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頓飯到底是吃得不痛快,藍曉情緒消沉,吃完了飯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

    白夜敲門,她不理。白夜繼續敲,她氣急敗壞地打開門,沒張口說話,白夜迎頭就是一句:“不去了嗎?”

    藍曉怔了一怔,驟然響起剛才在電話裏答應徐科去做筆錄。她氣惱地咬了咬牙,沒精打采地套上外衣出門。

    直至鬧騰了一下去,做完筆錄迴到家,藍曉一頭栽倒床上,扯了被子蒙住頭,驚的渺渺在枕頭上跳了幾跳。她的身邊,又有一個人要死了。她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不能做。

    藍曉體會到欲哭無淚的感覺,真是有點像生不如死。

    可能是累極了,藍曉覺得身體重重的,感到睡得並不很沉,身體卻動不了。鼻端刹那聞得了一股冷香,沁入脾髒的香,卻是奇異的冰涼。遊離在身上,像是光滑涼爽的綢緞在纏繞。

    她忽然感到有人在吻她,細細的,深深切切。在她的臉上碾揉。藍曉嚇呆了。

    吻還在持續,她雞皮疙瘩遍起,是真的有人在吻她,她害怕,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而她感覺不到那個人的氣息,吻驟冷驟熱,吻她的人卻沒有透露出一絲氣息。好像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是一個沒有唿吸的人。藍曉渾身冰涼,她身體不能動,連舌頭都不能自由轉動,眼皮自然不能睜開。耳邊聽到震耳欲聾的悶雷,她不知道這種情況還要持續多久。幸好那個人隻是在她的臉上停留,不曾碰別的地方。

    隱約是一聲纏綿悱惻的歎息,“哪怕上窮碧落下黃泉……”

    “咚!”,就在藍曉快要嚇昏過去時,傳來門撞擊在牆後的聲音,有誰急急地走了進來,然後是“啪”一聲,傳來了白夜的爆喝:“滾!”

    藍曉覺得臉上的吻瞬間淡去,一陣涼風吹進來,伴隨著幾點水滴漸在臉頰上。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她倏然睜開眼,滿身冷汗。

    隻見,白夜直挺挺地站在床邊,窗戶不知什麽時候開了,狂風灌進來,帶進了無數雨粒。

    白夜的臉色很不好看,他手裏捏著那把扇子,太用力扇骨都有些變形。藍曉喉嚨裏澀澀的,這時候才想起看向旁邊的枕頭。枕頭上渺渺的眼睛死死地閉著,身體偶爾劇烈地抖動一下,似乎在竭力掙紮什麽。

    是什麽東西,連渺渺都製服了?!藍曉心裏的恐懼還在加深:“白夜?”

    聽到她的叫喚,白夜好像放鬆了下來。他轉身看著她,

    看了很久,她不明白他眼睛裏不停閃爍隱現的是什麽,隻知道那東西讓她不安,非常的不安。

    白夜唇角勾出一個微微的笑,淡得像是清風水墨。他輕聲地說:“我那邊雷聲太大了,能讓我在這兒將就一晚嗎?”

    要是換在平時,藍曉肯定開罵了。但是此時此刻,她哪兒還有膽子。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白夜很快將鋪蓋抱來,就在藍曉的床邊打了地鋪。他這種舉動之外沒有多說一句話,但是莫名地讓藍曉感到安心。

    等到重新熄了燈,白夜躺在地上,輕輕地歎了聲:“睡吧,沒事了。”

    藍曉定定地看著他,經曆了這麽多的事,她再也不是那個隻會一味躲避的藍曉了。她聲音有些發顫,但還算堅定問道:“是不是,他,又來了?”

    兩個人都清楚,他,指的是君皇羽。

    白夜的唿吸緩慢而悠長,良久,他像是在安慰般:“有我在,別怕。”

    藍曉咬了咬下唇,將心中所有的情緒包括感動、都一點一點壓了迴去。她垂下美麗的雙眸,緩緩在白夜身邊躺下。

    小張死了。

    藍曉得到消息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她愣在電視機旁,連白夜端過來的茶水都沒感覺。

    一個好端端的人,就這麽……沒了?她莫名地手腳發冷,身體輕微地打了個寒顫。

    徐科這次確然沒再客氣,親自找上了門。身邊還帶了一位老相識,胡子名,胡法醫。

    開門的是白夜,他看見門外的兩個人,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二位真是稀客。”

    胡子名一看見白夜,眼睛立時亮了,臉上擠滿笑抬腿就要往裏撲,白夜一伸手攔住了他,伸手指了指他們的腳:“脫鞋。”

    胡子名直著眼看向客廳,窗明幾淨,地板光溜溜的,足能照出人影。顯然這房裏剛剛才打掃過。“哈哈不用這麽見外吧白夜,我們坐一坐就走!”

    白夜仍舊攔著門,微笑道:“坐一秒鍾也得脫鞋。”

    徐科冷眼看了片刻,彎下腰解鞋帶,嘴邊上彎:“白醫生真是愛幹淨。”

    “醫生嘛,”白夜輕笑,“哪有不愛幹淨的。”

    胡子名臉上表情由不得尷尬起來,不自然地用腳搓著把皮鞋脫了下來。

    白夜打開扇子,隨意地斜斜扇了兩下,然後又唿地收迴去:“好了兩位,請進來吧。”

    徐科

    果是雷厲風行的警察,沒有半點拐彎抹角,直接殺入主題:“藍小姐,我們有目擊證人表明……”

    “徐隊長,”藍曉抬眼看他,“不用問了,我見過張月雲,就在上個月的十六號。”反正躲不過,該來的總會來,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還不如痛快些,何必浪費你我時間。

    對於藍曉突然地坦白徐科沒有過多的表示,他沉聲道:“很不巧藍小姐,你又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她是在之後失蹤的。”

    藍曉忽然覺得口渴,嗓子眼裏幹的要冒煙。她端起麵前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她捂住嘴,片刻鬆開,喘息著一言不發。

    “請你詳細描述一下那天見到張月雲的情形。”

    那天的情形?藍曉心中苦笑,根本沒什麽好描述的,同事間普通的街上偶遇,然後一起吃了飯,如是而已。她於是從頭說起,“詳細”地說,包括喝了幾杯茶吃了幾塊點心全交代了出來。

    徐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藍曉臉上掃視,待她說完,他靜默了幾秒,抬頭道:“藍小姐,你記憶力很好。”

    話裏藏鋒。

    藍曉幽幽地笑了笑:“過獎。”

    徐科站起,雙眼炯炯地定在藍曉身上:“藍小姐,恐怕要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又要做筆錄?”

    “不,”徐科麵色有幾分嚴厲,“鑒於兩起命案都與你有關,而且你曾試圖隱而不報,我們必須帶你迴去進行進行詳細調查。”

    藍曉愣了愣,繼而明白過來。她能說什麽呢?總不可能說她們是被什麽“美人皮”弄死的,這太荒誕了。

    “張月雲的被害時間是什麽時候?”一個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藍曉迴過頭,白夜靠在廚房門邊,兩手上還沾著泡沫。

    胡子名似乎憋久了,終於逮到機會說話:“昨夜淩晨。”

    “確定嗎?”

    胡子名一時被問住了,他想了想:“具體時間不能準確推出,不過一定是在昨夜,離淩晨差不離。”

    白夜指指藍曉:“可是我昨晚一直和她在一起。”

    “啊!”胡子名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豐富起來,他曖昧地看了一眼白夜和藍曉。

    藍曉沒察覺。

    徐科皺緊了眉,他看著白夜問道:“你肯定一整夜都跟她在一起,半刻也未曾分開?”

    藍曉看了他一眼,這麽說等於是告訴別人

    他在懷疑她,真是直率的警察。

    “半刻也沒有,”白夜輕笑,“不要說昨晚,就是這幾天我也一直沒與她分開過。”

    藍曉的臉刷地通紅,若說這話本也沒什麽錯,就是事實,可不了解其中關節的人聽來,好像就有點……不是那麽迴事。

    果然胡子名發出一聲短促的唏噓,徐科仍是那副八風不動的表情,但眼底的神色顯然開始鬆動。他半晌才開口說道:“白醫生你要對你所說的話負責。”

    白夜聳了聳肩,笑道:“當然。”

    徐科還要待說什麽,胡子名已經嚷開了:“隊長你那麽較真幹什麽,白夜我們還信不過嘛,他這人除了‘女人緣’太好,論人品絕沒問題!”又調臉看白夜藍曉,“我們徐隊長就是不解風情,千萬別見怪……”

    一隻泡泡飛到胡子名臉上,嘭的漲開,噴他半邊臉都是水。白夜的目光涼絲絲的:“胡法醫真是了解我。”

    胡子名登時住嘴,當著人家“女朋友”的麵說人家有“女人緣”,這不明擺著沒事找抽呢嗎?!

    徐科黑著臉朝門口走,一個淩厲的眼風掃過去,胡子名灰溜溜地跟上,心裏再一次下定決心要改掉“大嘴巴”的習慣。

    徐科出了門,突然想起了什麽,迴頭道:“藍小姐,張月雲死時身上穿著婚紗。”

    藍曉呆坐著,不知聽沒聽見。

    那天晚上剛晴不久的天空又下起了瓢潑大雨,白夜要求藍曉跟他去一個地方,就是她夢裏的那個村莊。白夜說村莊確有其地,標記就是村頭那塊斷裂的石碑。她本來想等一段時間再去,至少要雨停。但白夜堅持要今晚就去,說是還願,具體還的什麽願他又沒說。

    藍曉沒辦法隻能跟著他。又想起明天似乎就是七月十五的盂蘭盆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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