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公主傳,追尋


    他是知她,懂她的!他知道,若她的政哥哥不在了,她會傷心、難過。舒愨鵡琻他要她快樂,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是,鬆讚幹布,難道失去你,文成就願意麽?就不會傷心難過了麽?你錯了,你錯了!如若真要一命換一命,她寧願……她被自已的念頭嚇了一跳。


    很快地,另一個念頭又閃出來,向紮木術急聲道:“將軍,快,快把讚普追迴!告訴他,不管一切如何,文成不怪他,不怪他!隻要他平安迴來!”


    紮木術麵現悲痛之色,嘴角卻還是那一縷冰涼的笑意:“可是,殿下,一切已是遲了!來不及了,讚普怕是迴不來了!”


    “不!”她轉身取過衣架上的大氅:“本宮要親自去!將軍,去備馬!不要馬車,隻要兩匹快馬即可!”


    紮木術一愣:“殿下要去吐穀渾?”


    她的手抖得厲害,以致係了好幾迴,也無法係上大氅領子上的玉扣:“本宮是大唐的公主!本宮的命相信格真不會推拒!”


    朵兒大驚失色:“姐姐不可啊!姐姐身係兩國國運,怎能以身涉險?”朵兒忙為她扣好扣子:“姐姐,冷靜下來!三思而後行啊!咱還是想別的法子吧?無論如何,姐姐也是不能去的……”


    不!她無法冷靜!她隻要一想到鬆讚幹布再也迴不來了,她就不能自控!數年來,她早已習慣了鬆讚幹布的陪伴,嗬護,雖這一年來,因為勒托曼,她與他之間出現了間隙,可……


    人往往都是這樣,總對身邊早已習慣了的人和事熟視無睹,可一旦麵臨失去,才懂得害怕,才開始正視,才肯承認,原來自已多麽在乎這一切,才知道,身邊擁有的一切都不是恆久不變的,是會失去,是會不存在的……


    “朵兒,我意已決!你留下,看著芽兒,可別讓她幹傻事!告訴大相,小王子的靈柩,務必要等讚普迴城再下葬!”


    朵兒深知她的脾性,也不敢再勸,隻含淚點頭:“姐姐小心為上,這些,我都記下了。”


    她迴頭,用指尖撫了撫朵兒麵上那朵小雪菊:“若姐姐真迴不來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已,與紮木術將軍好好過。”朵兒含淚點頭。


    她又向一旁的紮木術道:“挑幾名身手較好的軍士隨本宮起程,把柏海那邊的調軍令借本宮一用!”


    紮木術的眼神慢慢轉暖,作禮道:“若殿下執意要去,未將願意相送!”


    她點頭:“那就有勞將軍了!”


    朵兒上前一步,對紮木術道:“你先去準備起程事宜吧,我這就送姐姐來。”


    紮木術低首退下。


    眼看朵兒支走了紮木術,雪雁的心開始不安起來:“妹妹可是有話要私下對姐姐說?”


    朵兒點頭,目光泫泫:“姐姐,此去若還能見上讚普一麵,姐姐可別與他慪氣了。姐姐務必和氣待他,他對姐姐的心一點也不比政哥哥對姐姐的情意少。這些年來,姐姐不是老說妹妹有事相瞞麽?”


    朵兒扶著她慢慢向殿外行去:“姐姐還記得那一年失了孩子吧?其實那一年,姐姐不慎失了肚裏的孩子,也因此落了病根,醫官說姐姐已是不孕之身。讚普怕姐姐接受不了,還會偏想他處,因而封了醫官的口,也讓我不能在您麵前說起。讚普可是用心良苦啊!”


    朵兒歎了口氣:“若姐姐早已知道自已是不孕之身,又怎肯接受國後的玉印?難得的是,讚普不但了解姐姐,明知姐姐已是不孕之身,還是那麽的愛重姐姐!姐姐這些年來,卻因為政哥哥的不辭而別,冷待於他。就算是他逼走的政哥哥又如何?姐姐,作為一個男子,這點私心也不能有麽?讚普還是一國之君呢。怎堪忍受……姐姐可曾為他想過?”


    她聽得一陣眩暈,向前倒去,朵兒用力相扶:“姐姐。”


    沒想到自已幾年前已不孕之身,而鬆讚幹布明知她不能再為他生育,仍舊一如既往的待她!幾年來,也甚少親近其他的妃嬪!如今連他唯一的兒子都去了……


    悲痛間,隻見有個人在麵前跪下:“叩見殿下!”


    她定神一看,竟是祿東讚。她拚力壓下自已的悲傷,平聲道:“大相請起!”


    祿東讚起身:“殿下,老臣是來恭送殿下的!殿下可千萬要保重,一定要平安歸來!”


    她木然點頭:“大相請迴吧,吐國的政事要務就交給大相了!”


    祿東讚又作了一禮:“據侍女來報,勒托曼公主瘋了,見人便咬,醫官們束手無策,該如何是好?”


    瘋了!勒托曼竟然瘋了!瘋得好啊!瘋了,也就不知道人事,不知道人事也就不會悲痛,不會再活在仇恨中,更不必像她一樣去麵對眼前如此困局!於她,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她不禁微閉雙目,重重一歎,聲音卻是異常平靜,仿佛不是自已的:“這個本宮就作主了。擇日著人把勒托曼公主送迴樓蘭去,讓樓蘭王好好奉養著!否則,吐國絕不與他善罷甘休!”


    祿東相幾分意外,卻隻道:“老臣領命!”便退了下去。


    朵兒唏噓不已:“大相是意外姐姐還肯如此善待她呢,她犯下的罪都夠她死上幾迴了!”


    她又重重一歎:“小鬆的死不是對她最大的懲罰了麽?如今她這樣,冶她的罪有何意義?況且,我還答應過小鬆,要饒她一命的。”


    朵兒剛要說些什麽,紮木術大步而來:“殿下,一切都準備好了!”


    她點點頭,向那匹棕毛寶馬行去,這棕色的馬可真像鬆讚幹布的戰馬“魅影”嗬!


    冰川、積雪。黃沙、落日。


    一行人馬不停蹄地疾奔了十數日,終於抵達柏海邊境。紮木術勒了韁:“殿下,再跑上三四裏的山路,便是柏海行宮了。殿下連日來,也不曾怎麽歇息,請殿下務必於行宮內歇上一歇!這人困馬乏的……”


    雪雁向前眺著:“行宮現下閑置著麽?”


    紮木術稟道:“行宮是當年讚普為迎殿下而建的,如今多為軍響糧草的周轉之地,裏麵駐守的官兵都有五千多人呢!”


    她向後看了眼滿臉風塵疲色的軍士,嘴裏說著“好!今晚就歇在行宮了!”人已跑出了老遠。


    這個漢人公主的騎術真是出乎他的意料!紮木術搖頭一歎,策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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