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一縷陽光灑進竹舍。


    公雞開始打鳴,小花狗溜達溜達跑出來找太陽曬。


    何嬸起得早,在灶房忙進忙出。


    不一會兒油煙飄散,香到勾人起床。


    楚硯推門出來。


    湊巧看到拾掇整齊,垂眉順目溫柔內斂的“小家碧玉”季禾。


    楚硯:“……”


    楚硯:【不靠譜。】


    係統惦念著自己那幾個遊戲賬號:【也不知道代肝有沒有幫我清體力——嗯,什麽不靠譜?】


    楚硯麵無表情。


    【季禾說,有辦法解讀江永女書。】


    【我問她什麽辦法。她說——】


    【發微博小紅書。】


    係統:【呃……嗯……倒也不是完全沒用……】


    正在此時,何嬸一個招唿,笑容熱絡:


    “餓了沒?早飯都備上了。先洗手,跟我去向龍王敬茶。”


    楚硯季禾同時跟了上去。


    兩人視線輕微交錯,在靠近的同時,楚硯嗅到了一種特殊的氣味。


    速溶咖啡。


    ……估計還喝了不止一袋。


    季禾輕輕遮住淡色的薄唇,聲線輕柔靦腆:“早嗷嗚。”


    早,是打了個招唿。


    嗷嗚,是在打完招唿之後,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她悄無聲息用口型交流:【你不困?】


    楚硯:“……”


    武者一旦修為精湛,幾乎不需要睡眠。


    季禾的修為估計摻了點水。


    不過她誌不在此。


    別人練武是為了突破人類極限。


    她練武是為了追蹤熱點新聞,提升網絡罵戰手速,方便臥底調查,替受害者討迴公道,徒手暴打家暴男,替被霸占車位的可憐業主徒手挪車……種種。


    所以根基怎麽樣無所謂,加點加在速度和體力上就行。


    兩人安靜跟在何嬸身後。


    中間季禾調整了幾次珍珠耳環。


    昨晚經她介紹,楚硯才知道,裏麵藏了個針孔攝像頭。


    何嬸領著兩人去了一處廟宇。


    楚硯踏了進去,隻覺說不出的逼仄。


    眼前的龍王像,實在有辱“龍王”二字。夏國文化裏正統的龍,鹿角、鷹爪、蛇身,形似星象,威風凜凜,占角、亢、氐、房、心、尾。


    而這裏的“龍王”,卻自脖頸往下,腹腔高高攏起,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人體組織一般的魚皮和細鱗!


    著實滲人。


    麵對這樣的塑像。


    大約隻有季禾才能揚起頭顱,盯著看,往左看,往右看,再往上看——


    係統疑惑:【看這麽入迷?】


    楚硯解釋:【沒有,她在給針孔攝像頭運鏡,方便後期製作視頻。】


    係統:【……】


    何嬸在蒲團前跪下,雙掌合十。


    也不知低聲念叨了些什麽。


    然後起身,將茶盞斟滿,在神龕前停頓了許久,一飲而盡。


    她迴頭笑看兩人:“敬茶吧。”


    楚硯當先走上前去。


    滾燙的茶水隔著瓷杯抵在布滿劍繭的掌心。


    何嬸忽然開口:“先等等,丫頭,站在那裏,讓龍王看一眼。”


    楚硯站在龍王像前,細密的魚鱗反射著屋外的陽光,像是長出了層層疊疊無數隻複眼,每一隻“眼睛”都在無聲審視楚硯。


    這樣的沉默,具有一種奇異的壓力。


    就連身後的季禾都有些站立不安。


    楚硯垂眸,這座“龍王廟”讓人極不舒服。


    夏國的民間信仰是離散型的。人們禮佛信道,祭天祭祖。任何宗教場所,要想長長久久存在立足,就要與仁義禮智、倫理道德交流互鑒,也因此,神像也要慈眉善目,要莊嚴端方。


    但眼前這玩意兒,就像是傳統民俗裏,神性的完全對立麵。


    生的陰森恐怖,姿態扭曲。


    一眼望去,讓人看了就不想吃早飯。


    尤其是那攏起的腹腔——


    也不知道是在象征什麽。


    過了許久。


    何嬸輕輕歎息:“龍王爺沒動靜,小姑娘,你且把茶水放在神龕前,莫要喝下。明日咱們再來求一求祂。”


    楚硯:“怎樣才算點頭?”


    何嬸似乎想到了什麽,笑容滿麵。


    隻是那不斷興奮轉動的眼球有些詭譎。


    她熱切說:“你見過龍抬頭嗎?龍王爺一抬頭,你就能喝茶了,往後碧波萬頃如履平地,鬆氏家藏盡數向你敞開——”


    她又是激動又是懷念:


    “二十年前,我敬了整整七天的茶,然後,就是在這裏,你站的這個位置。”


    “受到龍王眷顧。”


    楚硯靜靜凝視著何嬸。


    她臉上的快樂有如實質,仿佛時時刻被多巴胺包裹,她具有最標準的親社會行為,她熱情、勤勞,哪怕早上6點爬起來為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做飯,也讓她愉悅滿足,仿佛大腦的獎勵中心在持續不斷的正向循環,從來都不迴停止運行。


    隻可惜。


    就在幾周前。


    楚硯見過幾乎一樣的表情!


    在楚暖暖的臉上。


    那是當異詭寄居在楚暖暖的身體裏、利用催產素操縱她犧牲生命也要保全自己的時候。那時的楚暖暖,就像一個更加亢奮版的何嬸。


    何嬸說起舊事,興致勃勃。


    抬頭看向楚硯的一瞬,才倏忽一愣。


    楚硯身材高挑,居高臨下看向自己時,竟讓她有些莫名的壓力。


    何嬸吃驚:“你——”


    下一瞬,仿佛隻是自己錯覺。


    楚硯神色如常,認真琢磨:“我隻是在想,萬一是龍王不喜歡我手上的茶呢。”


    何嬸:“那可是上好的碧螺春。”


    楚硯:“萬一是因為我沒加奶蓋呢,萬一是龍王更喜歡茶顏悅色喜茶coco或者奈雪的茶呢。”


    何嬸:“???”


    等輪到季禾。


    她忍著笑意走上神龕。


    敬茶的時候已經不像方才一樣,站在這裏就覺得脊背發涼。


    之後一幕和剛才相同。


    季禾也沒被看上。


    等走出廟宇,季禾趁何嬸不注意,小聲和楚硯嗶嗶:“這種橋段我懂。以前我去去景區,有個假和尚在路邊念經。過一會兒導遊單獨把我叫出去,和我講,大師說了,別人他都看不上,就我有慧根,要把住持托付給他的佛珠送給我,600塊結個善緣。”


    楚硯:“……”


    季禾:“那我當然不同意!導遊說60也行,實在不行30塊一口價,不喜歡還可以掛閑魚。那天晚上我們旅遊團去吃火鍋,結果,嘿,搶菜的時候人手一串佛珠!所以啊,你等著,到咱兩落單的時候,他們就要逐個擊破了。就是不知道剛才那寺廟裏,機關在哪。”


    楚硯:“嗯。逐個擊破的時候,我先上。”


    季禾睜大了眼:“我是一線記者,哪有躲在你後麵。”


    楚硯:“我進去了摸個底,了解情況,方便你設計運鏡。增強節目效果,減少後期工作量。”


    季禾恍然,感動:“有道理!”


    敬茶之後,就是遊湖。


    烏篷船再次神不知鬼不覺出現。


    船槳拍散湖水,圍著君山島繞了一圈,周圍煙波浩渺。


    此情此景。


    仿佛能看到戰國前,還未泥沙沉積的那個洞庭,浩瀚八九百裏,東抵蘄州,西抵枝江,京山以南,青草以北,皆古之雲夢。


    湖上一島,卓然而立。


    真神仙洞府也。


    唯一遺憾的是。


    夏國建國的時候打地主沒把這裏打掉。


    現在被鬆氏悄摸圈去了,占為私有,還不用交房產稅。


    何嬸帶著兩人遊遍了二妃墓,柳毅井,朗吟亭,等到了漢武帝射蛟台,楚硯立時想起,昨晚在連廊旁見到的那塊石碑。


    ——我欲斬蛟涸此水,歸取長劍騎鯨來。


    昨夜。


    她就是和季禾走到了這裏附近。


    更重要的是。


    楚硯:【這裏有網。】


    話音未落,係統已經一聲歡唿開啟衝浪。


    楚硯把隱藏的wifi名稱和密碼分享給季禾,季禾喜出望外!


    不料,楚硯卻微微擰眉。


    季禾:“怎麽?”


    楚硯翻轉屏幕。


    季禾說過,要想查閱連廊上的江永女書寫的是什麽,可以發微博小紅書。


    楚硯:“發了,沒用。”


    【圖片】


    【重金懸賞,女書翻譯。】


    瀏覽量:1。


    季禾:“……”


    季禾抬手一揮:“等著,我來教你發小紅書!”


    她吭吭在手機上一通編輯。


    【姐妹們,求救???被男友帶到老家之後,很多地方都讓我毛骨悚然……】


    【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地,晚上嚇得睡不著?。昨晚,我竟然在牆上摸到了這個圖案。聽說以前這是他們宗族裏,小媳婦住的地方,後來那位媳婦莫名其妙失蹤了。求助——這個圖案什麽意思,是不是她留給我的求救信息?我該不該報警?? 】


    季禾驕傲點擊發送。


    “這種事情還是得我們媒體人來做。首先你知道這是女書,但你不能點破,不然還怎麽讓才華橫溢的姐妹們發揮!”


    “再其次,你得有故事性,有懸念,還不能脫離現實!”


    “等著吧,一會兒就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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