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淩晨六點,一聲爆炸子西邊傳來,讓個安條克城都為之一振。


    和之前沉悶的爆炸聲響不同,這一聲驚天動地的響動格外洪亮,就像是衝破了層層阻礙,破壁而出。


    安卡運河上遊,將塞納河支流截斷的封閉大水閘,此刻已經破開了一道巨大豁口,大到足夠如今大部分的貨船從此通過。


    大雨之後,洶湧的河水沿著破開豁口往南方奔騰而去,而這條已經幹涸的河道,才是它本來的流向。


    在洪水的衝擊下,破開的豁口變得更加寬大。


    大部分的河水順河豁口流進了塞納河支流的原河道,而另一邊,安卡運河的水位線肉眼可見在降低,南方的河道水位線增咋逐漸升高。


    因為地勢落差,一開始豁口下是如同瀑布傾瀉的場景,而此刻,已經水位線已經快要持平。


    停在安卡運河當中的包括一艘駁船在內的五艘貨船同一時間起錨,在水位線持平的時候一齊開足馬力,向著豁口駛去。


    駁船上滿載貨物,而且自身動力不足,又是逆水行舟,僅靠本船的動力無法前行,所以前麵的四艘貨船都和它連接著鋼索,拖拽著這艘笨重的大家夥前進。


    最前方的那艘的貨船上,海勒從甲板上匆匆跑迴操作艙,焦急地喊道:“動力再加大,速度還不夠,水位線下降速度太快,這麽下去,我們有可能會擱淺。”


    船長有些為難,說道:“再加大動力的話燃料會不夠用,而且鍋爐有可能會承受不住。”


    海勒看了一眼目前還剩下的距離,咬咬牙說道:“按我說的做,這些都不用擔心,隻要進了老河道,剩下的事情就由他們來負責。”


    船長作為海勒心腹,看到老板如此堅決,自己也不再遲疑,給給輪機艙的船員下達了指令,同時按響汽笛招唿同行的其餘船隻馬力全開。


    淩晨六點三十五分。


    船隊終於拖著駁船逆行到炸開的豁口處,而此刻,安卡運河中的水位線已經岌岌可危,再拖下去將無法行駛大船。


    一夥黑衣人在這時候劃著小船登上了海勒所在的領隊船,馬克西和甲都身在其中。


    “再等五分鍾。”馬克西沒有海勒寒暄,簡單明了地說出了自己的意思,聽語氣更像是命令。


    “可是水位線……”


    “不用擔心,我們剛才測過了,還有一定下降的空間。”


    說話的是甲,這個矮人海勒以前見過,一直都以為是馬克西的普通夥計,不過此刻從他語氣中可以聽出來,他的身份似乎並不簡單,相比起馬克西,他更像是做決斷的那個人。


    “行吧!”海勒無奈地點了點頭,此刻他的所有一切都掌握在這群人手裏,他沒有反對的餘地。


    河岸邊,波爾多斯帶領帶領著巴雷特近衛團第三分隊的一小隊成員在正在快速撤退,在他的腰腹上、肩膀上都纏著簡易的繃帶,這都是雷諾給他留下痕跡。


    “真是個瘋子。”


    奔跑之中傷口開裂的疼痛讓波爾多斯咬牙切齒,他們本來的打算是依靠“巴雷特”步槍和埋伏阻截的優勢,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然後在治安軍增援到來之前撤退,可是沒有想到的是那個以往看上去不怎麽厲害的治安官雷諾居然打架這麽猛,而且還是最不要命的那種,硬生生靠著戰馬掩護衝進了他們埋伏的人堆裏。


    波爾多斯現在迴想起之前和雷諾近身纏鬥的場景,都還有些心有餘悸,這家夥是真狠。


    “快!”


    波爾多斯大聲喊道,此刻已經沒必要再影藏行蹤,必須得要趕快上船。


    在波爾多斯小隊的後麵三百米處,治安軍第一大隊的增援已經全部到達,正在全力以赴緊追不舍。


    治安官雷諾沒有參與追趕,在剛才的遭遇戰中他一人身先士卒,殺入敵群,雖然勇猛無比,但也身負重傷,中了三槍,挨了四劍,要不是身體強悍,此刻已經流血而亡。


    雷諾在兩名治安兵的攙扶下來到河邊的一處地勢相對較高的土坡,站在這個位置能夠隱隱看到河中的船隻,還有正在向船隻快速趕去的那群卡利亞斯士兵。


    “完了。”


    雷諾歎息一聲,神色落寞,那小隊敵人雖然沒還有登上船,但是目前的距離,他們完全可以在治安軍追上之前登船。


    遠處被炸毀的水閘,河中隱隱可見的五艘船隻。


    雷諾隻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今天晚上他已經拚勁了全力,但是依舊沒能阻止這群“老鼠”。


    他此刻已經明白了,什麽炸毀船塢威脅其他商人,什麽激發民變包圍行政大樓,根本都是障眼法,目的就是為了他讓疲於奔命,順便還能引起民眾恐慌,轉移他的注意力,等他將所有兵力都擊中到東城區的行政大樓時,最西邊水閘被炸了。


    而船塢給炸毀的造船廠老板海勒,現在根本和他們就是一夥的。


    天知道他們哪來的這麽多炸藥,還有這夥帶著火槍裝備進入安條克城的人,是怎麽進來的。


    雷諾此刻很想去質問鎮守關隘,控製關防進出的奧迪納,問問他這些人和炸藥是不是他故意放進來的,但是他很清楚此刻還並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他雖然失敗了,可結果也許還有轉機,而這還得靠奧迪納。


    他拿出代表著自己身份的治安官證件,交給身旁一個士兵,“你趕快去關隘,讓奧迪納派出騎兵去下遊阻截船隊,如果動作快的話,也許能趕得上。”


    下屬帶著命令離開之後,雷諾就此躺坐在土坡上。


    雨水浸泡他的傷口,但是他此刻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能做能都做了,接下來隻能聽天由命,而且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已經是一個失敗者,沒有守好安條克城,辜負了費謝爾總督的重托。


    “發信號,讓他們別追了,迴來吧,我們迴駐地。”


    雷諾對著身邊僅剩的一個下屬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難言的悲涼。


    安條克城如今內憂外患,還不是他能休息或者自暴自棄的時候,且不說其他,就是如今依舊還聚集在行政大樓下的民眾,就還要需要他去處理,而且如今水閘被炸開,分走了大部分的河水,安卡運河水位線大幅降低,這無疑會嚴重影響水運,雷諾已經預料到了接下將要麵對各方詰問和責難,尤其是嚴重依賴安卡運河水運的費謝爾家族的貿易公司。


    …………


    波爾多斯帶著隊員順著繩梯爬上了貨船。


    伴隨著響亮的轟鳴聲,貨船再度發動,向著水閘的豁口而去,此刻豁口上下遊已經沒有落落差,水位基本保持持平,船隻可以為平穩地度過。


    “祝你們一帆風順。”


    在船隻即將抵達通過水閘活口,駛入塞納河支流老河道的時候,甲站船舷邊上,向馬克西告別,與他一起的還有餓鬼小隊的另外兩名隊員,“癸”和“辛”。


    “你們不迴去嗎?”


    “我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多保重。”馬克西也沒有多言,隻是向他們點了點頭。


    甲衝著馬克西微微一笑,沒有任何猶豫,順著繩梯爬下了甲板,然後往河對岸遊去,癸和辛也緊隨其後。


    在河對岸是安條克城的南城區,南城區相對於北岸區條件要差很多,主要的產業都是農業,生活人除了那些大農場主之外,就是普通平民和生活在最底層的貧民,還有農場主們的農奴。


    船隊行駛過了水閘之後,接下裏便是順流南下,燃料和動力不再是問題,但是卻存在大量的安全隱患,因為是陌生的水域,而是此前很多年這條河道都是幹涸狀態,沒有過行船記錄,所以對於領隊的船長來說,這將會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好在領隊貨船的船長不用為此操心,自從行駛到了老河道之後,他的船長之位就被一個叫做“水狗”的男人給頂替了下來,那是一個瘸子,一條腿上裝著假肢,走路都有些不穩當。


    原船長本來不太相信這個瘸子會是一個優秀的船長,但是僅僅過了不到半個小時,他就改變了看法,這個瘸子不僅熟悉船性能與操作,而且對於這條河道的熟悉程度更是讓人難以置信,好像這條河道就是他開辟出來的一樣。


    駕駛艙中,“水狗”沃夫拉姆雙手搭在舵盤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時隔多年,他終於再次登上船,並且還是船長,執掌航舵,他腳下的這條船還是整個船隊領航船,此刻,他就像是整支船隊的領航人,想到此處,他忍不住潸然淚下、熱淚縱橫。


    五條貨船,滿載著貨物和人口,保持著縱列一字隊形,航行在這條“新生的老河流”上,迎麵吹來風息,海勒等人心曠神怡。


    “終於出來了。”


    最激動的是諾曼,他張開雙臂麵朝著大河唿喊,釋放著心中積蓄已久的情緒,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將四十多歲的人。在過去的兩個月裏,他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從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每一次行政廳或者總督府的來找他,他都會感覺是來抓他去絞刑架的,這樣的日子讓他簡直生不如死。


    “結束了,都結束了。”諾曼甚至很想要開一瓶酒來慶賀一下“新生”,但是所有的酒都撞在另一艘船上,這讓感覺有些遺憾。


    “先不要太激動,可能還沒有結束。”錢寧走過拍了拍這個老朋友的肩膀,他看上去並不像諾曼那麽輕鬆。


    “是的。”馬克西也走了過來,同時拿出一張地圖在眾人麵前展開。


    他用筆從安條克城關隘處畫出兩條線連接河道下遊,一條是曲折的大路,一條是筆直的直線。


    “如果關隘守軍及時出動騎兵的話,很有可能會繞到我們前麵去。”


    “那這該怎麽辦?”諾曼的臉色一下陰沉下來,認真地說道:“如果我要被抓迴安條克城的話,那麽我會投河自盡。”


    錢寧倒是顯得沒有多麽緊張,既然馬克西能想到,還提了出來,那麽他們就一定會有應對的方法。


    …………


    鎮守安條克城關隘的獨立軍團第三師團師團長奧迪納,在得到治安官雷諾的送來的消息後,顯得有些猶豫,但是思考了一會之後,還是做出了出兵的決定。


    雖然他接受的命令是鎮守關隘,不管其他,但是發生了一切顯然已經脫離控製,水閘被炸毀,關隘已經不再是安條克城南方的唯一出入口,如果不能阻斷這條水路,那麽關隘將會失去本來的意義。


    “第三旅團,去水閘處布防,攔截任何試圖靠近水閘缺口的船隻。”


    “騎兵團一營,沿河道追擊逃跑的船隊,如果途中遭遇敵軍,立即返迴。”奧迪納顯得很謹慎,命令都非常保守。


    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騎兵團長有些不理解,“大人,這樣是不是……”


    “我們的要務,是鎮守安條克城,不是打擊卡利亞斯,這一點你要明白,去吧,執行命令。”奧迪納揮了揮手,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騎兵團長悻悻然地離去,臉色很憋屈,在他看來卡利亞斯的舉動無疑是在蚍蜉撼樹,可接過師團長卻不願出動太多的兵力追擊,還下達了一個讓他更不能理解的“遭遇敵軍就撤退”的命令,這算什麽事,哪有打仗一開打就跑路的事情,這出擊的意義在哪裏?


    奧迪納明白年輕人的想法,他何嚐不想如此,要不是身上肩負了鎮守安條克城大門的重任,麵對這樣的挑釁,他恨不得親自帶著全師團戰士直接殺往卡利亞斯,可現在不行,他現在什麽感覺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一切,包括水閘被炸開,整個事件都有可能是一起障眼法。


    作為安條克城的守將,作為謝爾家族的子孫,他不敢冒這個風險,如今他肩負重任,必須要保持絕對的理智。


    出現損失,第一要務是止損,然後才是想著挽迴損失和報仇的事情。


    水閘被炸開,為了防止逃離事件繼續發生,這個點必須嚴防死守,同時主力依舊需要留守關隘。


    無論是費謝爾叔父臨走時的特別囑托,還是自己感覺,奧迪納都覺得,卡利亞斯真正的目標,依舊還是關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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