯月緊盯著她,“是誰指示你做的?可是許諾了你什麽好處,你難道不知你卷入此事別說是好處,就連小命都不保麽?”


    那宮女駭地一跌,求救般地看向上首的皇後,皇後避開眼鋒,轉而向溯月道:“右昭儀,這宮女是你宮中的沒錯,今日奉你命給薑貴人送了一碗湯藥,說是補身子用的,幸好例行問診的太醫在,當場驗出湯藥裏有致人不孕的藥草,薑洛雖然隻喝了小半碗,但對身子的傷害卻多少已經產生了。更何況——”頓了頓皇後冷著聲音道:“這種企圖謀害皇嗣的行徑該當何罪你可知曉?”


    “自然是知曉。”溯月依然挺直著身子,“不過我沒做過。”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還容你狡辯麽?!”鬱久閭氏憤憤地站起身來直踱到溯月麵前,指著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溯月突然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道,“這場戲你們演的倒挺開心,不過這樣的戲我也看過不少,就不陪著你們了。”


    說罷溯月領著南風就要往外走,把一眾人唬得俱都愣住,赫連皇後急急揮手:“給我攔住她,來人,別讓她跑了!”


    早在外間待命的幾名侍衛立刻闖了進來,生生擋在了溯月的麵前。


    溯月偏頭朝南風微微一笑:“今日我們可是要動動筋骨了?”南風早已摩拳擦掌:“自然的,這拳頭歇了那麽久早就癢的很。”話音剛落,一名侍衛已被扔了出去。


    溯月、南風和侍衛們糾纏一塊兒,雙方都沒有占得上風,偶爾傷及到周圍的女眷,引發尖叫連連。


    殿中正亂成一團之際,外邊傳皇帝來了。


    拓跋燾鐵青著臉,瞅著被從裏邊扔出來的侍衛皺眉喝道:“這是做什麽?要造反嗎?!”眾人眼見著皇帝來了,慌裏慌張前仆後繼地跪倒一片,唯有溯月依然站在原處,嘴角隱有血跡,一頭黑發早已散開,在風中不羈地飄揚


    。南風伸手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溯月方才收起眼中的怒氣,也跪了下來。


    拓跋燾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眼裏間的皇後一行人,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然後一言不發地朝裏走去。


    薑洛見拓跋燾進來,哭得更加梨花帶雨,皇後麵露不忍之色,體貼地撫了撫薑洛的發。拓跋燾鐵青著臉在上首坐定,道:“到底怎麽迴事?”


    鬱久閭氏急急向前將溯月的“罪行”聲討了一番,薑洛膝行到拓跋燾麵前,趁勢又哭訴了一遍。


    “右昭儀,此番事你有何說法?”拓跋燾望向溯月,眼眸幽深,猶帶著一絲寒意。


    “我沒做過。”溯月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痕,站起身來。


    “你如何證明?”拓跋燾道。


    溯月揚起臉來,突然笑了起來:“我父王和兄長的宮裏可從沒有這麽肮髒的事情,想不到這裏成天裏都在算計這個。”言畢向前緊走幾步,來到了薑洛的麵前,她猛地抬起薑洛的下巴:“你想讓我證明是嗎?”


    薑洛駭地向後一跌,整個人癱軟在地。


    溯月又笑了一下,緩緩站起身來:“既然讓我證明,我便證明好了。”說完拿起桌上剩下一半湯藥的藥碗,仰脖就要喝下。


    “鐺”地一聲,藥碗被應聲打落,拓跋燾怒意升騰:“好了!都不許再鬧!朕看著你們這樣頭都疼!”


    赫連皇後嚇了一跳,急忙跪了下來:“請陛下恕罪,隻是此事已經坐實了右昭儀的罪行,臣妾卻也不好太過偏袒…”


    拓跋燾的神色有些不耐,鼻子裏哼了一聲:“坐實?”


    皇後見狀,隻得收了聲,一時起也不是跪也不是。


    拓跋燾起身走到溯月身邊,抬起她的下巴:“你這剛烈的性子要改一改,不管此事是不是你做的,你如今竟敢在宮裏和侍衛動手,這本身就是不成體統的事!”


    皇後一眾人心裏“咯噔”一下,這謀害皇嗣的罪行一轉眼就變成做了不成體統的事,皇帝的偏袒之心實在是太過明顯了。


    溯月垂著眼一言不發,拓跋燾在踏出宮門的一刻頓了頓:“右昭儀禁足三月,待此事查明再行定奪。”


    因這禁足,雲兮和秦青自然也被請出宮去不得陪伴。三個月的隔絕,對溯月來說卻未必不是好事,她整日裏就隻在宮內飲飲茶,種種花,喂喂魚,是非反倒少了不少。


    隻是夜裏,她總是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初初幾天,她摸了幾壇子酒灌醉自己,倒也有些效果,頭挨著枕頭可以什麽都不想就捱到天亮,可是到了後來,酒灌下去卻越來越清醒,不但睡不著,頭還疼的厲害。南風見溯月此番是真的病了,硬是求這守門的侍衛請來了太醫,太醫開了幾方調理助眠的湯藥,可喝了兩天便也再無用處。


    這個夜晚,月朗星稀,溯月照例躍上了房頂發呆。


    宮裏隱隱有樂聲傳來,許是哪裏舉行著夜宴。溯月百度聊賴地躺了下來,開始想念遠方的北涼和牧犍哥哥。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悲涼,悲涼到無法想象自己的將來。她輾轉了片刻,覺得越發地百無聊賴,便躍上宮牆,逃過守衛偷偷出了凝雲閣。


    溯月漫無目的地逛,不知不覺到了一座殿門前,她抬眼一看,竟是拓跋燾的寢殿。溯月楞了楞,發出一聲不易覺察的輕歎,正準備掉頭離開,卻聽見有一陣喧鬧傳來。她四顧了一下,迅速地躲在了宮門外的一處陰影中。


    走近的人是拓跋燾和薑洛,後麵不遠不近地跟著一隊隨從。二人象是剛從夜宴中迴來,從頭到腳都帶著一種熱鬧勁兒。薑洛附耳對拓跋燾說了一句什麽,惹得他哈哈大笑,轉而在薑洛的臉蛋上捏了一把,薑洛更是嬌羞百般,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


    “陛下,今日您賞臣妾的鐲子真好看,臣妾以後一定天天都戴著!”是薑洛脆生生的聲音。


    “你喜歡就好,以後喜歡什麽隻管跟朕來要。”


    “陛下對臣妾真好!”薑洛的一雙眼睛因為興奮閃著亮亮的光,“陛下會一直疼臣妾嗎?”


    “那當然!不疼你還能疼誰?!”拓跋燾哈哈笑著,攬著薑洛一同進了寢殿。踏上台階的刹那,拓跋燾頓了頓,眼神似有若無地從溯月所在的地方掠過,極輕極輕,不留痕跡。


    溯月突然覺得有點冷,她緊了緊衣服,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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