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了清嗓子後,約翰問路易十二道:


    “陛下應該聽說過西西裏島金盆地的傳說吧?”


    路易十二點點頭:


    “是的,朕當然知道。金盆地土地肥沃,氣候溫暖,盛產小麥和油橄欖。據說,金盆地小麥的畝產,可達到驚人的每邦尼爾(bonniers,中世紀法國土地麵積單位,大約為1公頃,合15畝)3000磅(法製磅,越489.5克)左右,是其他地區小麥畝產的兩倍!不過,這和你說的秘密有什麽關係?”


    約翰微笑道:


    “當然有關係,而且是很大的關係!因為,北海國前大公馬林發現了這個機密,並應用到北海國農業生產中。在他名下的不下10萬邦尼爾的耕地(實際更多)中,基本應用了他從西西裏金盆地領悟出的辦法,使得每邦尼爾耕地產出的黑麥都能達到3000磅以上。而每磅黑麥價值1芬尼,3000磅黑麥就是3000芬尼,折合50金幣。10萬邦尼爾,就是500萬金幣……”


    “什麽?”路易十二驚嚇得酒杯都掉在了地上。不過,酒杯是黃金做的,倒也摔不壞。


    “500萬金幣……500萬金幣……難怪啊,他能拉起6個萬人軍團的常備軍!這財力,朕也做不到啊……”


    這年頭,歐洲財力最雄厚的國家是威尼斯,年財政收入大約在165萬杜卡特金幣左右。而法國次之,年財政收入大約在120萬金幣左右。


    不過,威尼斯靠的是航海貿易的稅收,而法國,純粹靠國王的封地產出和不多的商業稅收和進出口貿易關稅。


    可是,路易十二聽到了什麽?區區一個北海大公國,馬林但是封地的產出,就達到了驚人的年入500萬金幣……不行,我得喝口酒壓壓驚……


    於是,路易十二撿起酒杯,倒了一杯勃艮第紅酒,大口喝了下去……


    “陛下,500萬金幣隻是總產出,其實能到手裏的隻有一半……”約翰提醒道。


    其實,完全就不是那麽迴事。約翰的說法,是歐洲其他國家的同行準則。因為,各國王室領地,都是由效忠王室的貴族或者王室家族分支貴族在打理。他們這些貴族,自然要雁過拔毛,大肆中飽私囊。所以,能有一半產出到國王手裏就不錯了。


    而北海國不一樣,北海國的前身東弗裏斯蘭,是建立在馬林血洗舊貴族的前提下的。在北海國,貴族不多。所以,馬林一般大量任用平民作為莊園管事。但馬林也並沒有完全信任他們,而是同時派科勒的間諜監視他們,避免貪汙。所以,馬林的封地產出,大部分都能安全入庫,避免了被手下人貪腐。雖然不能根絕貪腐,但至少總體沒啥大問題。不像那些老牌國家,領地內人事關係錯綜複雜,貪墨的人很多。最終,到君主手裏的部分,能有一半都算不錯了。


    情緒稍微平穩下來的路易十二,驚歎道:


    “即使隻有一半,那也是250萬金幣了,是法國王庭收入的兩倍還多啊!難怪,區區一個北海國,竟敢拉起6萬大軍,四處興風作浪。有糧草的人,就是任性啊!”


    “現在我把這個秘密獻給陛下,陛下還覺得一個男爵給多了嗎?”約翰笑著問道。


    “的確不多!不過,我也真不能給你子爵,不然,那些貴族會鬧翻天的!”路易十二認真道。


    約翰點點頭,道:


    “我明白,所以還希望陛下以後多照顧我的酒莊生意。還有,能給屬下多進入宮廷結交大人物的機會!”


    “這是自然!”路易十二點點頭,然後道:


    “現在,你可以說出具體的秘密了吧?”


    “遵命,陛下!”約翰行了個禮,然後繼續道:


    “是這樣的,已故的北海國大公馬林,在帶兵去意大利打仗期間,和一個西西裏來的雇傭兵聊天,無意間得知了一個秘密——西西裏島上的火山土,非常肥沃。在上麵種地,產量很高!”


    “於是,他就萌發了一個奇想——既然火山灰土壤肥沃,為何不把火山灰挖迴去當肥料給耕地施肥呢?然後,他派手下重臣科勒,派人去意大利那不勒斯買下一座火山,在那邊挖火山灰,運迴來當做肥料灑在田裏。後來,果然獲得了高產……”


    “火山灰?當肥料?”路易十二驚得目瞪口呆……


    “就這麽簡單?”


    約翰點點頭:


    “是啊,就這麽簡單……”


    路易十二忽然有一種上當了想退票的感覺:


    “朕感覺被人騙了一個男爵走……”


    “陛下,臣可沒騙您。您想啊,臣說出來簡單,可是,千百年來,誰能想到過這一點?也隻有前北海國大公馬林那種奇才,才會做出這種奇葩的嚐試。最後,還讓他成功了!而且,若是臣不趕來告訴陛下,陛下永遠也不會知道!”


    路易十二聽了後,的確,若是約翰不來告訴他,他就是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這一點。


    忽然,路易十二抬起頭,疑惑地問道:


    “那麽,你是怎麽知道這個機密的呢?據我所知,你是明斯特城的一個葡萄酒商,而南明斯特城,是不受北海國管轄的。按道理,你不該知道這個機密啊……”


    約翰早就料到有此疑問,不慌不忙地迴答道:


    “陛下有所不知,這次七家諸侯聯合出兵北海國,就是為了奪取這個機密。後來,裏特貝格伯爵約翰,也在弟弟康拉德主教的介紹下加入進來。臣之前和喜歡紅酒的康拉德主教關係非常好,無意間聽到了諸侯們討論這個機密。8家諸侯共享了這個強搶來的機密,而臣有幸聽到了……”


    “然後你就跑來告訴朕?”


    “自然,論歐洲,誰還能比法蘭西王國更強大?而且,法國耕地眾多,有了這個秘密,自然是如虎添翼。要是糧食充足,法國鐵騎就可以無限製地出動。試問,天下誰人可擋?”約翰拍馬屁道。


    “你倒是看得明白……”路易十二得意道。


    因為,約翰說的一點沒錯。若是糧食充足,能喂飽那些戰馬,法國能觸動的板甲重騎不是一萬人,而是兩萬人以上。因為,法國板甲騎士總數絕對超過兩萬。但是,因為板甲重騎一旦出動,糧食消耗巨大,特別是戰馬太能吃了。而糧食那麽貴,法王也消耗不起。所以,法國寧可招募瑞士雇傭兵作戰,也不遠輕易動用全國的板甲重騎。因為,就算給瑞士人雙倍的傭金,耗費也比重騎兵小很多。畢竟,瑞士雇傭兵主要是步兵。而重甲騎兵兩匹馬一天可以吃掉10個人的糧食……


    想明白這些,路易十二已經開始憧憬法國鐵騎平推歐洲大陸的美好未來了。但是,他忽然想起來——不對啊,貌似火山多的那不勒斯王國和西西裏島都在死敵西班牙人手裏啊……


    於是,他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約翰早有對策:


    “這個簡單,陛下可以安排手下商人,去那不勒斯王國購買一個火山,然後派人去挖火山灰運迴國作為肥料就是!據說,北海國就是這麽幹的。”


    “這倒是個好主意,你有什麽推薦購買的火山嗎?還有,我們挖火山當地人會不會反對?畢竟,你也說了,火山灰是沃土,他們能讓你挖走沃土?”


    約翰迴答道:


    “火山灰是沃土不假,可那也得撒到平原上才能成為沃土。而那些地形崎嶇的山區,就算有火山灰,也不能種田啊。總不能在山上種田吧?我們也不是挖那些平原上的火山灰沃土,而是派人去挖山區的火山灰,那些是沒人在意的。”


    “有道理,那朕買哪座火山,你有推薦嗎?”路易十二滿意道。


    約翰直接攤開地圖,指著那不勒斯王國那不勒斯灣沿岸的一座火山道:


    “陛下,這是維蘇威火山,您聽過嗎?”


    “還真聽說過,據說,羅馬時代,這座火山噴發,掩埋了幾座城市。”


    龐培古城現在早已被歐洲人遺忘,要等到1594年,才會有人挖出刻有“龐培”字樣的石頭。而到了18世紀,考古學家挖出了龐培古城,然後才轟動全世界。而在龐培古城出土前,維蘇威火山也沒那麽出名。路易十二能知道,也能算博學了。


    約翰點點頭,道:


    “臣當初做生意去過意大利,聽一名意大利學者說過,維蘇威火山公元79年那次大噴發,一共掩埋了三座羅馬古城——龐培、赫庫蘭尼姆和斯塔比亞。據說,被火山灰掩埋前,龐培古城是羅馬帝國第二大城,僅次於羅馬,有2.5萬人口……”實際上,這都是馬林告訴約翰的。當然,這些都是後世曆史常識。


    “什麽?還有這樣的城市?”路易十二大吃一驚。要知道,人口2.5萬,放到1512年,也算大城市了。要知道,奧地利首都維也納,不過才2萬人呢。


    “是的,我想,如果以考古的名義挖掘維蘇威火山下的地區,挖火山灰不就不引人注目了?而且,若是挖出龐培古城……那可是古羅馬時代的繁華都市啊,沒準會有很多珍寶……”


    “好,就它了!朕要挖出龐培古城!”路易十二眼裏已經浮現出很多古羅馬時代的古董了……


    但是他不知道,這是馬林給他留的大坑……


    龐培古城自然是存在的,裏麵的古董也是價值連城。但問題是——那是西班牙的地盤啊……


    若是西班牙人知道法國佬在他們的地盤上挖龐培古城……沒說的,先打一架再說……


    一旦開打,法國人用火山灰肥田的打算就要落空。為了奪取足夠的火山灰,法國人不得不再次出兵搶奪那不勒斯王國。而西班牙又不會示弱……就讓兩國打出狗腦子吧……


    當然,前期馬林不會幹預,總要讓法國人嚐點甜頭。等他們享受過一波福利了,再引西班牙人來懟他們……


    為了引發法國和西班牙的全麵戰爭,馬林也是豁出去了,把龐培古城的消息賣給了法國人。要知道,原本他是準備偷偷挖出龐培古城私吞那些古董的。但是,讓法國和西班牙兩大強勁競爭對手戰亂不休,比私吞那些古董更重要。所以,馬林忍痛讓法國人去買維蘇威火山和挖龐培古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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