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僑的臉色猛然冷厲了下來,目光寒涼的看著麵前的楊玥——他的臉上猶帶病氣,但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如重錘砸在楊僑的心上。


    不錯,哪怕楊玥是個病秧子,哪怕他楊玥更優秀。但是朝中依然有不少人支持立楊玥為儲君,就連武帝,也更加疼惜這個嫡子。


    “本宮倒是沒有想到,二弟竟如此伶牙俐齒。”


    楊玥任他打量,麵色如常道:“大哥若是無事,本宮便先帶著沈禦醫先行一步。”


    說著,他拉著沈妍繞開楊僑便大步離開。


    沈妍跟在楊玥身邊,從始至終都未迴頭看一眼。楊僑的目光落在了兩人交纏的雙手上,那般的親密無間、密不可分。


    他站在原地,舔了舔已經結痂的唇,冰冷的笑了。


    一路上,楊玥一句話未說。


    沈妍的手被他緊緊握在手心,很快便粘膩一片,眼見有宮人出現,沈妍便想抽迴手,但卻被楊玥握得更緊。


    “殿下,莫要讓人誤會了。”


    皇宮人多眼雜,若是兩人牽手被人看到,也不知會被傳成什麽樣。


    楊玥沒開口,拉著沈妍走得越發快,麵沉如水直接迴了長明宮。李來盛見到兩人的樣子,微微一愣,便聽楊玥道:“去庫房拿化瘀的上藥來,沈姑娘受傷了。”


    經他一說,李來盛這才發現沈妍脖子上烏青的指痕。


    他在宮裏待了多年,見過不少事,一看到這傷,又見自家殿下那壓抑著怒氣的模樣,便知剛才定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李來盛沒追問,忙躬身應了一聲,帶著其他伺候的宮人離開,給兩人留下了單獨相處的空間。


    “殿下……”


    “疼嗎?”沈妍剛一開口,便被楊玥打斷。楊玥終於放開了她的手,轉身垂首,仔細的看著她脖子上的傷,“抱歉,是我來晚了。”


    沈妍微微一怔,她沒想到楊玥竟會因這事向她道歉。她本能地抬頭,便看見了那雙桃花眼裏如濃墨般的關心和自責。


    她張了張嘴,不著痕跡的移開了目光,拉開兩人的距離道:“沒事,多謝殿下關心。殿下不用向我道歉,該是我向殿下道謝才是。若不是您及時出現,我怕是還擺脫不了大殿下。”


    他察覺到了她的抗拒,眸色黯淡了一瞬。


    “若是他以後還來糾纏你,你不用跟他客氣,有事我擔著。隻要你……別讓自己再受傷了。”他收迴了視線,輕聲道。


    “殿下沒有想問我的嗎?”沈妍看著他,“或許是我故意誘惑大殿下的。”


    畢竟剛才那樣的情況,怕是許多人都會誤會吧。


    “不許這樣詆毀自己。”誰料楊玥卻冷下臉,眉頭緊蹙,“我有眼睛有耳朵也有心,你是什麽樣的人,我知道。”


    沈妍怔愣著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


    楊玥本來隻是她最無奈的選擇,如今看來,或許她這一次賭對了。


    “殿下,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沈妍正色道,“您之所以會生病,並不是因為身子骨本來就弱,而是中了毒。”


    “你說什麽?”楊玥猛地看向她。


    沈妍嚴肅的道:“您中的乃是前朝毒王親手所致的□□尋夢,而殿下中毒已經有十九年之久。”


    十九年……


    楊玥如今還差幾月才能滿十九歲,也就是說,他這毒乃是從娘胎裏便帶來的。


    “這毒非常特殊,若不是用特殊辦法,即便是名醫也很難看出您是中了毒,隻會把這當做是衰弱之症。”沈妍頓了頓道,“我之所以知道,是恰巧曾接觸過尋夢。”


    好半晌,楊玥才沙啞著嗓子出聲問:“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早在十九年前便給我母後下了毒?”


    “對。”沈妍見他臉色白如雪,終是壓下了心裏的不忍,繼續道,“想必殿下心中應該已有了懷疑人選了。”


    想要他的命,無非是因為他擋了別人的道。而又能擋誰的道呢?他是中宮嫡子,答案再明顯不過了。


    若不是沈妍的出現,他怕是要死的不明不白。


    想到他早亡的母後,楊玥的眼中倏然迸出濃濃的殺意和恨意,半晌,才嘶啞著笑了一聲,似是自嘲和諷刺。


    “原來如此……”


    觸及到他眉眼間的悲痛,沈妍心尖微微一顫。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敢再看他一眼,看一眼,心中的愧疚便多一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能感受到楊玥對權利並不看重,可如今,她卻逼著他走入了奪位之爭。


    殿下,對不起,利用了你。


    沈妍咬著唇,隻能在心裏對他如此說。


    ******


    “少爺,宮裏沈禦醫送信來了。”應硯走進書房,把一張密封好的信遞給了裴靖。


    裴靖拆開信封看了看,信裏隻有一句話——一切按照計劃行事。他看完之後便用火燒盡。


    “我讓你查的人你查到了嗎?”裴靖淡聲問道。


    應硯迴道:“迴少爺,已經有線索了。那位老嬤嬤家人全死了,全家隻剩她一個人,小的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人好好安置,絕不會讓人查到的。”


    裴靖讓應硯去找的人,便是曾經伺候過皇後的一個嬤嬤。


    當年皇後薨,皇宮宮中的大部分宮人都去了別的宮中,一小部分人被放了出來。


    那老嬤嬤乃是皇後身邊的得力人,按理來說,是可以留在宮中。依照武帝對皇後的重視,老嬤嬤的品級還能提一提。


    但誰也沒想到老嬤嬤竟然選擇自請離宮,理由是想要迴家安度晚年。那老嬤嬤乃是前朝宮裏留下的人,彼時已經四十來歲,父母已逝,無兒無女,家中隻有弟弟一家。


    既然她執意離宮,武帝也沒強求,反而賞賜了她不少東西,讓她榮歸故裏。


    按理來說,那老嬤嬤應該過得很好才是。


    但命運弄人,那老嬤嬤如今竟然已經淪落到行乞的地步。應硯找到人時,老嬤嬤已經快餓死了。


    原來老嬤嬤剛歸家時,也過了一段好日子,但好景不長,她的弟弟染上了賭癮,把家裏敗落的一幹二淨。


    弟媳婦與她弟弟和離,帶著兒子改嫁他人。


    她弟弟因此發了瘋,後來喝醉了酒,落進河裏淹死了。老嬤嬤孤身一人,又沒了錢財,還要還弟弟的賭債,可想而知過得有多慘。


    後來她便離開了家鄉,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大家都以為她死了。沒想到,曾經皇後身邊的紅人,如今竟然在行乞。


    想到找到那老嬤嬤時的場景,應硯唏噓道:“雲嬤嬤太可憐了。”


    聞言,裴靖扯了扯唇角道:“晚上安排一下,我要去見她。”


    “是,少爺。”


    雲嬤嬤已經六十來歲了,在這個時代也算是長命。她身材幹瘦,滿臉皺紋,眉眼間盡是曆經苦難的滄桑。


    見到裴靖,她幹啞著聲音問道:“不知這位大人找老身何事?”


    “雲嬤嬤,何必與本官裝傻?”裴靖勾了勾唇道,“這麽多年,不知雲嬤嬤有沒有後悔過曾經做得事?”


    雲嬤嬤掀起眼皮瞧了瞧他。


    裴靖好整以暇的道:“雲嬤嬤十四歲便被父母送進宮中做了宮女,曆經兩朝,曾是柳妃手下的宮女。後來因為犯了錯,被柳妃責罰,眼見要被打死,是皇後娘娘出現救了你。本官說得可對?”


    “大人到底想說什麽?”雲嬤嬤道。


    “皇後娘娘是你的救命恩人,可雲嬤嬤是怎麽對她的呢?”裴靖笑了笑,眼中滿是諷刺,“吃裏扒外,忘恩負義,甚至還給自己的主子兼恩人下了藥,本官說得可對?”


    “皇後娘娘死的太慘了,不過是一是心善,沒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場。就連唯一的孩子也被判定活不過二十歲,不知娘娘泉下得知,會不會後悔?”


    裴靖走向雲嬤嬤,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字一頓的道:“嬤嬤這麽多年活得可還安心?”


    雲嬤嬤的臉色猛然變了,眼中全是痛苦。半晌,她聲音嘶啞的笑了出來,也不知笑了多久,直到嗓子幹疼,她才流著淚道:“安心?哈哈,老身這輩子都不會安心了。”


    就連上天也不讓她安心,所以才讓她落得如此下場——家破人亡、晚景淒涼。


    “其實想要安心很簡單,隻要嬤嬤還完恩情,贖清自己的罪孽便行。”裴靖意味深長的道,“娘娘雖然已經不在了,但是二皇子還活著。如今又有神醫為二皇子解了身上的毒,嬤嬤報恩的時機到了。”


    “你說得可是真的?”雲嬤嬤倏然抬頭,急聲問道,“二殿下的身子真的好了?毒解了?”


    裴靖淡笑道:“自然,宮中來了一位沈禦醫,曾接觸過尋夢,如今已經為二殿下解了毒。隻是此事事關重大,便沒有暴露消息罷了。”


    雲嬤嬤臉上瞬間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她跪在地上,瘋了一般朝天磕著頭,滿臉是淚道:“娘娘,娘娘……老奴對不起您啊!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二殿下活下來了!”


    她拖著殘軀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雲嬤嬤從地上顫巍巍的爬起來,冷靜地問道:“大人想讓老身做什麽?”


    “很簡單,隻需要嬤嬤重新入宮。”裴靖淡聲說著。


    入宮……


    雲嬤嬤微微恍惚了一下,半晌,才笑著道:“好,入宮!”


    曾經她拚命地想要逃離那座華麗的牢籠,於是聽信了那些人的鬼話,昧著良心做下了許多惡事。


    卻沒想到,後來的許多年,她又無數次想要再迴到那個牢籠。


    然而出來難,進去亦難。


    柳妃等人恨不得殺了她,又豈會讓她再次入宮。畢竟她知道那麽多的秘密,死了才是最好的結局,隻有死人才不會泄密。


    若不是她機警,怕是早便死了。她拖著這殘軀,不過是想要贖罪罷了。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


    與雲嬤嬤談妥之後,裴靖便悄聲迴了裴家。白日忙起來時,他無暇他顧,但夜深人靜之時,埋在心底的思念卻猶如野草一般燒也燒不盡。


    “二哥,我要去找嫂嫂!”


    戚柒的離家,鬧得最兇的便是裴裕。若不是裴錦攔著,裴裕早便收拾了小包袱要跑去邊關了。


    書房裏,裴靖埋頭看書。


    裴裕猛地闖了進來,小家夥寒著一張小俊臉,鏗鏘有力地道:“你不想嫂嫂,我想!我要去找她!”


    “迴去。”裴靖冷冷吐出兩個字。


    “二哥!”裴裕跺腳,“你不能這樣。”


    “我說迴去你聽不懂?”裴靖終於抬頭看他,目光冰冷,“應硯把他帶迴去,若是他要鬧,便把他綁起來,餓幾天。這麽有精神,那便不用浪費糧食了。”


    裴裕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二哥,你到底有沒有心?嫂嫂走了誒,你都不著急嗎?”


    他還想再說,應硯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抱著他出了屋子。


    “唔唔唔……放開……二哥……”


    稚嫩的童音越來越小,書房裏再次恢複了安靜。然而裴靖對著書,卻再也看不進去了。


    他出了書房,去了院子的石桌旁,讓下人上了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成男主的狐狸精寡嫂(穿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小鳥伊人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小鳥伊人並收藏穿成男主的狐狸精寡嫂(穿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