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感到十分的重,藍曉來到臥室,歪倒在渺渺身邊,蒙上被子睡覺。這一覺睡得非常不安穩,噩夢連連。沒多久,她喘著氣睜開眼,無可奈何地醒了過來。導夢符被她抓在手裏,上麵除了它本來的顏色什麽也看不到,完全跟普通的紙沒什麽兩樣。藍曉撐起上身,側過頭去看渺渺,它倒睡得香甜,沒有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擾人噩夢。

    腳塞進鞋子裏,她決定去逛街。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去逛街,這話對大多數女人來說算至理名言。可是到了藍曉這兒,好像不是怎麽行得通。不僅如此,中途遇見的一個人甚至讓她有些後悔出來了。

    她遇上了小張。

    商場裏,買衣服的最多。彼時藍曉一個店一個店的逛,充分享受著售貨小姐的殷勤,心裏倒也感到聊勝於無。從一家店出來,習慣性地走進另一家。滿眼形形色色的紗裙,她立刻意識到自己誤入了一家婚紗店。眼尖的店員已經向著這邊走了過來,藍曉有些窘,想要趕緊退出去,一抬頭看見了穿衣鏡前的女人。

    小張滿臉陶醉,穿著碎花曳地的婚紗左右扭轉身體,不同角度欣賞。

    藍曉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應該馬上走,其實如果她此刻走了,後麵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可偏偏她中了邪一般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小張,兩條腿像生了根動也不動。或者說,她在看小張的臉。

    小張的臉沒什麽特別,文靜秀氣,洋溢著幸福。她樂此不疲地挨個抓過衣架上的婚紗往身上比。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鏡子裏的某處。眼睛眨了眨,似乎帶著點驚訝。

    藍曉知道,她被發現了。

    這是那個風姿綽約的女店員已經走到藍曉麵前,聲音甜軟又不容人拒絕的餘地:“這位小姐,請問您要挑哪件?”

    他不知如何迴答,訥訥不能成言。小張款款地走過來,伸手挽住她:“她是跟我一起的。”

    一句話有效解除了尷尬。

    藍曉攪動著杯子裏的蘋果汁,有意無意打量著對座的小張。平時穿職業套裝看不出什麽,小張原來是個挺漂亮的女子。耳上帶著一對時尚的耳釘,隨著她的動作一閃一閃的發著亮光。頸項上是米粒大小的一串珍珠項鏈,襯得她白淨的膚色。手上……無名指上套著一枚戒指。

    小張看一眼藍曉,眼角浮上一絲笑意:“你一定認為我要結婚了,對不對?”

    藍曉覺得那一瞬間腦筋一定是停止了運轉,隻要稍微用點心就能聽出小

    張用的是反問句,她竟然脫口而出:“恭喜!”說完就想咬舌頭,這不等於承認人家要結婚了嗎?!

    小張看著她,“撲哧”笑出來:“其實……我隻是隨便逛逛。”

    “哦!哦!”藍曉點頭,埋頭吸了一口果汁。可能是昨夜的印象太深刻,她總不能正視小張。

    “說起來也很奇怪的,早上一醒來就有一種要結婚的感覺,然後迫不及待來了婚紗店。好笑的是,我跟我男朋友明明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小張摸著臉,表情帶些自嘲。

    藍曉忽然注意到了,從見麵起小張似乎就在重複著這個動作,不時地摸一把臉,偶爾還用手抓兩下,好好的臉生生被她抓出兩道淺痕來。

    “其實,藍曉你才應該結婚呢。”

    藍曉嘴裏含著一口果汁,抬起頭看她。

    小張有意撇了撇嘴:“公司第一大美人都沒結婚,我們這些人往哪兒嫁?”說著也不知是習慣還是無意,又迅速在臉上抓了一把。

    青天白日的,藍曉卻感到有點冷。

    盤子裏的糕點隻剩下一塊,叉子插進柔軟的蛋糕裏,準備挑起來。小張塞了一大塊到嘴裏,胡亂嚼著,不時用舌頭添上一圈,一邊不忘用手摩挲著臉。藍曉不敢隨便說話,於是隻顧著麵前的點心。

    “藍曉?”

    “嗯?”

    “你……不愛申總監,是嗎?”

    藍曉咬著吸管,愣住了。

    小張歪著頭看她,古古怪怪地笑著:“我早看出來了,你跟申總監之間,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藍曉微微尷尬,不知應該說些什麽。人說沉默是金,可這時候說話顯然更有效一點,偏偏她一時說不出來。幸而小張似也不打算聽她迴答,隻是一臉莫測篤定的笑著。這笑讓她更加不舒服。她想快速地喝完果汁離開,又怕此舉引起小張的多心和不快,少不得按捺著。小張摸了一下臉,沒有再說話。最後倒是她先藍曉一步解決了麵前的餐點。

    及至分開的時候,小張依然在不停地抓著臉,雖然下手不重,但因為抓得太頻繁,免不了還是留下深一道淺一道的印子。藍曉默默地看著,好多次想要張口告訴她,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能說什麽呢?

    天空中烏雲翻滾,陰沉了一天,總也不見雨落。就是這樣的天氣才煎熬人,似乎注定了叫人不能痛快。藍曉又逛了一會兒,直到雷聲越來越大,她才沿著路邊慢慢踱迴了

    家。

    渺渺依然在睡,身體微微起伏著,睡得極為香甜。盡管有些擔心,藍曉卻也不忍心打擾它,躡手躡腳關上門,走到洗手間洗漱。她沒有吃安眠藥,如果做了噩夢,安眠藥隻會使她更加難以從夢境中醒來而已。

    這一夜果真做了夢,不過不像個噩夢。

    有意識的時候,藍曉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鬆軟的滿是落葉的土路上,四周是竹影環繞,樹影婆娑。她抬頭向前看,看見低矮的磚瓦房,一間一間錯落有致地排列著,仿佛是一個農家村莊。麵前的是一間不大的平房,門半掩著,煙囪裏冒著縷縷黑煙。平房旁邊是一塊路標般的石頭,上麵似乎刻著什麽字,由於角度的原因看不真切。然後她聽見一聲雞叫聲,是的,確實是雞叫聲。有婦人的聲音喊:“當家的!快來殺雞噢!”

    “來了!”……

    寂靜的村莊似乎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各處雞鳴狗叫,無數人的語音嘈雜在一起。

    “快一點,姑娘要來啦!”

    藍曉耳內聽著這一切,有一種恍惚的感覺,她有些懷疑這究竟是不是一個夢,感覺這般真實。門“吱呀”一聲,一個身影從那扇虛掩的門裏走出來。穿著碎花紅布襖的中年婦人抱著懷裏的衣服走到門前的一根晾衣繩上,腳下是一雙青布拖鞋。她舉手將衣服抖開,清泠泠地掛在了細細的繩上。

    婦人抬手抹了一把汗,一轉臉,竟似看見了藍曉。

    藍曉微微低下頭,盡管是在夢裏,她依然感到些許不自在,這感覺就好像小時候獨自闖進鄰家的院子,被主人發現時的感覺。耳邊卻聞得細碎的腳步聲,婦人的身影映入眼簾。緊接著她見到那婦人猛拍了一下大腿,好像十分激動。

    “哎呦姑娘!你怎麽來得這麽早!”

    藍曉兀自愣著神,一時沒反應過來。那婦人已經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笑語熱情:“姑娘!來了就進來坐啊,傻站著幹什麽?!”

    藍曉懵懵懂懂地被她拉著走,思緒一片混沌,不知怎麽迴事。那婦人邊走邊喋喋不休:“前段時間聽說姑娘要來,我們高興得不得了,我一早催當家的準備,他總是磨磨蹭蹭的,說姑娘不會那麽早來,這可不,姑娘來了,看他拿什麽招待!”

    藍曉隨著婦人走進邊角的小門,視野立即發生了改變。此時她已有些迴過神,卻越發奇怪起來。門裏是一間普通的柴房,土做的灶台,牆角堆著一對幹草,清鍋冷灶,她錯覺自己聞到了幹草味。

    婦人見藍曉始終不說話,迴過頭笑道:“姑娘!大老遠的來累了吧,要不要喝口茶潤潤喉?”

    藍曉不知怎麽應付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隻得沉默地搖了搖頭。

    柴房後是小院子,零星種著幾棵樹,樹葉耷拉沒精打采地耷拉著,怎麽看都是一幅典型的農家後院。黃黃的鴨子叫著走上來,婦人用腳踢過去,嘴裏趕著:“去!不長眼的東西!沒看見姑娘在這裏嗎?”又轉頭對藍曉抱歉地笑:“鄉下地方髒,姑娘莫見怪!”

    院子前方的屋宇裏閃現一條身影:“媳婦兒!是誰啊?”

    婦人使勁衝著那個人招手:“快出來當家的!姑娘來了!”這時婦人已經拉著藍曉到了屋門口,藍曉看見門口那個人是個黝黑的粗壯漢子。

    漢子瞪著一雙眼睛瞅著藍曉,那雙眼睛布滿血絲,滾圓滾圓。藍曉不由驚了一下。婦人一手拍在漢子的肩上:“做什麽看著姑娘!小心你這粗魯樣子嚇壞了人家!叫你殺雞殺了嗎?”

    漢子似乎終於確定了什麽,歡喜的“嘿嘿”傻笑,一手抓著後腦勺:“我這就去殺!”走了兩步又迴過頭,“是殺公的還是母的?”

    “作死呢你!”婦人叫嚷起來,氣惱地看著他,“撿最肥的那隻殺!不夠就再殺一隻!問東問西的,真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地藏屍蹤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青山不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山不語並收藏地藏屍蹤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