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雲霓困惑了下,想著不是還有付款二維碼?


    可看著陸驍塵遞過來的手機,她還是掃了掃,發送去好友申請。


    通過後,聊天頁麵很快彈了出來,雲霓把錢轉了過去。


    陸驍塵沒著急收,把手機揣進兜裏:“走了,送你迴家。”


    “驍塵哥哥,不用麻煩……”


    雲霓剛要婉拒,他便道:“我順便去你們店裏買點東西當晚飯。”


    女孩了然,便跟著陸驍塵往前走,她忍不住當即拿出一顆泡芙,想嚐嚐。


    咬了一口,香甜的冰淇淋瞬間占滿口腔,伴隨著麵包的焦香,雲霓幸福得眯起眼。


    “唔,太好吃了……”


    陸驍塵垂眸看到她吃著泡芙,白嫩的臉頰一鼓一鼓,像隻喝著牛奶的小花貓一樣,他眼底淺淺浮現笑意。


    怎麽還和小時候給她榴蓮糖時的反應一樣?


    傻乎乎的,隻要吃到喜歡的東西就笑。


    雲霓埋頭吃著,忽而下巴被輕輕挑起。


    陸驍塵的指腹落在她的下巴上,抹去不小心沾在上頭的冰淇淋,輕笑了聲:“真要當花貓啊?”


    雲霓心尖微動,羞赧地垂下頭趕緊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下巴。


    最後兩人走到機車車旁,陸驍塵把頭盔遞給她,雲霓手上拿著甜品袋子還有手機,她剛要騰出隻手,就見男生直接幫她把頭盔戴上。


    他微俯下視線看著她,幫她調整好帽子,挑起嘴角:“腦袋怎麽沒變大一點?”


    “……”


    雲霓氣鼓鼓。


    幫她戴好,陸驍塵拍了拍她腦袋:“走了,上車。”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意還沒減退,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突然晃入眼中,讓他一怔——


    男人單手插兜,手上的腕表鑲嵌著細鑽,穿著一身熨燙妥帖的深灰色西裝,皮鞋鋥亮,頭發被精心打理過,隻是兩鬢有些掩飾不住的發白。


    眼尾皺紋印著歲月的滄桑變遷,看過去就給人一種沉重高貴的氣場。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像是助理。


    中年男人一步步走到麵前,目不轉瞬盯著他,眼底深沉,看不出情緒。


    “阿塵。”


    他開口,嗓音沉沉。


    陸驍塵看著麵前的陸嶽榮,眼底劃過一道情緒,笑意漸漸消失,幾秒後淡淡開聲:


    “爸。”


    雲霓聽到陸驍塵這句話,呆了下。


    這是驍塵哥哥的父親?!


    陸嶽榮目光偏移,轉頭對上雲霓怔愣的視線,“這位是?”


    陸驍塵神色一斂,解釋:“她是杜姨的女兒。”


    陸嶽榮了然,“楓楓的妹妹是吧?”


    “對。”


    雲霓看著不怒自威的陸嶽榮,趕緊脫下了頭盔,緊張地抿了抿唇,問好:“叔叔好,我叫雲霓。”


    “是和你杜琴阿姨長得很像,”陸嶽榮眼瞧著這個乖巧嬌小的小姑娘,眼底難得浮現和善的笑意,“你今年讀高幾了?”


    “我讀高一了。”


    雲霓軟軟應。


    “以前聽說你跟你外婆外公住在一起,你是高一以後來淮城念高中的?”


    “對……”


    陸嶽榮簡單和雲霓聊了兩句,最後看向陸驍塵,神色沉穩幾分:“你好久沒迴家吃飯了,今晚來找你,跟我迴去吃個飯。”


    陸驍塵突然想到今天是幾月幾號,滾了滾喉結,眼底如墨潑過。


    他一時間沒有迴應。


    陸嶽榮看著雲霓手上拿著的頭盔,“你原本是要送雲霓迴去吧?”


    “嗯。”


    雲霓見此立刻把頭盔還給了給陸驍塵,婉拒道:


    “沒關係,我坐公交車迴家就可以了。”


    “要不然叔叔送你迴去?”


    雲霓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不用了,謝謝叔叔,公交車站就在前麵,我自己迴去就可以啦。”


    “那行。”


    “叔叔再見,”雲霓抬眸看向陸驍塵,溫軟一笑,招了招手:“驍塵哥哥我走啦。”


    陸驍塵低頭看著她,應了聲。


    雲霓走去公交車站後,迴頭看了眼,就見陸嶽榮站在原地,還在和陸驍塵說些什麽。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陸驍塵的父親呢……


    陸驍塵其實長得很像他父親,兩人的眉眼和五官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甚至身上的那股氣場,也有相似之處。


    雖然陸嶽榮已經人到中年,但是可以看出年輕時候長相一定特別俊朗。


    隻是她怎麽感覺,陸驍塵和他父親之間的氛圍有些微妙?


    不像尋常家庭中那樣的父子關係,總覺得多了些拘束和疏離。


    而且剛才他父親說,陸驍塵已經有很久沒迴家了?


    難道陸驍塵平時不是和他父母住在一起?


    雲霓的腦袋有點暈乎乎的,一時間也轉不明白。


    公交車到後,她沒來得及多想,隻好上了車。


    另一邊。


    雲霓走後,陸嶽榮對陸驍塵道:“今天是你媽生日,咱們迴家給你媽過個生日。”


    陸驍塵垂著眼,眸光冷淡,沒有說話。


    陸嶽榮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是該要迴去了,這麽久不迴家怎麽像話,你媽也挺想你的。把車鑰匙給小張叔叔,我讓他給你開到你公寓樓下,你跟我坐車。”


    陸嶽榮轉身往馬路對麵的勞斯萊斯走去,陸驍塵舔了舔後槽牙,半晌把手上的摩托車鑰匙扔給陸嶽榮的助理,走向馬路對麵。


    上車後,陸驍塵和陸嶽榮坐在後座,車子啟動後,前排的擋板被放下。


    陸驍塵低頭玩著手機,沉默不語。


    車窗外,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突然開始變天。


    陸嶽榮雙腿交疊,轉頭看向陸驍塵,再次注意到他臉上的傷:“你眉毛那邊是怎麽了?受傷了?”


    “打籃球不小心碰的。”


    陸嶽榮眉頭微皺:“你平時運動要當心一些,要不這兩天我安排司機接送你去學校?你就不要開什麽摩托車了,太危險。”


    陸驍塵眼底微斂,“不打緊,小磕小碰而已。”


    陸嶽榮見他不甚在意的樣子,也不好強求什麽。


    過了會兒,他試圖再度和男生搭話:“現在高三了學習怎麽樣?學業壓力大不大?”


    “我能有什麽壓力?”陸驍塵淡淡一笑,“不管學得怎麽樣,以後都要繼承家業的不是麽?”


    “阿塵,你要是實在不想接管公司,爸爸不會勉強你。”


    陸驍塵看到陸嶽榮那怕他生氣的小心翼翼的態度,目光偏向窗外,末了不自然地放緩語氣:“我沒說我不樂意。”


    陸嶽榮歎了聲氣,“這段時間公司在忙幾個大合作,我沒時間找你,你在禦安城那邊住得怎麽樣?要是不喜歡,爸再給你安排其他的,或者有沒有想買的?跟爸說。”


    陸驍塵聽到他討好的語氣,心口勒緊。


    末了,他扯起唇角,漫不經心道:“房子挺好的,要不給我買輛車吧,mren的新款超跑,全球限量的。”


    陸嶽榮想要通過物質來補償他,而陸驍塵隻能通過提出物質,讓父親對他的愧疚減少一些。


    因為那些他真正想要的,他父母從來就給不了他。


    陸嶽榮眼底的凝重鬆了鬆,溫聲道:“好,爸給你買,那今晚你要不要在家……”


    陸驍塵鎖上手機屏幕,打斷他的話:“今晚我吃個飯就走。”


    陸嶽榮收了口,“……行。”


    接下來的路上,兩人隻是進行簡單的對話。


    半個小時後,車子駛進淮城一個高級別墅群,別墅群靠近市中心,是淮城地皮價格最高的地段,也是桓陸集團去年剛開發的地盤。


    勞斯萊斯最後停在一個半灣別墅前。


    夜色籠罩,別墅外壁泛著光,與江灣交相輝映。


    陸驍塵下車後,穿過前院,走進家中。


    管家和家裏的保姆看到他,偷偷驚訝了下,沒想到今天少爺會迴來,紛紛恭敬問好。


    陸嶽榮走進玄關,拍拍陸驍塵的背,“你媽應該在樓上,你上去和她打個招唿,等會兒下來吃飯。老李,今晚的晚餐準備好了嗎?都是茗蘭喜歡的口味吧?”


    管家點點頭,“晚餐還差幾道菜,很快就好了。”


    陸驍塵走進客廳,最後往樓上走去。


    踏過最後一節台階,他往走廊前走去,最後停在了主臥門口,看到門是半掩著的。


    往裏就看到獨自坐在落地窗前椅子上的桓茗蘭。


    女人披著件薄薄的披風,背影微僂,她彎下腰,從腳邊一個箱子裏拿出一本早已泛黃的相冊。


    打開後,一頁頁地翻看著。


    她手指撫過照片中的男孩,眼底空洞,唇中吐出兩字:“碩碩……”


    女人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地落在陸驍塵耳邊。


    如讓人壓抑絕望的夢魘般。


    陸驍塵看著她,一句話沒說,轉身走迴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他坐到床邊,去摸口袋裏的煙盒,視線低垂,眼色沉得看不出情緒。


    半晌有人敲門,有人通知他可以下樓用晚餐。


    陸驍塵指尖夾著煙,轉頭看向窗外,遠處黑壓壓的天邊閃過幾道白光,過了會兒幾滴雨打在落地窗上,越來越多,伴隨著雷聲變成了大雨。


    末了他站起身,撚滅煙頭,走出房間。


    另一邊的主臥裏,保姆輕輕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對坐在窗邊發呆的桓茗蘭笑道:“太太,晚飯做好了,下樓吃飯吧,先生已經在樓下了,今天驍塵少爺也在家呢。”


    桓茗蘭眼底泛起一道漣漪,紅唇動了動:


    “他迴來幹什麽。”


    “您忘了嗎,今天他們要給您過生日呢,而且您不是最盼著少爺迴來嗎?”


    桓茗蘭神色淡淡,垂頭看著相冊,沒有說話。


    保姆在一旁,也挺無奈。


    如果陸嶽榮和陸驍塵不在家,桓茗蘭會特別生氣,可是當父子倆迴到家,她又是這樣一個冷淡的反應。


    自從那件事過去後,這麽多年了,桓茗蘭的性子變得越來越古怪,動不動就發脾氣。


    保姆看到她手中的相冊和腳邊的箱子,吐了口氣,半蹲下來:“太太,這些東西……我幫您收起來吧,先下去吃飯如何?”


    最後桓茗蘭被帶下了樓。


    走進餐廳,桓茗蘭看到坐在裏頭的陸嶽榮和陸驍塵,父子倆原本還在交談著,看到她,話不自覺停了下來。


    她走到餐桌邊,坐了下來,對麵的陸驍塵半垂著視線沒開口,直至手肘被碰了下,“見到你媽都不會叫人了?”


    他對上陸嶽榮的目光,滾了滾喉結,幾秒後開口:“媽——”


    桓茗蘭冷冷看著他,聲音輕飄飄的:


    “你不是說不打算迴來了?難得能在家裏看到你啊。”


    陸驍塵沉著臉,身子往後一靠,摩挲著手中的餐叉,沒有說話,陸嶽榮開口打圓場:“阿塵這段時間高三開學了,會忙一些,今天這不是想著迴來給你慶生嗎?”


    陸嶽榮看向陸驍塵:“來,我們舉杯給你媽媽碰一個,祝媽媽生日快樂。”


    幾秒後,陸驍塵隻好拿起酒杯,陸嶽榮也舉杯向桓茗蘭,笑:“老婆,生日快樂。”


    桓茗蘭垂著眼,拿起麵前的酒杯,置若罔聞地自己喝了一口。


    陸嶽榮的手停在半空中,笑意僵硬了瞬。


    陸驍塵扯起唇角,收迴手,仰著頭將杯中全部的紅酒送入喉中,最後把杯子往桌麵上一扣。


    陸嶽榮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克製自己的脾氣,而後給桓茗蘭夾菜:“茗蘭你別光喝酒,多吃菜,今天廚房都是做你愛吃的,喏,這個香煎紅酒鵝肝,還有你喜歡的海鹽焗蝦……”


    桓茗蘭低頭吃著自己的菜,沒有分給陸嶽榮一句話或一個眼神,男人尷尬地漸漸不再說話,隻在桓茗蘭需要夾什麽菜的時候幫她。


    餐廳氣氛格外沉寂。


    三人安靜地吃著,過了會兒陸嶽榮再度朝桓茗蘭開口:“今天晚上這頓飯比較簡單,我明天公司不忙,你有沒有想去哪裏?我們一家三口出去玩一下,就當再給你補過個生日,怎麽樣?”


    桓茗蘭冷笑了聲:“生日有什麽好過的。從前我過生日的時候,是一家四口聚在一起,現在呢。”


    陸嶽榮笑意驟然消失。


    桓茗蘭看向他,扯起嘴角:“以前家裏有三個人給我過生日,現在少了碩碩,你說這生日過起來還有什麽意思?”


    陸嶽榮握緊手中的酒杯,眉間微沉,聲音啞然:


    “咱們好好吃飯不行嗎,你就一定要鬧脾氣?”


    “陸嶽榮,你什麽意思,提到碩碩你就這麽不耐煩?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小兒子!”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好端端的為什麽還要再提起呢,有完沒完……”


    桓茗蘭紅了眼睛,“我不像你一樣全都忘記了!是誰把我兒子害死的,我記得一清二楚!你怎麽會懂我失去孩子的痛苦?”


    陸嶽榮臉色徒然大變:


    “你怎麽知道我不懂?那也是我的兒子!”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愛驍塵比愛碩碩多多了!因為碩碩跟我娘家姓,所以你一直都對他不重視,要不是當年你把碩碩單獨留在家裏,他怎麽會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去!”


    陸嶽榮如同被人掐緊了脖子,絕望地閉上眼睛,說不出話來。


    桓茗蘭掉下淚來,“當時……他就血肉模糊、渾身冰冷地躺在我懷裏,一點氣息都沒有了,你就是個殺人兇手!”


    “那時候碩碩才三歲,他平時就喜歡黏著我,他最喜歡吃我給他做的蛋炒飯,我多麽希望他還在我身邊,我能再給他炒一碗蛋炒飯……”


    坐在對麵的陸驍塵聽著這些話,下頜線緊繃著,唇角平直,眼睫微顫。


    聽著父母爭吵,他末了推了把桌子,站起身,聲音冷到極致:


    “你們自己吃吧。”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桓茗蘭一怔,叫住他:“站住!你去哪裏!”


    陸驍塵停下步伐,轉頭看向她,嗓音低啞如含了沙:“你不是在這兒懷念你的小兒子嗎,我不打擾你。”


    桓茗蘭氣得怒目指向他:“陸驍塵,你和你爸就是一個德行!我算是知道了什麽叫有其父必有其子!碩碩是你的親弟弟,當年他去世了你沒有一點難過,後來我要和你爸離婚的時候,你說你就是死都不跟著我,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陸驍塵垂著頭,黑眸如同墜入冰川,壓抑的情緒如水淹沒心口,快要讓人窒息。


    他緊繃著臉,喉間發緊:


    “是,所有人都沒有心,我不會難過,我爸不會難過,隻有你是愛著我弟,行了嗎?”


    陸驍塵抬眼看她,輕嗤了聲:“你醒醒吧,你這麽懷念他又怎麽樣?他永遠都迴不來了。”


    桓茗蘭聞言,衝上來狠狠拽著他的衣服,一下一下往他身上打。


    “你這話怎麽說的啊,你這個沒有心的東西……”


    陸嶽榮上前一把拉住她,拖到一邊,“茗蘭!你到底鬧夠了沒有!我看你是真的瘋了!碩碩已經死了這麽多年了,你還不放過你自己!”


    桓茗蘭推開陸嶽榮,憤怒的聲音歇斯底裏:“我的人生全被你們毀了,早知道我現在被折磨成這樣,我當初結什麽婚,我就不該認識你這個窮小子,我就不該和你談戀愛……”


    陸驍塵看著發瘋的她,眼眶猩紅,忽而笑了聲:


    “是,你當初就不該懷上我,奉子成婚,對麽?”


    自打弟弟沒了後,桓茗蘭性情大變,對陸嶽榮恨之入骨,整個家庭再沒了當初的歡樂和愛,陸驍塵在桓茗蘭眼中成為了陸家唯一的繼承人,也被桓茗蘭間接恨惡。


    如果他沒出現,那所有人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可陸驍塵想問,如果她在飽受折磨,那他又為什麽要被生下來受她折磨呢?憑什麽他要去承受家庭破滅的痛苦,要背負這樣的枷鎖?


    “如果可以,我願意拿我的命去換我弟的命。”


    “這樣你滿意了?”


    反正在桓茗蘭眼裏,他就是個多餘的存在,像個改變她人生軌跡的錯誤。


    陸驍塵轉身往外走,陸嶽榮喊著:“阿塵,你去哪裏!”


    然而男生頭也不迴,直接摔門而出。


    陸嶽榮追到門口,看到外頭大雨瓢潑,而男生的身影早已消失,他轉頭看向桓茗蘭,痛苦道:“有什麽事你衝著我來,你來折磨我,別折磨阿塵好不好!你沒有了一個兒子,還要再沒有第二個兒子嗎……”


    桓茗蘭怔了怔,垂著頭流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淮城大雨瓢潑,雨霧蒙蒙,整座城市仿佛被黑雲籠罩著快要喘不過氣來。


    山海禦安城。


    陸驍塵乘坐電梯,到達最高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正要下樓倒垃圾的樊倪看到他,突然怔住。


    “陸驍塵,你……”


    男生淋了雨,白襯衫貼在身上,黑色短發滴著水,一滴滴水珠順著低斂的長睫低落,整個人氣場沉至穀底。


    陸驍塵掀開眼皮,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走出電梯,一句話沒說。


    樊倪還沒來得及再問什麽,看著他的背影,一臉怔然。


    解鎖開指紋,陸驍塵走進漆黑的公寓,把手機扔到茶幾上,在沙發坐下,弓著腰,任由著房間裏的黑暗將他淹沒。


    半晌,桌上的手機振動。


    響了一次又一次。


    最後他拿出手機,看到是陸嶽榮的名字。


    “阿塵,你在哪……”


    接聽後,那頭聲音響起。


    陸驍塵聽到陸嶽榮聲音裏滿滿的擔心,沉著眸色,聲音低啞如含了沙:“我迴公寓了。”


    “阿塵,你不要生你媽媽的氣,都怪爸今天說了那麽多……”


    陸驍塵感覺到他的愧疚,想到今晚他不斷地放低姿態討好母親,可每次都是受到指責和謾罵。


    陸驍塵喉間發緊,“這件事跟你有關係麽?她還要你怎麽做?”


    “阿塵,你媽媽這些年一直因為你弟的事情過不去,你多包容包容她……”


    陸驍塵閉上眼眸,扯起嘴角。


    “你還要我怎麽做。”


    當初死的是他,是不是桓茗蘭就好受一點了?


    最後陸驍塵掛了電話,垂著頭,壓抑住微熱的眼眶,良久不動。


    夜裏,突降的一場暴雨使得天氣氣溫驟降,意味著淮城正式進入秋季。


    翌日中午,雲楓從外地迴到淮城。


    因為是中午迴來,時間太過匆忙,他下午向老師請了假,在家休息半天,明天再去上課。


    吃完飯,他迴到臥室,坐在電腦前拿出手機,給幾個好兄弟所在的群裏發去信息,約大家晚上出來吃飯。


    周飛馳道:【吃飯不是廢話嗎,你迴來了肯定要咱們都搓一頓啊!】


    賈飛:【搓搓搓!去哪裏吃!】


    好幾人都出來附和,幾人聊著天,雲楓唯獨沒看到陸驍塵迴複,疑惑:【陸驍塵這逼呢?】


    賈飛:【塵哥不知道是怎麽了,請假了今天,沒來上課。】


    周飛馳:【我們今天也沒聯係到他,給他打電話都不接,又玩消失。】


    雲楓輕輕皺眉,“陸驍塵沒來學校?什麽情況。”


    門外,端著果盤的雲霓走進來,剛好聽到這話,疑惑地問了句:“驍塵哥哥今天沒去上課?”


    雲楓把手機隨意往桌麵一擱,“是啊,也不知道他怎麽了。”


    陸驍塵經常會無緣無故聯係不到,不過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因為他在睡覺。


    雲霓把果盤放在雲楓桌上,過了會兒想到一事:“對了哥,昨天晚上放學我和驍塵哥哥一起去買泡芙,就看到驍塵哥哥的爸爸來找他呢。”


    雲楓一怔,“他爸?!他爸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就說驍塵哥哥好久沒迴家了,然後要帶他迴家吃飯什麽的。”雲霓看著他眉頭緊鎖的樣子,“怎麽了嘛?”


    雲楓想到了什麽,末了擺擺手,趕她出去:“沒事沒事,你趕緊午休去,不怕下午上課又犯困?”


    “噢……”


    雲霓走後,雲楓緊鎖著眉,拿出手機,給陸驍塵打去電話。


    下午,雲霓到學校上課。


    四點多的時候杜琴臨時給她發消息,說今晚要和她爸去看望一個來淮城住院的親戚,沒在家裏吃飯,讓雲霓找哥哥在外頭吃一下晚飯再迴家寫作業。


    她給雲楓發來信息後,雲楓說放學後聯係她。


    傍晚放學,雲霓離開班級,往樓下走,她一節節往下蹦著台階,給雲楓打電話。


    那頭接起後,她俏皮問:“我下課啦,你怎麽沒有給我打電話,我們今晚吃什麽呀?”


    “哥忘記和你說了,今晚你自己找個地方吃飯?我現在在陸驍塵這邊,沒有空。”


    “啊?你和驍塵哥哥在一起嗎?”


    “嗯,他發燒了,我過來看看。”


    雲霓一怔。


    陸驍塵發燒了?


    “很嚴重嗎……”


    “昨天淋了雨,眉毛的傷口發炎了,”雲楓嗓音淡淡,比平日沉穩幾分,“我等會兒給你轉點錢,你去買些愛吃的,早點迴家知道沒?”


    末了,雲霓心不在焉應了聲。


    那頭掛了電話後,雲霓往校門口走去,想著這事,就越來越擔心。


    她昨天還告訴他傷口不能碰水,他怎麽就淋雨了?傷口發炎可是很麻煩的,處理不好還會化膿……


    雲霓胡思亂想著,心中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她想去看看他,看看她能幫些什麽。


    雲霓組織好語言後,重新打通了雲楓的電話,她知道對方不會同意,便胡謅道:“哥,你在哪?我要過去找你一下……有個教材的錢我忘記找媽媽要了,她讓我找你拿一下,今晚晚自習我還要送到班級。”


    “我手機轉給你。”


    “不行,要現金的……”


    她因為撒謊臉有點紅,聲音越來越弱。


    雲楓沒多想,同意她過來,說是之前帶她來過的陸驍塵的公寓,她到樓下後給他打個電話,他下來接她上去。


    雲霓答應,最後補充一句:“對了,驍塵哥哥不是感冒嗎,你們缺不缺什麽,我剛好路過藥店。”


    “你隨便買個溫度計來吧,他家裏都沒備著。”


    “行。”


    雲楓掛了電話,倒了杯水,走去一樓的遊戲廳。


    推開門,他看到陸驍塵窩在沙發裏,麵前擺著個電腦,手裏控製著鼠標,靜靜看著麵前大銀幕裏的掃雷遊戲。


    他走到旁邊,把水杯放在他桌上。


    雲楓看到陸驍塵神色倦怠,眉眼隱在垂下的黑色碎發中,黑眸晦明難辨,看不出情緒,骨子裏的喪毫無遮掩地呈現。


    雲楓知道,其實這才是陸驍塵最真實的狀態。


    今天下午,他打了好久的電話沒人接,他直接殺到公寓這邊來敲門,最後陸驍塵才給他開了門。


    男生神色頹然,氣質冷冽,一眼看過去就心事沉重。


    客廳裏的茶幾上,開了許多酒,酒瓶子都是空的。


    雲楓一看就知道,鐵定是和他家裏有關係。


    如果當年家裏沒有發生那麽多事,陸驍塵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麽多年了,他看著陸驍塵是怎麽受著折磨過來的。


    雲楓歎了聲氣,問:“你不睡會兒?”


    “不困。”


    “那我把白粥端進來給你吃吧,你等會兒把消炎藥吃了,然後我再幫你換個藥。”


    他神色淡淡拒絕:“不用了。”


    “……”


    雲楓氣結,“我特麽一個大男人在這裏給你當老媽子,你還這樣。”


    “我真的沒事,你迴去吧。”


    陸驍塵眼底無波無瀾,仍是誰也勸不了的模樣。


    雲楓氣死了,恨不得直接給他兩拳,最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給他煮粥。


    過了會兒,雲霓的電話打來,雲楓下樓領她上來。


    走進公寓裏,女孩到了客廳,視線轉了一圈,沒看到陸驍塵,反而看到了垃圾桶裏的好多酒瓶,驚愕:“這是驍塵哥哥喝的?”


    “是啊。”


    傷口發炎的情況下喝酒會加重傷口的紅腫和疼痛,他竟然還敢喝酒!


    雲楓吐槽:“傷口不換藥,也不喝粥也不吃消炎藥,這發燒怎麽好?”


    “驍塵哥哥在哪裏啊?”


    雲楓指了個門,“還在裏麵打遊戲呢。”


    他轉身:“我先去廚房弄完粥,等等我把錢給你。”


    “嗯……”


    雲楓走後,雲霓猶豫著,走到遊戲廳門口。


    門是虛掩的,她很想看看他的情況,輕輕推開一點門。


    而後她就看到男生的身影背對著她,安安靜靜地窩在沙發裏,房間裏拉開小半邊窗簾,男生冷白皮的後頸線條凸崢明顯。


    陸驍塵聽到了細微的開門聲,沒迴頭,啞聲開口:


    “幫我再倒杯水。”


    雲霓聽到他沙啞濃重的聲音,心尖一疼。


    等了兩秒,男生沒有聽到任何迴應,他轉過頭,誰知雲霓的麵容就映入眼簾。


    陸驍塵看著她,瞳孔微怔。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陸驍塵家裏的事還有沒交代的,可能會有比較懵地方,以後會繼續補充


    其實塵哥是個很喪很喪的人,但是放心,霓霓小彩虹出現了,之後都會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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