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藺書嶽又吹迴來,一旁的陸非離先耐不住了,昂著頭跳出來,“七師弟可認識我?我是你五師兄陸景離,你誇了藺呆子,也得誇誇我才行!”


    墨天微神色有些微妙,這就是後來被北辰殊毀屍滅跡的陸非離?


    真是個熱情跳脫的少年呀,這樣的人,心若赤子,恐怕最是不能忍耐欺師滅祖的北辰殊,難怪最後……


    她笑了笑,讚道:“嶔崎曆落可笑人。”


    陸非離盯著墨天微看了半晌,差點讓她以為自己誇錯了地方,卻不想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才憋出一句:“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修士了。”


    “噗……”


    眾人齊齊笑出聲來,原來不止何時其他人都已經停下聊天,關注起這邊來了,此時聽見陸非離半天想不出一句好詞,皆是莞爾。


    陸非離惱羞成怒,叱道:“笑什麽笑,附庸風雅,我這才是最高榮譽你們懂嗎?”


    “好好好,還是五師弟厲害,用詞質樸,表意清晰,有我們劍修的風範!”淩雲起含笑道,“師弟這麽厲害,快快將你之前得的那招劍法使來,讓我們這些附庸風雅的俗人見識見識?”


    之前淩雲起與其他人說了此事,唯有來晚了的墨天微不知道,她好奇問道:“什麽厲害劍法?”


    陸非離對這個小師弟還是很滿意的,會誇人,會坑三師兄,長得還這麽好,那好感度簡直是直線飆升,立刻答道:“師弟想看?哈哈,不是什麽大事,師弟且看著。”


    隻見他輕盈一躍踩在碧綠的湖水上,長劍在手,雙眸微閉,周圍氣息漸漸凝沉,所有人的目光也不自覺地投注到了他的身上,隻期待著能見識到一招精妙的劍法。


    雖然陸非離久久不曾有任何動作,但在座各位都是劍道頂尖的天驕,自然看出他是在劍意通靈,自然不會催促。


    又過了幾息,清風掠過水麵,湖麵蕩起絲絲漣漪,陸非離卻忽地睜開眼來,眸中再無任何跳脫之色,相反卻給人一種霸道而瀟灑的感覺。


    “咦……”


    眾人皆聚精會神,墨天微卻像是發現了什麽,不自覺地輕咦一聲。


    與此同時,陸非離霍然出劍,一道劍光破開水麵,久久不散,其玄妙之處,觀看之人幾乎立刻便察覺到了,無不驚歎連連。


    唯有墨天微,神色頗為怪異,這不是……


    陸非離又飛了迴來,可惜道:“我也是偶然才買到了那張劍符,未曾領悟透徹,便在一次混戰中使了出去,後來想再去山海殿中買幾張,卻始終未曾找到……”


    林昭行讚道:“著實是好劍法!”


    然後他話鋒一轉,看向墨天微,“我看景純這表情,似乎……”


    他向來心思縝密,即便同樣沉醉於那一式劍招之中,卻仍舊留意到了墨天微那與眾人皆不相同的反應,故而有此一問。


    眾人齊齊看來,陸非離更是眼睛一亮,連聲問道:“難道師弟知道這劍招?師弟也曾經買到過這種劍符嗎?”


    被眾人盯著,墨天微尷尬地咳了一聲,道:“這劍符……是我賣的。”


    天啦,原來她當年在山海殿賣出去的劍符竟是被陸師兄買走了?她竟與陸師兄擦肩而過,今日才知!


    “什麽?”陸非離驚訝不已,眼睛瞪得滾圓,不敢相信,“真的?師弟不是在騙我?”


    “別亂說話,”秋水素叱了一句,好奇地望向墨天微,“墨師弟,他說話不過腦子,並不是懷疑你,隻是……”


    墨天微笑道,“隻是難以置信。確實,若非機緣巧合,我也不可能領悟這招神劍式。”


    “神劍式!”


    這下子,連林昭行也淡定不了了,他再如何沉穩,也抵擋不了神劍式的誘惑,期待地看著墨天微,這意思不言而明。


    墨天微連劍符都賣出去過,自然不會在同門麵前藏私,當即便道:“待師弟使來,與諸位師兄師姐品鑒。”


    言罷,她也學著陸非離躍上水麵,準備出劍。


    當他們七人沉迷劍法不可自拔的時候,誰也沒注意到,小白竟然悄悄溜走了。


    ()


    第202章 一條烤魚引發的慘案?


    陽光正好,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動,粼粼水波蕩漾出浮動的碎光,岸邊的大樹下,一個少年正燃起一堆火,耐心地烤著剛從溪中抓起來的魚。


    少年十八九歲的模樣,身著一件深藍法衣,劍眉星目,相貌堂堂,便是烤魚這等事情做起來也氣度不凡。他容貌雖好,卻非精雕細琢的那種俊美,而是頗為大氣的英武,絲毫不懷疑,這人日後必然是個能傾倒萬千女修的翩翩美男子。


    這人自然是《仙魔劍主》的男主,如今正處於人生低穀中的北辰殊。


    劍宗盤問過赤瀟之後,已經確定了妖族陰謀的真實性,在墨天微冊封真傳的這段時間,劍宗與道門、魔門達成一致,迅速將天晉皇朝禮親王扣押,檢查他負責的那部分北域大陣之後,立時便發現了問題。


    禮親王叛族證據確鑿,沐家與他撇清關係還來不及,根本不可能保他,於是最後此人被交由劍宗處置,如今如何,外人不可知。


    既然有罰,自然也有賞,北辰殊作為此事的大功臣之一,劍宗不會虧待,不僅將曾經欺辱過他的人一並處罰了,還賜下珍貴寶物,幫他續接經脈,待過一段時間,他便又能重登仙途。


    如今的他,被破例收為劍宗內門弟子,歸於萬劍峰一脈。


    然而北辰殊的心情並不好,因為宗門雖然獎勵了他,但對於赤瀟,卻依舊態度不明。


    對於為了個男人就能叛族棄國的異族,劍宗不僅厭惡,更加鄙視,但她到底幫了人族,劍宗不好處置,也不願她與宗門弟子有什麽深入接觸,所以隻能扔一邊任其自生自滅。


    北辰殊大概猜到了宗門的想法,心中焦急。


    赤瀟身中奇毒,若沒能及時醫治,必然性命垂危,他感動於赤瀟對他的滿腔愛慕,自然不想看到美人香消玉殞。


    煩悶之下,他便在山腳處閑逛,想要一解心中愁苦。


    北辰殊手中動作忽然一頓,握著長劍的右手一緊,方才還含著幾分笑意的目光驟然冷卻,如利箭一般射向被樹木遮掩的右側。


    氣氛似乎一下子緊張起來。


    暗中的那一方等了片刻,終是按捺不住,蹭蹭幾下從茂密的樹林中躥了出來,北辰殊隻覺眼前一花,便見一隻小狐狸湊到了火堆旁。


    小狐狸毛色雪白,玉雪可愛,察覺到北辰殊正望著它發呆,當下不舍地將目光從烤魚上轉開,濕漉漉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北辰殊,嘴裏哼哼兩聲,似乎在催促著什麽。


    北辰殊不覺失笑,放鬆了些警惕,心中覺得這狐狸倒真是極具靈性,也罷,不過一條魚,給它便是了。


    小狐狸等了片刻,終於等到北辰殊將魚烤好,放在一片洗淨的綠葉上遞過來,歡喜得眼睛都眯了,小爪子揮舞間幾下就把魚分成幾塊,大口吃了起來。


    北辰殊畢竟年歲不大,即便這幾年經曆頗多,此時也心中煩悶,卻到底還留著幾分童心,看著小狐狸吃得開心,心中的鬱氣也散了不少。


    重新烤了一條魚,北辰殊咬了一口,嗯,味道不賴,他的手藝不曾退步呀!


    瞟了眼吃完魚正時不時蹭蹭自己的小狐狸,他突然童心大起,叉著烤魚往狐狸嘴邊一晃,不等小家夥驚喜地撲上來,又飛速地挪開,揶揄笑道:“你這狐狸,這魚又不是雞,有什麽好吃的?”


    狐狸憤憤地撓了他一下,鋒利的爪子竟將那件法衣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這人真笨,難道當它是凡界那些朝生暮死的野獸麽?


    北辰殊吃了一驚,沒想到這隻小狐狸殺傷力這麽大,將他日前新領的法衣給劃破了,少不了又要花上一筆靈石。


    他皺了皺眉,拎著狐狸脖子間的軟肉就提了起來,故作陰森:“小東西,吃了我一條魚還劃破我衣服,你膽子不小!”


    狐狸在半空中揮舞著四肢,毛茸茸的尾巴一顫一顫,張牙舞爪,色厲內荏。


    “知錯就改,我觀你尚不曾認主,不如賣身與我百年,償了這一飯之恩,如何啊?”北辰殊開著玩笑,他倒是明白,這種靈性極高的妖獸,是不會輕易認主的,因此也沒抱希望。


    危樓卻在他腦中說道:“若能認主,倒是不錯,這狐狸頗有些來曆。”


    “頗有來曆?”北辰殊心中一動,開始思量讓它認主的可能性來。


    狐狸頓了頓,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哪裏還有方才耍賴討食的可愛?


    北辰殊正欲再說些什麽,卻見狐狸猛然瑟縮一下,接著輕易便從他手裏溜了下來,身形一閃便藏在了他身後。


    正當他不明所以之時,一道極為鋒銳、冷酷至極的殺氣鎖定了他,霎時間仿佛數九寒冬當頭被澆下一瓢冰水,北辰殊渾身緊繃不敢鬆懈,哪裏還有時間作其他思量。


    “我道你不好好聽話待在二師姐身邊,來這裏作甚,原是找了個美少年作伴,倒真是懂得享受呀!”


    一人繞過阻礙視線的山石,漫步而來,意態悠然,相比於北辰殊的緊張,透出一股從容閑適,似是在凡界三月楊柳風裏賞花觀景。


    北辰殊一眨不眨地望著一步步走近的人,聽見他話中意思,頓時了然這人是來尋那小狐狸的,再聽他戲稱自己為“美少年”,更是清楚這話中的嘲弄之意。


    ——隻因來人貌若天人,氣質卓然,比之於他更適合“美少年”這一稱唿。


    美少年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身量不及自己,身材瘦削,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弱不勝衣的風流體態。他容貌清豔,膚白勝雪,似是泛著瑩瑩輝光,不類紅塵中人;一雙美目波光粼粼,眼角上勾飛起,顯露出幾分少年氣盛;整齊束起的烏發披在肩頭,宛如夜幕星河,美不勝收。


    清極生豔,傲骨天成。


    北辰殊目光微凝,這位不速之客他認識,近十年時光一閃即逝,他曆經坎坷,而這少年依舊恍若站在雲端,不知凡間喜怒哀樂。


    “北辰殊見過墨師兄。”他垂下頭,恭敬行禮。


    墨天微看著他,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冷若冰霜,隻是淡淡地應了一句,目光卻又落到他身後的狐狸身上。


    小白悄悄從北辰殊身後探出個腦袋來,見主人雖然神色淡漠,但那氣息卻讓它十分畏懼,頓時不敢再作妖,弱弱地跑迴墨天微足邊,軟軟地叫了一聲,像是在承認錯誤。


    墨天微輕飄飄地掃了小白一眼,製止了它想要爬上自己肩膀的想法,這才終於又將視線落迴到北辰殊身上,“北辰殊,我記得你,是上一次招收門人時入門的吧,燕國人。”


    北辰殊驚訝於這位高高在上的真傳師兄竟然還記得他,心中莫名覺得開心,“是,當年師兄對我有救命之恩,一直未能有機會報答……”


    “救命之恩,你已經報了。”墨天微道,“聽聞你帶迴了關於妖族陰謀的消息,這幫了我一個大忙,你也不必再記著那陳芝麻爛穀子的恩情了。”


    北辰殊低聲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師兄品行高潔施恩不圖報,我卻不能就這麽忘記……”


    “是嗎?”


    墨天微輕輕一笑,《仙魔劍主》中,劍宗雖然有人欺負北辰殊,但也有許多人幫助他,他最後又是怎麽對他們的呢?


    這種話聽聽就好,墨天微並不放在心上,但也沒覺得這是他虛偽——至少在這一刻,北辰殊是真的想要報答她,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畢竟世事無常,人心多變。


    “聽聞你與妖族前聖女赤瀟交情頗深?”墨天微想到一件事情,神色變得有些古怪,心中突然多了一個想法……


    北辰殊臉上掠過一絲紅暈,赤瀟對他癡心一片,他又不是鐵石心腸,怎麽會不心動?


    不過這件事情竟然連墨師兄這樣似乎不通俗事的人都知道了,他還是很不好意思的,這時候隻好磕磕絆絆地迴答:“呃……赤瀟,赤瀟助我良多,確實交情……交情頗深。”


    “如此……”


    墨天微思忖片刻,她能盜取玉虛寶鏡,借助了《仙魔劍主》中赤瀟盜鏡的攻略,這麽說起來她確實得感謝赤瀟,不如便趁此機會,了結了這番因果。


    於是她道:“之前聽師兄說,赤瀟身中奇毒,如今已是性命垂危。”


    北辰殊臉色刷地一下白了,連忙問道:“果真如此?我……她……”


    “你想見她嗎?”墨天微問道。


    “我……”北辰殊咬了咬牙,躬身下拜,“我想見她,師兄,師兄可否……”


    “我能幫你。”墨天微幹脆利落地打斷了他的話,“拿著這道劍符去見淩堂主,他會讓你見到她的。”


    淩堂主,就是淩雲起,他是執法殿下的一個執法堂堂主。


    北辰殊猶豫片刻,還是接過了墨天微遞來的劍符,問道:“師兄為何幫我?”


    墨天微掃了一眼旁邊的魚骨頭,“就當是謝你這條烤魚吧。”


    北辰殊一臉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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