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1
裴忱聽到這話, 意識到裴永廈誤解為發生了那件事，臉上剛消下去的熱度再度驟然攀升，尷尬解釋：
“爸, 我和梔意沒什麽, 你誤會了……”
裴永廈看出來兒子是不好意思在解釋, 表示理解：“沒關係, 爸知道你現在也長大了，注意分寸就行。”
“……”
不是，什麽跟什麽？
裴永廈揮了揮手, 戴上老花鏡，對他道：“進去吧, 我就在外頭看電視，手機有問題我自己先研究。”
“……”
裴忱輕咳著應了聲, 末了隻能走迴房間。
裴永廈看著關上的房間門, 想起剛剛那幕, 仍有點錯愕，笑著感歎一聲：
“沒想到這小子談起戀愛還挺主動……”
另一邊，裴忱迴到房間，就看到梁梔意趴在桌麵上，手指正撥弄著梔子花的綠葉。
他關上門，輕輕按了下反鎖，梁梔意聞聲轉過頭看了眼他，哼了聲，把臉埋進臂彎裏。
裴忱被她這可愛的樣子逗笑, 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 俯身哄她：“梔梔，別生氣了, 嗯？”
“哼，不理你……”
她探出小腦袋，故作生氣瞪他，隨後被他從椅子上撈起來，她背靠著書桌，被他麵對麵摟在懷中，她試圖推開他：“等會兒裴叔叔……”
“沒事，我把門鎖了。”
男生俯臉看她微紅的臉頰，清澈的眼底浮現笑意：
“害羞成這樣？”
“你臉皮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薄了？”
梁梔意：？？？
“我臉皮很厚嗎？”
“你覺得呢？”
梁梔意想起從前倒追他的一樁樁一件件，氣鼓鼓：“那是在你麵前，剛剛裴叔叔都看到了，嗚嗚嗚你就是想讓我尷尬死……”
裴忱低笑一聲，“沒事，我爸沒說你，反而批評的是我。”
“啊？批評你什麽？”
想到那些話，他耳根微熱：“沒什麽。”
少女見此非要得知，在她再三追問下，裴忱無奈地說出剛剛的事，梁梔意聽完臉紅，“叔叔怎麽想到那個地方了……”
她和裴忱還在一起不到一個月呢……
她戳了戳他胸膛，傲嬌道：
“叫你欺負我，被你爸爸教育了吧？”
他眯了眯眼，“是誰先說要對別人動心的？”
“我那是開玩笑的好不好，在我眼裏誰比你更帥呀？”
少女笑著摟住他脖子，眼眸亮亮，在他耳邊嬌聲呢喃：“裴忱，你說是不是我每次讓你吃醋，你都會像剛才那麽霸道啊？”
裴忱垂眼看她，想到剛才她被他按在床上、親得眼冒淚花的哭唧唧模樣，心底的燥熱和欲念剛被壓下又掀起，燒得他喉間幹澀，他直直盯著她，嗓音低啞幾分：
“你可以試試。”
她對上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感覺到他身體裏仿佛有頭兇猛的巨獸，在竭力壓抑著不釋放出來，她心間酥麻，忙搖搖頭：“我保證乖乖的。”
兩人又親昵甜蜜了會兒，梁梔意看到剛剛飯後訂的電影還有半個小時後開場，便準備走了。
和裴永廈打了聲招唿，裴永廈讓他們安心去玩。
兩人走後，裴永廈拿出手機發送了條短信，十分鍾後，門鈴聲響起，他挪動著輪椅去門口。
打開門，鞏琴心站在門外：“永廈——”
鞏琴心穿著件藏青色裙子，長發綰著，看過去蒼老幾分，不似從前年輕有氣色。
“從你住的地方過來這麽快？”
“沒有，我剛剛就在附近的咖啡廳坐著，收到你短信就過來了。”
鞏琴心換好鞋走進屋裏，在沙發上坐下，裴永廈給她倒了杯水，寒暄幾句後問她今早提到的事是什麽。
“我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裴忱將來讀大學的問題，你不是說裴忱想去c大念書嗎，c大在北方，可他要是去外地讀書，你打算怎麽辦？”
裴永廈歎了聲氣：“其實我也想這個問題好幾天了，我希望他能去c大，但是我現在這身體……”
他不能生活自理，以後可怎麽辦。
鞏琴心理解他的顧慮，“這事我想了想有三種解決方法，第一種是他不去c大，在霖城本地讀書，這樣就能照顧你。”
裴永廈聞言直搖頭，他怎麽願意兒子為了他放棄想去的大學。
“第二種是把你帶到外省，在大學附近租個房子，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然後照顧你，不過裴忱這樣肯定很累，你們開銷也大。”
裴永廈也覺得不現實，“那第三種呢？”
“最後一種就是把你留在霖城，請人來照顧你。不過我覺得裴忱肯定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請保姆的開銷不說，他估計也不放心隨便來個人照顧你。”
鞏琴心看向他：“這三個方案無論哪一種，對裴忱來說都很困難。”
裴永廈垂下臉來，麵露沉重：“可我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就算這次我檢查的結果是好的，我還能做手術，但接下來康複的時間也很長，我也做不到短期內不拖累兒子……”
“其實我這裏還有個辦法，你要聽聽看嗎？”
“什麽？”
“讓我來照顧你，讓裴忱安心去上大學。”
裴永廈愣了下，立刻否決：
“你照顧我這算怎麽一迴事，肯定不行……”
她現在都有自己的家庭了，卻來照顧前夫，這簡直太荒唐了！
鞏琴心沉默了下，淡淡道：“其實我已經離婚了。”
裴永廈一愣。
她苦澀笑笑，把情況和他娓娓道來：“去年夏天就離婚了，那男的出軌了，我們協商離婚了後來，我分走他一半財產。”
當初她嫁給這個男人後，兩人一直都想要個孩子，但是她一直沒懷上，身體也一直不太好，那男的對她的態度也越來也差。
後來他在外頭養了小三，人家給他生了個女兒，他寶貝得不得了，整天不著家，鞏琴心也不受另外一個兒子的待見，在哪裏都被人嫌棄，她最後受不了就離婚了。
“我現在霖城買了套房子，打算還是在這裏安頓下來了。”
鞏琴心講著過往的遭遇，自嘲道：“說到底，這都是我的報應。”
當初她為了榮華富貴背叛拋棄了裴永廈和裴忱，到如今，上天的報應也臨到她頭上。
她搖搖頭，眼圈紅了：“當初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兒子，那次生日裴忱和我說了那麽多，我才知道原來我給他造成了這麽大的傷害，我根本不配做他媽。”
她從前最在乎物質，以為有錢的生活才是好的，但是那次她徹底被裴忱罵醒了，她這半生追求榮華富貴，到最後確實有了錢，卻落得個孤家寡人、兒子也不認她的下場，她特別後悔。
去年離婚後，她本來是想再也不打擾裴家父子了，但是現在裴忱要讀大學，也麵臨著誰照顧裴永廈的問題，她是抱著贖罪的心態來的。
鞏琴心對裴永廈道：“我知道我現在突然冒出來說要照顧你，你肯定不願意，但我真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單純想除去裴忱的後顧之憂，讓他安心去c大念書。大學畢業後等他能迴到你身邊了我就走，平時他放假迴到家裏，我絕不會過來打擾你們的。”
鞏琴心也提到手術的事，“如果你能做手術，這個錢我可以幫忙出，我不想裴忱還那麽辛苦去打工賺錢，而且他腿還沒完全好，實在不行，這錢算我借你們的，可以嗎？”
她說，所有事情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裴忱。
裴永廈聽她這樣說著，思考著沒說話。
他現在一把年紀，早就不考慮他和鞏琴心曾經感情的問題了，但的確如對方所說，為了裴忱，為了他能夠去上心中的大學，這或許是一個方法。
“可就算我能接受，估計裴忱也不會同意的。”裴永廈兩難道，他歎歎氣，“這事容我再想想，我看看怎麽和裴忱說。”
鞏琴心點點頭，“要是兒子死活不同意就再想其他辦法，你別勉強他。”
她不想讓裴忱更恨他了。
“嗯。”
她想起一事，“對了，裴忱是和那個叫‘梔意’的小姑娘在一起了？”
“對。”
“梁家那邊……沒對裴忱有什麽意見吧？”
“沒有。”
裴永廈說了之前梁家邀請裴忱去家裏吃飯的事，包括給他檢查腿也是梁家的要求。
鞏琴心聽完，想到那次情急之下說裴忱沒資格和梁梔意談戀愛的話，更感愧疚，“我特別後悔當初對他說了那種話，我明知道他那麽喜歡那個女孩子，還那樣傷他的自尊心。”
鞏琴心每每想到這件事，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裴永廈道：“好在他們在一起了，現在裴忱也開朗許多，沒那麽自卑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鞏琴心無事後，讓他有情況和她聯係，便走了。
裴永廈低頭看向自己的腿，歎了歎氣，陷入沉思。
-
裴永廈暫時沒有把鞏琴心和他說的話告訴裴忱，等檢查結果的這幾天，他試探過裴忱對於將來念大學後的安排，男生並未給出明確的迴複。
他知道兒子也在考慮這件事，思考如何在學業和照顧他這兩件事上找個平衡點。
幾天後的下午，裴忱和梁梔意正一起在書店看書，少女接到母親的電話，得知裴永廈的檢查結果出來了，讓裴忱來家裏一趟。
兩人趕去梁梔意家，書房裏，仲心柔和梁天明都在。
裴忱著急地詢問父親的情況，仲心柔把報告拿給他，笑笑說：“目前來看你父親有康複的希望，不過因為他當初受傷比較嚴重，加上又過了這麽多年，完全康複很難，隻能通過手術恢複百分之六十，例如可以拄拐走路這樣。”
當初裴永廈是胸椎截斷導致的脊椎損傷，當時沒錢接受好的治療，年幼的裴忱也難以幫助裴永廈做康複訓練，好在他胸椎是不完全性損傷，現代醫療技術也更發達，仲心柔說裴永廈可以通過手術進行部分修複，再配合後期康複。
這對裴忱無疑來說是個好消息，他高興之餘又有些擔憂：“那做手術需要的費用……”
仲心柔說了下手術費用，是一筆不低的數目，“術後你父親也要住院進行康複訓練，保守估計需要一年，滿打滿算一個月也要上萬，如果有醫保可以報銷一些。”
裴忱聞言，蹙起眉峰，心忽而沉下。
手術費再加上一年十幾萬的開銷，對於還在讀書的他來說是個巨大的負擔，他就把家裏的積蓄和他高考的獎金全用來給父親治療也不夠。
這該怎麽辦……
思考間，一旁的梁天明開口：“小裴，我們有個想法。”
“嗯？”
“這筆費用我們家來出，叔叔阿姨想幫幫你。”
梁天明知道自家女兒多麽喜歡裴忱，他愛屋及烏，同時也心疼這孩子這麽多年獨自照顧父親，吃了那麽多苦，他們很願意幫忙。
裴忱聞言很感動，但卻拒絕道：“叔叔阿姨，非常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是這個錢我肯定不能收。”
倒不是覺得找女朋友家借錢沒麵子，隻是這筆數目說小也不小，他不好意思白白收下。
“小裴，你真的不要有心理負擔……”
仲心柔勸著，梁梔意也勸他，最後梁天明道：“如果你實在不好意思，就當是我們家借你的，等你將來工作了再還。現在最重要是你父親的身體，他不能再拖延下去，越早治療康複可能越大。”
的確，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做手術，有什麽事比拿出這筆錢更重要……
裴忱也覺得有理，最後暫時應下，說迴去和父親商量下。
聊完，梁梔意送裴忱走出家門，無人之處，少女抱住他，臉埋在他胸膛，溫軟道：“裴忱，讓我們幫幫你吧，這不是什麽施舍或者同情，隻是你女朋友不想看你太辛苦。”
男生心底柔軟塌陷，迴抱住她：“梔意，謝謝你和你爸媽。”對於他們給的幫助，他很感激。
她莞爾，仰眸看他：“怎麽樣，有這麽好的女朋友是不是特別幸福？”
他笑了，“嗯，特別幸福。”
和少女道別後，裴忱迴到了家。
他把檢查結果和所需的費用告訴了裴永廈，裴永廈聽完，也很震驚，“要這麽貴嗎……”
裴忱說了梁天明的提議，“梁叔叔說他們可以借給我錢，等我以後工作了再還。”
“可這怎麽好意思……”
“爸，這個錢我以後會慢慢還上，但是你的身體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答應了嗎？”
“這是唯一的方法了。”
想到兒子以後背上這個借款以及之後麵對梁家人的心理負擔，裴永廈不舍又揪心，最後忍不住道：“兒子，其實我這邊還有個辦法——”
“前幾天，你媽媽迴來找我了，她說她想要來照顧我。”
裴忱眼底一震，“什麽意思？”
“你別著急，你先聽我解釋，你媽她現在離婚了……”裴永廈把鞏琴心離婚的原因告知裴忱，最後提到對方的想法，“她現在迴霖城生活了，說你去外地上大學後可以去醫院陪我康複，包括手術的錢，她也可以借給我們。”
裴忱聽完，臉色當即沉下，扯起嘴角：“照顧你？當初她人去哪兒了？”
“你媽說她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安心去念大學，爸也知道你想去c大，但是如果我做手術了，康複期也需要人照顧。”
裴永廈其實也不願意麻煩鞏琴心，但隻要想到裴忱可以安心沒什麽負擔地讀書，他願意妥協，而且現在裴忱和梁梔意孩子剛談戀愛，裴忱就欠了梁家一筆錢，他不忍心裴忱有這樣的心理壓力。
裴永廈也道：“裴忱，其實你媽媽說她特別對不起你，沒陪你長大，那次生日還說了傷你的話，她是想來彌補這些年對你的愧疚。”
鞏琴心是對不起這個家，但裴永廈心裏清楚，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裴忱。
裴永廈勸了裴忱幾句，男生眉頭緊蹙，眼眸情緒翻滾，末了開口，神色冰冷：
“我不會同意的，我就算是請護工也不會讓她來照顧你。”
鞏琴心曾經做了那麽多對不起他爸的事，現在又想要贖罪，憑什麽？
裴忱抗拒所有有關鞏琴心的一切，裴永廈見此，一時間也沒說話。
客廳裏，格外安靜。
半晌，裴忱從沙發上站起身，克製著情緒，溫聲道：“爸，我出去走走。”
他走出玄關，關上門，倚在門上，闔上沉重的眼眸。
鞏琴心被人出軌的事，提出要照顧父親的事，以及她對他的愧疚如一張網將他的心緊緊勒住，帶著各樣的情緒衝擊心頭。
過了會兒，他走下了樓。
往小區門口走去，他拿出手機給梁梔意打電話。
“喂，裴忱——”
幾秒後，那頭少女甜甜的聲音傳過來。
他眉間舒展幾分，低聲開口：“梔意，我想見你。”
……
天色暗下，夜幕降臨。
七點多，裴忱走到江濱的公交車站口，過了會兒一輛黑色轎車朝他駛來，最後停在麵前。
梁梔意下了車，看到他，笑著朝他小跑而去，最後就被他攬進懷中。
她笑盈盈：“還沒分開兩小時你就想我啦？我果然也太有魅力了。”
看到她柔軟可愛的麵容，他心底的沉鬱一下子消散幾分，嗓音低沉繾綣：
“的確讓我每時每刻都想見到。”
她被他撩得耳熱，笑眼彎彎，“走吧，我們去散散步。”
兩人牽手往江濱走去，走了會兒，兩人在長椅上坐下，少女被他攬住，靠在他肩頭，輕聲問：
“裴忱，你是有心事吧？”
男生問她怎麽知道，她輕哼著咕噥了聲：“我是你女朋友耶，我當然能看出來了，而且剛才打電話時我就發現你語氣就比較低落。”
她猜著裴忱應該遇到了什麽煩心事，“裴忱，我想幫你分擔所有不開心的事，是不是有關於裴叔叔做手術的事呀？你還在猶豫接不接受我爸媽的幫助嗎？”
裴忱搖搖頭，沉默半晌，把鞏琴心想來照顧裴永廈的事告訴她，梁梔意聽完來龍去脈，問他：“所以你不接受嗎？”
裴忱斂睫，“我該怎麽接受。”
這麽多年，他對她有太多的怨恨，他放不下。
少女思考了片刻，道來想法：
“裴忱，如果我們去c大讀書，裴叔叔做完手術後肯定需要人照顧，如果你不願意你媽媽來照顧他，那肯定得請個全職護工，我聽我媽說現在請個好的護工，一個月也要萬把來塊。”
這樣看下來，一年十幾萬還根本不夠。
她努努嘴，擔憂道：“而且現在關於護工的負麵新聞很多耶，我們也不知道請到的人到底能不能照顧好裴叔叔，你能放心嗎？”
裴忱忽而怔住。
是啊，錢可以借，但能不能照顧好裴永廈是最關鍵的問題。
“退一萬步講，我們留在霖城讀大學，可也需要有人照顧他，你總不能天天陪他在醫院吧？”
其實看到裴忱因為鞏琴心的緣故，心裏一直有一道傷，梁梔意也很心疼，“裴忱，我理解你對你媽媽的抗拒，沒人強迫你原諒她，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裴叔叔的身體，如果你媽媽真能照顧好他，我覺得可以考慮考慮？”
少女的話字字戳在裴忱心頭。
他斂下眸，末了無言。
-
和梁梔意聊完，裴忱迴到家裏，思考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洗漱完，做了早餐，裴永廈也起來了，他抱父親下床坐到輪椅上，推他去衛生間。
都忙完後，他推父親去吃飯。
飯桌上，裴永廈看著兒子，動了動唇，開口：“兒子，昨晚那件事，你不願意的話就算了，沒關係……”
“爸。”
男生語氣頓了下，幾秒後出聲：“我答應。”
裴永廈愣住：“你答應了？”
“為了你能有人照顧。”
就像裴永廈願意為了裴忱接受鞏琴心的幫助，裴忱為了父親，也願意妥協。
男生很快道：“但是她得等我去念大學後再過來，這段時間還是我來照顧你。”
他不想看見她，曾經的事也不會過去。
裴永廈應下。
裴忱答應後，裴永廈把消息告訴了鞏琴心，對方很高興，也把手術的費用轉了過來，“借我的吧，就別讓裴忱去欠梁家的了，這樣這孩子心裏也不舒坦。而且這些年，裴忱沒收我一分錢，我欠他太多了。”
最後，錢匯入醫院，裴永廈也住進醫院，仲心柔幫忙找了醫院最權威的神經外科專家給裴永廈主刀。
一切準備妥當後，裴永廈躺上手術台，仲心柔作為骨科醫生進行配合。
手術很複雜，曆時五個小時，但好在最後成功了。
裴忱心底最大的石頭落了地。
接下來的術後康複期也是尤為重要的一個環節，裴永廈需要在醫院進行康複鍛煉，同時配合著藥物和中醫的針灸理療。
裴忱陪著他康複，梁梔意也時常會來陪伴，中途梁天明也來看過裴永廈一次，裴永廈格外感動。
他想著，為了兒子，為了他們這個家，他一定要努力站起來。
而在這期間，裴忱和梁梔意也報考了c大，被順利錄取。
暑假的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七八月過去了。
他們也要大學開學了。
九月初，去c大報道的前一天，裴永廈聯係了鞏琴心，對方來到醫院。
當在醫院長廊，鞏琴心看到裴忱，愧疚感一下子溢滿心頭，她一下紅了眼眶。
“裴忱——”
男生看著她，眼眸深不見底，幾秒後偏開眼，開口：“我和你說一下我爸現在的情況。”
他交代著照顧裴永廈的具體事項，包括如何配合裴永廈康複等方方麵麵的問題，鞏琴心全部記下，而後對他道：“裴忱，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有什麽問題會及時聯係你。”
她會用心去做，為了修複她和兒子之間的關係，也為了彌補當初對裴永廈的虧欠。
男生斂睫，“至於手術的費用和平時照顧我爸的開銷，你都記下來，我以後全會還給你。”
“……嗯。”
第二天，飛去j市前，裴忱和梁梔意去醫院和裴永廈道別，臨走前，裴忱看向鞏琴心，動了動唇，出聲：
“我爸拜托你了。”
鞏琴心點點頭，看著他：“你放心。”
離開醫院，裴忱和梁梔意去往機場。
飛機慢慢升空，裴忱看向窗外層層雲朵，身旁的少女握住他的手，“別太擔心裴叔叔，他這兩個月恢複得不錯呢，我們可以平時多和他打打視頻電話。”
“嗯。”
梁梔意托腮看他，彎起唇角，顧盼生輝：“裴同學，請你期不期待接下來的大學生活啊？”
他傾身在她紅唇落下一吻，看著她，目光灼灼，聲音低沉：
“嗯，很期待，因為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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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什麽跟什麽？
裴永廈揮了揮手, 戴上老花鏡，對他道：“進去吧, 我就在外頭看電視，手機有問題我自己先研究。”
“……”
裴忱輕咳著應了聲, 末了隻能走迴房間。
裴永廈看著關上的房間門, 想起剛剛那幕, 仍有點錯愕，笑著感歎一聲：
“沒想到這小子談起戀愛還挺主動……”
另一邊，裴忱迴到房間，就看到梁梔意趴在桌麵上，手指正撥弄著梔子花的綠葉。
他關上門，輕輕按了下反鎖，梁梔意聞聲轉過頭看了眼他，哼了聲，把臉埋進臂彎裏。
裴忱被她這可愛的樣子逗笑, 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 俯身哄她：“梔梔，別生氣了, 嗯？”
“哼，不理你……”
她探出小腦袋，故作生氣瞪他，隨後被他從椅子上撈起來，她背靠著書桌，被他麵對麵摟在懷中，她試圖推開他：“等會兒裴叔叔……”
“沒事，我把門鎖了。”
男生俯臉看她微紅的臉頰，清澈的眼底浮現笑意：
“害羞成這樣？”
“你臉皮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薄了？”
梁梔意：？？？
“我臉皮很厚嗎？”
“你覺得呢？”
梁梔意想起從前倒追他的一樁樁一件件，氣鼓鼓：“那是在你麵前，剛剛裴叔叔都看到了，嗚嗚嗚你就是想讓我尷尬死……”
裴忱低笑一聲，“沒事，我爸沒說你，反而批評的是我。”
“啊？批評你什麽？”
想到那些話，他耳根微熱：“沒什麽。”
少女見此非要得知，在她再三追問下，裴忱無奈地說出剛剛的事，梁梔意聽完臉紅，“叔叔怎麽想到那個地方了……”
她和裴忱還在一起不到一個月呢……
她戳了戳他胸膛，傲嬌道：
“叫你欺負我，被你爸爸教育了吧？”
他眯了眯眼，“是誰先說要對別人動心的？”
“我那是開玩笑的好不好，在我眼裏誰比你更帥呀？”
少女笑著摟住他脖子，眼眸亮亮，在他耳邊嬌聲呢喃：“裴忱，你說是不是我每次讓你吃醋，你都會像剛才那麽霸道啊？”
裴忱垂眼看她，想到剛才她被他按在床上、親得眼冒淚花的哭唧唧模樣，心底的燥熱和欲念剛被壓下又掀起，燒得他喉間幹澀，他直直盯著她，嗓音低啞幾分：
“你可以試試。”
她對上他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感覺到他身體裏仿佛有頭兇猛的巨獸，在竭力壓抑著不釋放出來，她心間酥麻，忙搖搖頭：“我保證乖乖的。”
兩人又親昵甜蜜了會兒，梁梔意看到剛剛飯後訂的電影還有半個小時後開場，便準備走了。
和裴永廈打了聲招唿，裴永廈讓他們安心去玩。
兩人走後，裴永廈拿出手機發送了條短信，十分鍾後，門鈴聲響起，他挪動著輪椅去門口。
打開門，鞏琴心站在門外：“永廈——”
鞏琴心穿著件藏青色裙子，長發綰著，看過去蒼老幾分，不似從前年輕有氣色。
“從你住的地方過來這麽快？”
“沒有，我剛剛就在附近的咖啡廳坐著，收到你短信就過來了。”
鞏琴心換好鞋走進屋裏，在沙發上坐下，裴永廈給她倒了杯水，寒暄幾句後問她今早提到的事是什麽。
“我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裴忱將來讀大學的問題，你不是說裴忱想去c大念書嗎，c大在北方，可他要是去外地讀書，你打算怎麽辦？”
裴永廈歎了聲氣：“其實我也想這個問題好幾天了，我希望他能去c大，但是我現在這身體……”
他不能生活自理，以後可怎麽辦。
鞏琴心理解他的顧慮，“這事我想了想有三種解決方法，第一種是他不去c大，在霖城本地讀書，這樣就能照顧你。”
裴永廈聞言直搖頭，他怎麽願意兒子為了他放棄想去的大學。
“第二種是把你帶到外省，在大學附近租個房子，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然後照顧你，不過裴忱這樣肯定很累，你們開銷也大。”
裴永廈也覺得不現實，“那第三種呢？”
“最後一種就是把你留在霖城，請人來照顧你。不過我覺得裴忱肯定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請保姆的開銷不說，他估計也不放心隨便來個人照顧你。”
鞏琴心看向他：“這三個方案無論哪一種，對裴忱來說都很困難。”
裴永廈垂下臉來，麵露沉重：“可我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就算這次我檢查的結果是好的，我還能做手術，但接下來康複的時間也很長，我也做不到短期內不拖累兒子……”
“其實我這裏還有個辦法，你要聽聽看嗎？”
“什麽？”
“讓我來照顧你，讓裴忱安心去上大學。”
裴永廈愣了下，立刻否決：
“你照顧我這算怎麽一迴事，肯定不行……”
她現在都有自己的家庭了，卻來照顧前夫，這簡直太荒唐了！
鞏琴心沉默了下，淡淡道：“其實我已經離婚了。”
裴永廈一愣。
她苦澀笑笑，把情況和他娓娓道來：“去年夏天就離婚了，那男的出軌了，我們協商離婚了後來，我分走他一半財產。”
當初她嫁給這個男人後，兩人一直都想要個孩子，但是她一直沒懷上，身體也一直不太好，那男的對她的態度也越來也差。
後來他在外頭養了小三，人家給他生了個女兒，他寶貝得不得了，整天不著家，鞏琴心也不受另外一個兒子的待見，在哪裏都被人嫌棄，她最後受不了就離婚了。
“我現在霖城買了套房子，打算還是在這裏安頓下來了。”
鞏琴心講著過往的遭遇，自嘲道：“說到底，這都是我的報應。”
當初她為了榮華富貴背叛拋棄了裴永廈和裴忱，到如今，上天的報應也臨到她頭上。
她搖搖頭，眼圈紅了：“當初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兒子，那次生日裴忱和我說了那麽多，我才知道原來我給他造成了這麽大的傷害，我根本不配做他媽。”
她從前最在乎物質，以為有錢的生活才是好的，但是那次她徹底被裴忱罵醒了，她這半生追求榮華富貴，到最後確實有了錢，卻落得個孤家寡人、兒子也不認她的下場，她特別後悔。
去年離婚後，她本來是想再也不打擾裴家父子了，但是現在裴忱要讀大學，也麵臨著誰照顧裴永廈的問題，她是抱著贖罪的心態來的。
鞏琴心對裴永廈道：“我知道我現在突然冒出來說要照顧你，你肯定不願意，但我真沒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單純想除去裴忱的後顧之憂，讓他安心去c大念書。大學畢業後等他能迴到你身邊了我就走，平時他放假迴到家裏，我絕不會過來打擾你們的。”
鞏琴心也提到手術的事，“如果你能做手術，這個錢我可以幫忙出，我不想裴忱還那麽辛苦去打工賺錢，而且他腿還沒完全好，實在不行，這錢算我借你們的，可以嗎？”
她說，所有事情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裴忱。
裴永廈聽她這樣說著，思考著沒說話。
他現在一把年紀，早就不考慮他和鞏琴心曾經感情的問題了，但的確如對方所說，為了裴忱，為了他能夠去上心中的大學，這或許是一個方法。
“可就算我能接受，估計裴忱也不會同意的。”裴永廈兩難道，他歎歎氣，“這事容我再想想，我看看怎麽和裴忱說。”
鞏琴心點點頭，“要是兒子死活不同意就再想其他辦法，你別勉強他。”
她不想讓裴忱更恨他了。
“嗯。”
她想起一事，“對了，裴忱是和那個叫‘梔意’的小姑娘在一起了？”
“對。”
“梁家那邊……沒對裴忱有什麽意見吧？”
“沒有。”
裴永廈說了之前梁家邀請裴忱去家裏吃飯的事，包括給他檢查腿也是梁家的要求。
鞏琴心聽完，想到那次情急之下說裴忱沒資格和梁梔意談戀愛的話，更感愧疚，“我特別後悔當初對他說了那種話，我明知道他那麽喜歡那個女孩子，還那樣傷他的自尊心。”
鞏琴心每每想到這件事，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裴永廈道：“好在他們在一起了，現在裴忱也開朗許多，沒那麽自卑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鞏琴心無事後，讓他有情況和她聯係，便走了。
裴永廈低頭看向自己的腿，歎了歎氣，陷入沉思。
-
裴永廈暫時沒有把鞏琴心和他說的話告訴裴忱，等檢查結果的這幾天，他試探過裴忱對於將來念大學後的安排，男生並未給出明確的迴複。
他知道兒子也在考慮這件事，思考如何在學業和照顧他這兩件事上找個平衡點。
幾天後的下午，裴忱和梁梔意正一起在書店看書，少女接到母親的電話，得知裴永廈的檢查結果出來了，讓裴忱來家裏一趟。
兩人趕去梁梔意家，書房裏，仲心柔和梁天明都在。
裴忱著急地詢問父親的情況，仲心柔把報告拿給他，笑笑說：“目前來看你父親有康複的希望，不過因為他當初受傷比較嚴重，加上又過了這麽多年，完全康複很難，隻能通過手術恢複百分之六十，例如可以拄拐走路這樣。”
當初裴永廈是胸椎截斷導致的脊椎損傷，當時沒錢接受好的治療，年幼的裴忱也難以幫助裴永廈做康複訓練，好在他胸椎是不完全性損傷，現代醫療技術也更發達，仲心柔說裴永廈可以通過手術進行部分修複，再配合後期康複。
這對裴忱無疑來說是個好消息，他高興之餘又有些擔憂：“那做手術需要的費用……”
仲心柔說了下手術費用，是一筆不低的數目，“術後你父親也要住院進行康複訓練，保守估計需要一年，滿打滿算一個月也要上萬，如果有醫保可以報銷一些。”
裴忱聞言，蹙起眉峰，心忽而沉下。
手術費再加上一年十幾萬的開銷，對於還在讀書的他來說是個巨大的負擔，他就把家裏的積蓄和他高考的獎金全用來給父親治療也不夠。
這該怎麽辦……
思考間，一旁的梁天明開口：“小裴，我們有個想法。”
“嗯？”
“這筆費用我們家來出，叔叔阿姨想幫幫你。”
梁天明知道自家女兒多麽喜歡裴忱，他愛屋及烏，同時也心疼這孩子這麽多年獨自照顧父親，吃了那麽多苦，他們很願意幫忙。
裴忱聞言很感動，但卻拒絕道：“叔叔阿姨，非常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是這個錢我肯定不能收。”
倒不是覺得找女朋友家借錢沒麵子，隻是這筆數目說小也不小，他不好意思白白收下。
“小裴，你真的不要有心理負擔……”
仲心柔勸著，梁梔意也勸他，最後梁天明道：“如果你實在不好意思，就當是我們家借你的，等你將來工作了再還。現在最重要是你父親的身體，他不能再拖延下去，越早治療康複可能越大。”
的確，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做手術，有什麽事比拿出這筆錢更重要……
裴忱也覺得有理，最後暫時應下，說迴去和父親商量下。
聊完，梁梔意送裴忱走出家門，無人之處，少女抱住他，臉埋在他胸膛，溫軟道：“裴忱，讓我們幫幫你吧，這不是什麽施舍或者同情，隻是你女朋友不想看你太辛苦。”
男生心底柔軟塌陷，迴抱住她：“梔意，謝謝你和你爸媽。”對於他們給的幫助，他很感激。
她莞爾，仰眸看他：“怎麽樣，有這麽好的女朋友是不是特別幸福？”
他笑了，“嗯，特別幸福。”
和少女道別後，裴忱迴到了家。
他把檢查結果和所需的費用告訴了裴永廈，裴永廈聽完，也很震驚，“要這麽貴嗎……”
裴忱說了梁天明的提議，“梁叔叔說他們可以借給我錢，等我以後工作了再還。”
“可這怎麽好意思……”
“爸，這個錢我以後會慢慢還上，但是你的身體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答應了嗎？”
“這是唯一的方法了。”
想到兒子以後背上這個借款以及之後麵對梁家人的心理負擔，裴永廈不舍又揪心，最後忍不住道：“兒子，其實我這邊還有個辦法——”
“前幾天，你媽媽迴來找我了，她說她想要來照顧我。”
裴忱眼底一震，“什麽意思？”
“你別著急，你先聽我解釋，你媽她現在離婚了……”裴永廈把鞏琴心離婚的原因告知裴忱，最後提到對方的想法，“她現在迴霖城生活了，說你去外地上大學後可以去醫院陪我康複，包括手術的錢，她也可以借給我們。”
裴忱聽完，臉色當即沉下，扯起嘴角：“照顧你？當初她人去哪兒了？”
“你媽說她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安心去念大學，爸也知道你想去c大，但是如果我做手術了，康複期也需要人照顧。”
裴永廈其實也不願意麻煩鞏琴心，但隻要想到裴忱可以安心沒什麽負擔地讀書，他願意妥協，而且現在裴忱和梁梔意孩子剛談戀愛，裴忱就欠了梁家一筆錢，他不忍心裴忱有這樣的心理壓力。
裴永廈也道：“裴忱，其實你媽媽說她特別對不起你，沒陪你長大，那次生日還說了傷你的話，她是想來彌補這些年對你的愧疚。”
鞏琴心是對不起這個家，但裴永廈心裏清楚，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裴忱。
裴永廈勸了裴忱幾句，男生眉頭緊蹙，眼眸情緒翻滾，末了開口，神色冰冷：
“我不會同意的，我就算是請護工也不會讓她來照顧你。”
鞏琴心曾經做了那麽多對不起他爸的事，現在又想要贖罪，憑什麽？
裴忱抗拒所有有關鞏琴心的一切，裴永廈見此，一時間也沒說話。
客廳裏，格外安靜。
半晌，裴忱從沙發上站起身，克製著情緒，溫聲道：“爸，我出去走走。”
他走出玄關，關上門，倚在門上，闔上沉重的眼眸。
鞏琴心被人出軌的事，提出要照顧父親的事，以及她對他的愧疚如一張網將他的心緊緊勒住，帶著各樣的情緒衝擊心頭。
過了會兒，他走下了樓。
往小區門口走去，他拿出手機給梁梔意打電話。
“喂，裴忱——”
幾秒後，那頭少女甜甜的聲音傳過來。
他眉間舒展幾分，低聲開口：“梔意，我想見你。”
……
天色暗下，夜幕降臨。
七點多，裴忱走到江濱的公交車站口，過了會兒一輛黑色轎車朝他駛來，最後停在麵前。
梁梔意下了車，看到他，笑著朝他小跑而去，最後就被他攬進懷中。
她笑盈盈：“還沒分開兩小時你就想我啦？我果然也太有魅力了。”
看到她柔軟可愛的麵容，他心底的沉鬱一下子消散幾分，嗓音低沉繾綣：
“的確讓我每時每刻都想見到。”
她被他撩得耳熱，笑眼彎彎，“走吧，我們去散散步。”
兩人牽手往江濱走去，走了會兒，兩人在長椅上坐下，少女被他攬住，靠在他肩頭，輕聲問：
“裴忱，你是有心事吧？”
男生問她怎麽知道，她輕哼著咕噥了聲：“我是你女朋友耶，我當然能看出來了，而且剛才打電話時我就發現你語氣就比較低落。”
她猜著裴忱應該遇到了什麽煩心事，“裴忱，我想幫你分擔所有不開心的事，是不是有關於裴叔叔做手術的事呀？你還在猶豫接不接受我爸媽的幫助嗎？”
裴忱搖搖頭，沉默半晌，把鞏琴心想來照顧裴永廈的事告訴她，梁梔意聽完來龍去脈，問他：“所以你不接受嗎？”
裴忱斂睫，“我該怎麽接受。”
這麽多年，他對她有太多的怨恨，他放不下。
少女思考了片刻，道來想法：
“裴忱，如果我們去c大讀書，裴叔叔做完手術後肯定需要人照顧，如果你不願意你媽媽來照顧他，那肯定得請個全職護工，我聽我媽說現在請個好的護工，一個月也要萬把來塊。”
這樣看下來，一年十幾萬還根本不夠。
她努努嘴，擔憂道：“而且現在關於護工的負麵新聞很多耶，我們也不知道請到的人到底能不能照顧好裴叔叔，你能放心嗎？”
裴忱忽而怔住。
是啊，錢可以借，但能不能照顧好裴永廈是最關鍵的問題。
“退一萬步講，我們留在霖城讀大學，可也需要有人照顧他，你總不能天天陪他在醫院吧？”
其實看到裴忱因為鞏琴心的緣故，心裏一直有一道傷，梁梔意也很心疼，“裴忱，我理解你對你媽媽的抗拒，沒人強迫你原諒她，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裴叔叔的身體，如果你媽媽真能照顧好他，我覺得可以考慮考慮？”
少女的話字字戳在裴忱心頭。
他斂下眸，末了無言。
-
和梁梔意聊完，裴忱迴到家裏，思考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洗漱完，做了早餐，裴永廈也起來了，他抱父親下床坐到輪椅上，推他去衛生間。
都忙完後，他推父親去吃飯。
飯桌上，裴永廈看著兒子，動了動唇，開口：“兒子，昨晚那件事，你不願意的話就算了，沒關係……”
“爸。”
男生語氣頓了下，幾秒後出聲：“我答應。”
裴永廈愣住：“你答應了？”
“為了你能有人照顧。”
就像裴永廈願意為了裴忱接受鞏琴心的幫助，裴忱為了父親，也願意妥協。
男生很快道：“但是她得等我去念大學後再過來，這段時間還是我來照顧你。”
他不想看見她，曾經的事也不會過去。
裴永廈應下。
裴忱答應後，裴永廈把消息告訴了鞏琴心，對方很高興，也把手術的費用轉了過來，“借我的吧，就別讓裴忱去欠梁家的了，這樣這孩子心裏也不舒坦。而且這些年，裴忱沒收我一分錢，我欠他太多了。”
最後，錢匯入醫院，裴永廈也住進醫院，仲心柔幫忙找了醫院最權威的神經外科專家給裴永廈主刀。
一切準備妥當後，裴永廈躺上手術台，仲心柔作為骨科醫生進行配合。
手術很複雜，曆時五個小時，但好在最後成功了。
裴忱心底最大的石頭落了地。
接下來的術後康複期也是尤為重要的一個環節，裴永廈需要在醫院進行康複鍛煉，同時配合著藥物和中醫的針灸理療。
裴忱陪著他康複，梁梔意也時常會來陪伴，中途梁天明也來看過裴永廈一次，裴永廈格外感動。
他想著，為了兒子，為了他們這個家，他一定要努力站起來。
而在這期間，裴忱和梁梔意也報考了c大，被順利錄取。
暑假的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七八月過去了。
他們也要大學開學了。
九月初，去c大報道的前一天，裴永廈聯係了鞏琴心，對方來到醫院。
當在醫院長廊，鞏琴心看到裴忱，愧疚感一下子溢滿心頭，她一下紅了眼眶。
“裴忱——”
男生看著她，眼眸深不見底，幾秒後偏開眼，開口：“我和你說一下我爸現在的情況。”
他交代著照顧裴永廈的具體事項，包括如何配合裴永廈康複等方方麵麵的問題，鞏琴心全部記下，而後對他道：“裴忱，你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有什麽問題會及時聯係你。”
她會用心去做，為了修複她和兒子之間的關係，也為了彌補當初對裴永廈的虧欠。
男生斂睫，“至於手術的費用和平時照顧我爸的開銷，你都記下來，我以後全會還給你。”
“……嗯。”
第二天，飛去j市前，裴忱和梁梔意去醫院和裴永廈道別，臨走前，裴忱看向鞏琴心，動了動唇，出聲：
“我爸拜托你了。”
鞏琴心點點頭，看著他：“你放心。”
離開醫院，裴忱和梁梔意去往機場。
飛機慢慢升空，裴忱看向窗外層層雲朵，身旁的少女握住他的手，“別太擔心裴叔叔，他這兩個月恢複得不錯呢，我們可以平時多和他打打視頻電話。”
“嗯。”
梁梔意托腮看他，彎起唇角，顧盼生輝：“裴同學，請你期不期待接下來的大學生活啊？”
他傾身在她紅唇落下一吻，看著她，目光灼灼，聲音低沉：
“嗯，很期待，因為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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