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湧的初平元年在入冬大雪的覆蓋下,漸漸遠去,遷都長安的漢帝國迎來了它年號“初平”的第二個年頭。


    戰事雖然隨著冬雪稍稍停歇,但是不管是董卓一方,還是關東盟軍一方都依然在緊鑼密鼓地為己方陣營造勢,為下一年的戰事積蓄實力。


    屯兵河內的袁紹因為在軍事上屢屢受挫,已經暫時無法和雒陽的董卓對抗,而討董盟軍的聲勢也一度衰頹到了極致。


    無奈之下,袁紹也轉而想要從政治上下手,擁立新君,利用新君主的權威,來重塑討董盟軍的威勢,鞏固自己這個聯軍盟主的地位。


    因此,袁紹很快將眼光投向了幽州牧劉虞,劉虞乃是漢室宗親,素有厚望,又善於治理地方、撫平戎狄,再加上幽州的漁陽、上穀等地,又多精兵強將,還有三郡的烏桓突騎相助,如果能夠拉攏到劉虞這個聲望派、實力派,那袁紹的目的也就能夠順利達成了。


    可惜,袁紹的這個打算,還是落空了。


    不僅是劉虞本人堅決拒絕了北麵稱帝的奉請,而且曹操、袁術等人也陸續反對袁紹的提議,聯軍之中,尤其是袁術的態度最為關鍵,袁術如今和豫州刺史孫堅聯合,兩人的軍隊是迄今為止,還沒有遭受董軍重創的唯一一支討董軍隊,也是目前討董聯軍中,兵力最強的一支軍隊。


    袁紹那點打算,身在南陽的袁術自然也看得清楚。


    兩人本有構隙,隻是因為所謂的“國仇家恨”才勉強走到了一塊,但隨著袁紹盟主聲望衰減,袁術勢力壯大這一趨勢的進行,兩人愈發貌合神離,隱隱已經成了關東盟主的競爭者。


    反觀董卓一方,卻因為連戰連捷的軍事行動,將原本岌岌可危的朝廷威勢,又硬生生地扭轉過來,眼下關東討董盟軍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也多是獨力難支、苟延殘喘的姿態,董相國作為匡扶漢室首要功臣,功比霍、伊,相國之位自然也要再進一步,於是在提前授意的群臣勸進下,還身在雒陽指揮兵事的董卓,被敕封為太師,位於諸侯王之上,真正意義上,實現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臣之極。


    在這種態勢之下,雙方孰強孰弱的情況也已經十分明顯,開春之後,冰雪消融,董軍很快也就對實力尚存的袁術、孫堅聯軍發動進攻,而豫州刺史孫堅的軍隊首當其衝,南陽、豫州、河南尹三地交界之地的汝水上遊一線也成了交兵的第一戰場。


    兩方的兵馬在汝水南北兩岸都發動過試探性的進攻,其間董軍一度占據了明顯優勢。


    移軍梁縣,以此作為前進基地的孫堅兵馬遭受了董軍中郎將徐榮等人的突然襲擊,城外的兵營被西涼鐵騎踏破,孫堅率軍苦戰不支,於是在戰事不利的情況下,不得不親率心腹親衛突圍,但孫堅頭裹赤罽幘,西涼輕騎競相追逐,多虧了心腹親衛祖茂的金蟬脫殼之計,才讓孫堅安然離去。


    但此戰,孫堅還是折損了不少人馬,就連潁川太守李旻也被徐榮的西涼兵擒獲,並被徐榮下令烹殺,而麾下被俘虜的士卒,也被董軍采用“點天燈”的殘酷刑罰,一一處死。


    董軍的令人發指的殘暴,一時間讓關東州郡聞風喪膽。


    但是孫堅在收聚潰散的兵馬後,還是執意要與董卓的軍隊在汝水一線對抗,他深知西涼騎兵的厲害,一旦退守豫州,以豫州一馬平川的地理,那無疑是需要處處布防,所謂的防禦也就形同虛設,隻會讓西涼軍發揮騎兵的優勢,聲東擊西、指南打北,在奔擊中逐步消滅己方以步卒為主力的兵馬。


    進攻,往往是最好的防守。


    南征北戰、東征西討的孫堅,乃是討董盟軍之中,真正的沙場宿將,他的軍事才能比起其他討董聯軍的刺史、太守而言,不知要高上多少倍,因此,重整兵馬的孫堅,在不久後,就渡過了汝水上遊,進駐陽人。


    而這一次,屢戰屢勝的西涼軍,也決定要徹底解決孫堅這一支兵馬了。


    身在雒陽的董卓在得知孫堅進軍陽人之後,也隨即下令,以胡軫為大都督,統領呂布、徐榮等各中郎將的兵馬,歩騎數萬,浩浩蕩蕩,進逼陽人而來。


    不料這一次,西涼軍的兵馬雖然有優勢,但各部兵馬卻是釁裂眾多,涼州兵與並州兵,軍中宿將與軍中新秀,這一批將帥組合,彼此之間各不相服。


    胡軫性情急躁,出征時又狂妄揚言,“今此行也,要當斬一青綬,乃整齊耳”,青綬者,軍中二千石也,也就是呂布、徐榮這一個級別的,這算是捅了一個馬蜂窩,將帥離心,兵馬眾多的西涼軍,還未接敵,就已經狀態百出,自亂陣營了。


    胡軫統兵進逼陽人,按照原本路程,是要休息一夜之後,再進攻陽人,可是呂布等人卻不懷好意,派人在軍中揚言斥候迴報,入駐陽人的孫堅軍隊立足不穩,急擊可破。


    好大喜功的胡軫得知這一情報之後,大喜過望,先前徐榮就曾經領兵疾馳突擊攻破過梁縣,如今眼看又有這等立功的好事擺在眼前,胡軫也不顧兵馬行軍,士眾勞頓,立馬下令大軍捐甲疾行,歩騎齊發,進攻陽人。


    等大軍趕到陽人後,胡軫才發現進駐陽人的孫堅軍隊根本不像情報所說的那樣防守不嚴,而天色已黑,突擊無望的胡軫軍隊無奈之下,隻能夠選擇在城外紮營,準備休息一夜之後,明日再發動進攻。


    就在奔波勞累的西涼軍埋頭修築營寨的時候,呂布等人又揚言“賊人襲營”,裝作遭受陽人孫堅兵馬襲擊的樣子,於是胡軫的大軍瞬間大亂,在夜色之間將不顧兵,兵不顧將,紛紛掉頭倉皇而逃。


    歩騎大軍狼狽倉皇奔出十幾裏後,才發現身後沒有追擊的敵人,原本草木皆兵的西涼大軍這才稍稍安定下來,胡軫又陸陸續續在重整、召集兵馬,準備重新紮營。


    結果,就在胡軫帶軍準備重新紮營的時候,駐紮在陽人的孫堅兵馬,這一次是真的殺過來了。


    於是一場“狼來了”的戰爭就這樣爆發了。


    西涼兵人馬疲乏,接連受驚之下,惶惶不安,士氣衰頹到低點,根本抵達不住孫堅兵馬的猛烈進攻,胡軫所領的大軍瞬間大潰,被孫堅領兵一路追殺,死傷慘重。


    探究呂布等人的本意,原本就是想要虛張聲勢,嚇退胡軫所領的大軍,讓胡軫吃一次敗仗,沒有了統領大軍的聲望,隻能夠退居次位。


    可是,這一次卻是玩過火了,在孫堅這樣的宿將眼皮子底下玩這種內訌的伎倆,無疑就是在自尋死路,敏銳捕抓戰機、果斷出兵進攻的孫堅,親率兵馬,一舉就擊敗了胡軫所領的西涼大軍,取得了自初平元年以來,關東州郡討董聯軍的第一場大捷。


    再之後,形勢被徹底扭轉,大戰告捷的孫堅高歌猛進,帶領兵馬繼續進攻,攻陷了太穀關,從南麵威逼雒陽。


    身居雒陽的董卓第一次感覺到了兵臨城下的窘迫感,情況危急,他隻能夠在罷免了戰敗的胡軫的大都督之位後,又派人前去和孫堅商談罷兵聯姻的事情,但孫堅決然拒絕,誓要誅殺董卓,匡扶漢室。


    於是,董卓也倉促應戰,親自披掛上陣,收攏潰卒,決定在雒陽城外,與孫堅兵馬決一死戰。


    而決戰的戰場,就是被呂布軍挖掘過墳墓的北邙山下。


    仿佛是大漢曆代皇帝、先賢,在冥冥之中注視著這一場戰事一樣,而孫堅在看到了被挖掘、毀壞的皇陵之後,也是悲憤慷慨,在自己軍隊麵前,拔劍起誓,定要討平董賊,重振朝綱。


    孫堅麾下的將士,受到了主將的感染,無不奮發激揚,英勇作戰,依托地形,利用強弓硬弩、長兵大楯,結成堅陣和西涼騎兵對抗。在浴血鏖戰了半日之後,最終是董卓一方最先承受不住,率先且戰且退,脫離了戰場。


    而孫堅愈戰愈勇,又繼續進攻,在雒陽又擊敗了董卓撤退後留下的呂布斷後軍隊,呂布也隻能夠倉皇撤退,跟隨董卓的主力兵馬西返。


    至此,西涼軍就被孫堅所部的兵馬,徹底逐出了雒陽城。


    董卓雖然退走長安,但西涼軍還沒有被孫堅盡數消滅,為了防備勢如破竹的孫堅繼續追擊,董卓讓東中郎將董越屯澠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陰,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其餘諸將各據諸縣,布下多重防線,拱衛長安。


    而孫堅在連番進攻之後,麾下的將士也亟需修整,於是孫堅分兵到新安、澠池等地,威逼西涼軍退卻後,就派人修複了北邙山的陵墓,親自以太牢之禮祭祀漢室曆代皇帝,並暫時停止了進攻。


    ···


    雒陽的戰事失利,牽連甚廣,尤其是河東的戰事,原本閻行還打算在春耕農忙之後,召集兵力,繼續進攻,陸續收複平陽、襄陵等地,可是雒陽淪陷,河東一地就受到了這一噩耗的衝擊,接下來若是陝縣的董軍也守不住,那河東就要直接麵對討董盟軍的兵鋒了。


    受此威脅之下,牛輔下令閻行暫時不得進攻,而是準備將兵力轉向南線。


    而郭太的白波軍得到喘息和修整之後,很快也得知了雒陽被討董聯軍攻陷的消息,他們大喜過望,也開始大肆召集分散各地的兵馬,準備反攻臨汾,一舉擊敗閻行的西涼兵。


    形勢扭轉之下,麵臨白波大軍兵鋒威脅的閻行,壓力不可謂不大。


    翟郝所部原本還能夠派出輕騎,頻頻騷擾平陽、襄陵等地,可是在平陽、襄陵等地的白波大軍雲集的情況下,為了減少所部西涼騎兵的損失,閻行也不得不下令,讓翟郝的所部騎兵,撤退迴臨汾。


    而白波軍的騎兵斥候,則反過來,屢屢逼近到臨汾境內,勘察道路橋梁,為白波大軍的圍攻臨汾城作準備。


    臨汾城,從東西方向連接絳邑和皮氏,就處在閻行新穩固的這一條防衛白波軍的汾水防線上的中節點,乃是敵我雙方必爭的兵家要地。


    之前因為閻行所部攻取了臨汾,威脅到了郭太白波主力的後方,因此白波軍不得不在圍攻皮氏數月之後,遺憾撤退解圍。


    現在,形勢對白波軍有利,他們也必須要先奪取臨汾城,才能夠繼續進攻皮氏、絳邑等地,以達到進軍三輔、席卷河東的目的。


    閻行很清楚臨汾城的重要性,因此他下令曹鳶部加緊修繕臨汾城的城防,準備堅守臨汾,挫敗白波大軍的圍攻。


    同時,閻行也還是派人前往安邑,向牛輔陳述這臨汾城的重要性,希望牛輔能夠派遣兵馬支援自己,防守住白波軍這一次的大規模進攻。


    可惜,牛輔在得知雒陽城被孫堅帶兵攻陷,連素來少有敗績的婦翁董卓也敗在了孫堅的手下,不得不帶著敗卒,匆匆向西,往長安撤退的消息之後,已經憂心如焚,對自己現下的處境也更加擔憂。


    如今河東郡南麵有孫堅兵馬的威脅,北境有白波軍的進攻,可以說是南北皆敵,左支右絀,如果這個時候,自己派兵去援助閻行防守臨汾,那一旦陝縣的董軍防守不住接下來孫堅兵馬的進攻,那身處安邑的自己就危險了。


    因此,牛輔在考慮再三之後,決意不發援軍,但安慰在前方抗擊白波大軍的閻行還是有必要的,於是牛輔就派人催促河東郡府加派一批軍需輜重往絳邑而去,並派心腹之人前去告訴閻行,若是臨汾城防守不住,不妨就棄城離去,渡過汾水進行防守,隻要將絳邑防線穩固住就好。


    對於牛輔這種猶豫不決、不顧大局的打算,閻行也隻能夠徒歎奈何,隻不過這臨汾城乃是徐晃等人帶兵浴血奮戰才艱難攻打下來了,一旦輕易放棄,日後再想要從白波軍手中重新奪過來,就不知道要再犧牲多少將士們的性命。


    而且,臨汾城一旦淪陷賊手,皮氏必定也就不保,到時候,閻行耗費半年時間,苦心鞏固的汾水防線就要全盤崩潰了。


    白波軍不管是進入三輔、還是席卷河東,實力都必定大漲,到時候,就真的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了。


    因此,閻行決意要守住臨汾城,而白波軍,也是劍指臨汾,誌在必得。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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