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走出巷子口, 裴忱目不斜視地前行，下頜線緊繃著，不發一言。
仿佛剛才在巷子裏的那個意外從來沒有發生。
梁梔意跟在他身旁, 明顯心情愉悅, 步伐也特別輕快。
裴忱走了幾步, 餘光瞥到少女直勾勾盯著他, 幾秒後轉眼正視她，語氣不太自然：
“你一直看我幹什麽。”
梁梔意吸了口甜甜的果茶，眼睛彎彎：“沒有呀, 就覺得你好看。”
“……”
他加快了步伐，少女見他清冷又死命克製的模樣, 不禁失笑。
這人怎麽這麽可愛啊。
她快步走到裴忱旁邊，看向他, 含笑開口：“裴忱, 我不是主動要親你的, 主要是你剛好湊過來了，我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呀。”
少女語調微揚，帶了點調皮。
不知是在道歉，還是在調戲。
裴忱聞言，感覺耳廓此刻如被灼燒一般，她唇瓣的柔軟觸感遲遲未消散，而且仿佛帶著耳廓還在升溫。
“……”
裴忱忍住想甩下她而走的衝動。
兩人走到火紅炭烤店門口，裴忱手機剛好響起，拿起來一看, 是裴永廈的電話。
他看向打算等他的梁梔意, 清了清嗓，低聲道：“你先進去吧, 我接個電話。”
梁梔意本想等他，隻好點點頭：“那我先進去。”
少女走後，他接起電話，那頭的裴永廈並沒有什麽大事，隻是讓他迴來的時候帶一些家裏用完的日用品，裴忱一一應下。
掛了電話，他站在店外，斂眸看向手機，微冷的風吹在身上，帶著些許涼意。
他強壓下內心冒起的燥熱，試圖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
其實那壓根算不上吻，隻是個蜻蜓點水的觸碰，他根本沒必要那麽在意。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隻要有關於梁梔意的事，都可以引起他心緒這麽大的波動。
他明明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一見到她，整個人就變得不對勁。
他剛剛就不應該答應陪她出來買奶茶的。
正想著，旁邊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裴忱，你站在這兒幹什麽？”
轉頭一看，是球隊的一個隊員，對方剛好出來加個菜。
裴忱眼睫顫了顫：“沒什麽，剛剛在打電話。”
隊員有點發懵——他剛剛在這裏點菜的時候，明明注意到裴忱站在這裏老半天了？
不過他也沒多問，兩人隨後一起走去包廂。
這時拐去洗手間的梁梔意前腳也剛迴來，她看到裴忱，轉身讓他先坐進去。
梁桐洲吃著烤翅，把一盤燒烤轉到兩人麵前：“你倆買個奶茶怎麽這麽久啊？我們要吃完了都。”
梁梔意把奶茶分給季菲兒，心虛道：“我們去公交站那邊的那家買啊，當然遲了。”
“這附近那麽多家你不買，要跑那麽遠去，怎麽想的？”
梁梔意瞪他：“我就愛喝這家，怎麽了。”
“麻煩……”
梁桐洲沒多想，季菲兒憋住笑意，看破不說破，而宣夏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裴忱，也猜到了一切。
好在微妙的氣氛沒持續多久，包廂裏其他男生又很快說鬧起來。
裴忱安靜吃著燒烤，把吸管插入金桔檸檬的飲料裏，梁梔意看到他喝，笑嘻嘻故意問：“怎麽樣，甜嗎？”
“……”
裴忱斂眸，偏不遂她道：“喝不出來。”
梁梔意笑了聲，不打算再繼續逗他了，另一邊季菲兒在桌下拉住她的手，小聲調侃：“瞧你臉上樂開花的模樣，能不能收斂點？”
少女莞爾，“我哪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晚拉我過來，就是讓我陪你看裴忱。”
“我這是帶你過來見見我們校隊的帥哥好不好，對了，我帶你正式認識一下我弟。”
梁梔意喚了喚坐在季菲兒旁邊的梁桐洲：“你認識一下啊，這位是我閨蜜，季菲兒。”
梁桐洲看過來，想起什麽，眉梢挑起：“季菲兒？就是你以前一直提到的？”
梁桐洲從前聽梁梔意說過這個名字，隻是一直湊巧沒見過。
“對啊。”
季菲兒挺起胸膛，笑意妍妍看向梁桐洲：“我是你姐閨蜜，你以後叫我‘姐姐’就好啦。”
梁桐洲看著眼前女孩透著稚氣的嬰兒肥臉蛋，偏開眼勾唇一笑，嗓音低懶：“你多大了我就叫你姐？”
季菲兒報了出生日期，梁桐洲聞言，扯起嘴角笑了：“我比你大兩個月，謝謝。”
“那不能按日期來算，按輩分來看，有些小屁孩比大人的輩分還高呢。”季菲兒傲嬌道。
梁桐洲笑，“所以你承認你自己是小屁孩了？”
“我……”
“你要承認你是小屁孩，我就願意把你當個長輩。”
“……”
季菲兒氣結，轉頭看向梁梔意：“你看你弟，他欺負我……”
梁桐洲唇角勾起，笑聲沉沉：“小屁孩被大人欺負，挺正常的啊。”
季菲兒：啊啊啊好氣！
梁梔意被他倆的拌嘴逗笑：“這個姐弟的稱唿你們再議啊，不過梁桐洲，以後在學校你要看到我閨蜜被欺負了，你可得替我保護她。”
季菲兒：嗯？？
“我什麽時候會被人欺負了，一中又不是黑社會。”
梁桐洲點頭，“放心，關愛小孩，人人有責。”
季菲兒氣得瞪他一眼，不理他，埋頭吃燒烤，梁梔意笑著對她道：“你別真生我弟的氣啊，他嘴巴可欠了，不過沒惡意。”
季菲兒轉頭看她一眼，驚訝：“我像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她才不和調皮的弟弟計較呢。
……
八點多，飯局到了尾聲。
男生們聊了關於球賽的事，關係熟絡許多，眼瞧著時間差不多，宣夏和另外一個男生出去先付錢，其餘人也陸續走出包廂。
梁桐洲走在後頭，他拿著手機走到裴忱旁邊，道：“那個，我申請加你好友了，你同意下，以後有事可以微信說。”
裴忱應了聲，拿出了手機。
梁桐洲走後，梁梔意走到裴忱身旁，氣得悶哼一聲：“不公平。”
“什麽？”他轉頭看她。
“為什麽我當初要加你微信你各種不同意，我弟說完你一下子就同意了？”
裴忱神色頓了下，平靜解釋：“我和你弟隻是普通隊友的關係。”
梁梔意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的關係不普通了？”
“……”
這話還能這麽理解的？
“好吧，我就當你看出來我是別有企圖了，畢竟剛開學的時候，我就隻主動加了你一個男生呢。”
男生心中有幾分詫異。
他記得軍訓那時候，陳司航在同學們麵前說和梁梔意加為好友的事，那嘚瑟的樣子仿佛是少女主動的。
走到店門口，大家各自迴家，梁家的車也在等候了。
梁梔意和周圍人揮了揮手，最後唯獨看向裴忱，杏眼一彎：“裴忱我走啦，拜拜。”
男生看著她，淡淡應了聲。
梁家姐弟倆上了車，車子駛離後，梁梔意好奇問梁桐洲：“你今天怎麽迴事，不是之前還挺不服裴忱的嗎？”
他雙臂舉起，墊在後腦勺：“之前是有點兒，但今天和他打了球，發現他還挺厲害。”
梁梔意聽到她弟誇裴忱，感覺比自己被誇還要高興，心生生出一股驕傲。
裴忱是她喜歡的少年，當然很優秀啦。
末了，梁梔意看向窗外，掰著手指數著今天距離第一場小組賽的日期，心中期待。
如果他在其他學校比賽，她好想去看他呀……
-
周末這兩天，梁梔意忍著時不時就想找裴忱的衝動，沒怎麽去騷擾他。
得知他們球隊周末還要訓練，裴忱還有可能要做兼職，估計肯定很忙。
追人要循序漸進，她可不想讓他覺得她煩。
於是少女把自己泡在作業和練習卷中。
她不是隻知道玩的人，平日裏花在學習上的時間不比其他同學少，隻是她讀書往往憑心情，不愛讀的時候不想碰，如果想讀起來可以一整天都關在房間裏寫作業。
周末時光很快就過完了。
周一早上，梁梔意被司機送到學校，因為今天季菲兒起遲了，所以讓她不用在校門口等。
少女獨自走進校園，沒往教學樓方向走，而是先拐去了包幹區。
她記得今天包幹區的值日生是裴忱。
嘿嘿，想早點見到他。
走到乒乓球場附近，她遠遠地果然看到了正在打掃衛生的裴忱。
男生一身簡單的白襯衫黑校褲，外麵披著校服外套，初晨的陽光在他身上灑落下金光，眉眼間暈開青澀的少年感。
一看到他，心情就好起來了。
裴忱正掃著地，旁邊就傳來故作嚴肅的少女聲音：“同學，你哪個班的，你包幹區打掃不幹淨，我要把你名字登記下來。”
“……”
裴忱沒迴頭，一下子就知道是誰。
見他沒反應，梁梔意背著書包，三兩步蹦躂到他麵前，馬尾輕甩：“裴忱，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男生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當我聽不出來是誰聲音？”
“原來你這麽了解我啊？”
“往旁邊站點。”
她擋著他掃地了。
“哦。”
不過裴忱語氣並不冷，她乖乖站到了一旁，雙手撐著乒乓球桌，笑盈盈看著他。
幾秒後裴忱轉頭對上她目光，嗓音微低：“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監督你掃地啊。”她一臉坦然。
“……”
“你放心，下次我掃地的時候，也邀請你來監督我。”
裴忱無語地繼續幹活，當她不存在。
不過也沒趕她走。
幾分鍾後，他掃完地，緊緊看向還在等著的梁梔意，少女立刻會意，抱著書包追了上來，“走吧。”
兩人到達班上，此刻臨近早讀，班裏的同學已經來了許多，梁梔意和裴忱一前一後走進班級，大家看到這幕，猛地一怔，小聲嘟囔議論著什麽。
坐到位子上，梁梔意發現許多同學都轉頭看向她，一臉八卦。
這……怎麽了？
裴忱放完掃把，洗完手迴來，她詫異地小聲問他：“怎麽感覺好多人都在看我們？”
裴忱抬眸掃向班級，梁梔意歎氣地搖搖頭，沉重感歎一聲：“完了，阿裴，我們之間的關係終究是瞞不住了嗎？”
“……”
阿裴是什麽鬼？
何況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麽關係。
裴忱沒理會，從書包裏拿出書本，沒過多久，班上有幾個和裴忱關係不錯的男生來到班上。
走到裴忱旁邊，他們拍拍他肩膀，笑：
“哎呀班長，看不出來啊。”
“果然，我們早就猜透了，這事早有伏筆。”
裴忱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們，就見男生們挑眉掃了眼他旁邊的梁梔意：“懂，我們都懂。”
“……”
幾個男生走後，前排的樊高轉過來，邊吃著早餐，小聲激動道：
“我跟你們說，今早班裏都在傳你們的事。”
梁梔意：？？？
原來上周五晚上，偶遇他們的九班男生迴去就把看到梁梔意和裴忱走在一起的事告訴給了幾個朋友，誰知這曉莘很快傳播開來。
大家也不是傻子，許多人早就察覺到梁梔意對裴忱與常人不同，加之今早看到倆人一起來班上，更是坐實了大家的猜想，現在大家都在紛紛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
早上第一節課下課，梁梔意走去找季菲兒，季菲兒帶了一盒紙杯蛋糕，讓她過去嚐嚐。
季菲兒還把蛋糕分給了其他同學，此時周圍有幾個同學圍過來，剛好湊成一堆聊天。
過了會兒，有人突然笑道：“梔意，你今早和班長一起來學校的吧。”
旁邊更有憋不住好奇的，朝少女好奇問：
“梔意，你是不是喜歡裴忱啊？”
“對啊，上周五張天說看到你和裴忱單獨走著，你和班長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你們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我們都不知道！”
大家像是要聽到什麽驚天大消息，看向梁梔意的眼睛跟燈泡一樣，濃濃的八卦分子瞬間在當中燃燒起來。
班上同學得知他們在聊什麽後，也陸陸續續看了過來，好幾個同學說笑著起哄。
梁梔意自打來一中就是大家關注的焦點，長相漂亮家境優渥，性格張揚，而且這次和她傳緋聞的，竟然是那個高冷到無人可接近的校草兼學神，裴忱。
這對cp，誰不愛磕！！
一時間，一大堆的八卦的問題如馬蜂窩湧來。
這些聲音清晰落在正在寫作業的裴忱耳中，男生垂眼握著筆，神色頓了頓。
梁梔意托腮坐在桌前，末了看向眾人一臉期待的目光，咬下口蛋糕，輕飄飄反問：“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
大家：！！！
啊啊啊啊竟然是真的！
得到當事人的迴應，大家激動，“那你和班長在一起了嗎！”
梁梔意輕歎聲氣，趴在桌麵上，感慨道：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周圍人：？？！
少女這話一出，大家反應了幾秒，所以這話是指梁梔意單方麵對裴忱有意思嗎！
這話瘋傳開來，後排陳司航本來正和男生說笑著，就聽到一個兄弟跑過來說了這事。
陳司航聽完，整張臉黑了。
操，梁梔意竟然真喜歡裴忱！
就那個隻會讀書的書呆子有什麽好的，她竟然會看得上？！
“不過陳哥，梁梔意說了句明月照那個什麽渠，反正我聽同學說的意思就是裴忱不喜歡她，班長果然一心隻愛學習，陳哥你還有希望。”
嗯？？
陳司航嗤笑一聲，行，算這人識趣。
而前排，桑尋菱等幾個女生得知這件事，童思思和幾個小姐妹麵麵相覷：
“梁梔意說的那句古詩是什麽意思啊？”
“你笨啊，這句話都不知道。”
“切，我拿手機出來查查……”
一旁桑尋菱安靜看著書本，唇角卻悄然彎了起來——
果然，梁梔意再主動又如何，她就知道裴忱不會喜歡她。
也不知道梁梔意哪來的勇氣，當著眾人的麵說裴忱不喜歡她，不尷尬麽？她自己才不會這麽丟人，寧願就這樣偷偷暗戀裴忱。
不過——
梁梔意這話，是不是還有另外一種意思，如明月照溝渠，裴忱的心是不是另有所屬？！
難道裴忱也有一個一直偷偷喜歡的女孩子嗎？
裴忱是不是有可能喜歡她……
她感覺整個班裏，也就她和裴忱最熟了，裴忱平時雖然高冷，對她也算友好……
猜測到這裏，桑尋菱心跳怦怦作響，臉頰微微變紅，唇角的笑有些藏不住。
她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身旁的童思思看著手機，慢吞吞念到查到的資料：“‘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意思是我本一心向往明月，可明月卻偏偏要去照著臭水溝……”
桑尋菱聞言，臉色僵住。
……啊啊啊她怎麽成臭水溝了！
-
過了會兒，臨近上課，梁梔意吃完蛋糕，迴到自己的座位。
前排的宣夏和樊高剛好不知說到什麽，笑到肚痛，轉過來一起朝裴忱哼起《水調歌頭》的曲子來：“明月幾時有，迴頭看裴忱……”
裴忱：“……”
他氣得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他們：“轉過去。”
在挨揍邊緣徘徊的倆男生見好就收，一旁的梁梔意掩嘴笑著，轉眼隻見裴忱看著書，分明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連一個眼神都不分給她。
一看就是他剛剛也知道了她在同學麵前說的話。
她托腮看著他，輕扯了下他袖子，笑：“裴忱，你害羞啦？”
她哼一聲，仍舊笑盈盈，沉默幾秒，他低聲開口“你為什麽跟他們那麽說。”
她可以選擇不迴應，可為什麽要在這麽多人麵前承認。
梁梔意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眼眸彎了彎，聲音落在他耳邊：“可我就是喜歡你。”
她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哪怕別人怎麽想，她都光明正大地喜歡他。
裴忱聽到她的話，斂眸低垂，握著的筆停留在紙上，一點點暈開墨水，說不出話。
半晌，上課鈴響了，方丈拿著數學書後走進來後，課間的大爆炸新聞也暫且被按下。
四十五分鍾的課堂結束後，方丈布置完今天的作業，又通知道：“我們班兩位領貧困生助學金的同學，下課後到我辦公室拿個表格。”
裴忱微微抬眼，看向講台。
班級裏，有幾個人的目光朝裴忱投來。
通知完，大家下了課，裴忱收拾著書桌，梁梔意問他：“裴忱，要不要一起去小賣部？”
“不去。”
“好吧。”
見他站起身，她把南瓜水杯遞給他：“那你是要去裝水嗎？能不能幫我裝一杯，拜托拜托。”
裴忱斂眸，從她手中接過水杯，開口聲音淡啞：“我先去趟辦公室。”
他轉身走出班級，梁梔意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想到剛剛方丈說的話，恍然明白了些什麽。
他應該是領助學金的其中一個人吧……
梁梔意歎了聲氣，繼續做作業。
因為這節課沒有課間操，就足有半個小時的課休時間，大家打鬧嬉笑著，班級裏鬧哄哄的。
幾個女同學走去裝水房裝水，遇到從辦公室出來、班裏另一個領助學金的女生，問：“你找完班主任了？”
“對啊，填個表格就好。”
幾人邊裝水邊聊天：“你這個助學金什麽時候能拿到手啊？”
“估計要到下個月了吧。”女生雖然家境貧寒，但挺開朗的，不避諱談這個問題。
“誒，我們班另外一個拿助學金的還是班長嗎？”
“嗯。”
“我聽說班長他父親癱瘓坐輪椅的，家裏挺窮，他就和他爸一起生活。”
“他媽媽呢？”
“不知道，我隻聽他以前的同學說，她媽執意要離婚嫁給有錢人，連裴忱都不要了。”
“哎，好可憐啊。”
忽而有人小小聲問了句：“其實我還挺納悶的……你們說，班長家裏經濟狀況不好，梁梔意家又那麽有錢，怎麽會喜歡上他呢？”
“可能梁梔意不介意吧，班長書讀得好啊，而且他長得也帥，這不是挺正常的？”
“我原本還以為梁梔意會喜歡那種家裏也很有錢的富二代呢。”
“我也覺得……”
幾個女生裝完水離開，裝水房右邊的男衛生間門口，裴忱站在水池前，默默衝洗著手。
他目光落在滾滾的水流上，許久後，他旋緊了水龍頭，眼底晦明難辨。
走迴班級，坐到位子上，他把幫她裝好的水杯放到桌上。
少女趴在桌麵拿過水杯，轉頭看他，唇角梨渦塌陷，笑意溫暖：“謝謝裴忱，裴忱真好。”
裴忱注視她兩秒，隨後很快偏開眼，喉間一點點幹澀。
剛才在廁所聽到的議論聲仿佛在耳邊不斷迴放。
一聲聲將他拉迴清醒的現實。
是啊，許多人都知道他們並不相配。
他拿著貧困助學金，生活在這樣的家庭，即使成績再好，在別人眼裏，他依然是個讓人可憐的人。
梁梔意知道，她喜歡他，可能在外人看來就像個傻子麽。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對她產生任何情感的。
但今早，當他聽到少女笑眼彎彎，說“可我就是喜歡你呀”的那刻，他還是感覺某種情緒快要控製不住、迸發開來。
裴忱狼狽地垂下眼，心間泛起陣自嘲，為在那刻心髒控製不住地因她狂熱跳動而感到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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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子口, 裴忱目不斜視地前行，下頜線緊繃著，不發一言。
仿佛剛才在巷子裏的那個意外從來沒有發生。
梁梔意跟在他身旁, 明顯心情愉悅, 步伐也特別輕快。
裴忱走了幾步, 餘光瞥到少女直勾勾盯著他, 幾秒後轉眼正視她，語氣不太自然：
“你一直看我幹什麽。”
梁梔意吸了口甜甜的果茶，眼睛彎彎：“沒有呀, 就覺得你好看。”
“……”
他加快了步伐，少女見他清冷又死命克製的模樣, 不禁失笑。
這人怎麽這麽可愛啊。
她快步走到裴忱旁邊，看向他, 含笑開口：“裴忱, 我不是主動要親你的, 主要是你剛好湊過來了，我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呀。”
少女語調微揚，帶了點調皮。
不知是在道歉，還是在調戲。
裴忱聞言，感覺耳廓此刻如被灼燒一般，她唇瓣的柔軟觸感遲遲未消散，而且仿佛帶著耳廓還在升溫。
“……”
裴忱忍住想甩下她而走的衝動。
兩人走到火紅炭烤店門口，裴忱手機剛好響起，拿起來一看, 是裴永廈的電話。
他看向打算等他的梁梔意, 清了清嗓，低聲道：“你先進去吧, 我接個電話。”
梁梔意本想等他，隻好點點頭：“那我先進去。”
少女走後，他接起電話，那頭的裴永廈並沒有什麽大事，隻是讓他迴來的時候帶一些家裏用完的日用品，裴忱一一應下。
掛了電話，他站在店外，斂眸看向手機，微冷的風吹在身上，帶著些許涼意。
他強壓下內心冒起的燥熱，試圖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
其實那壓根算不上吻，隻是個蜻蜓點水的觸碰，他根本沒必要那麽在意。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隻要有關於梁梔意的事，都可以引起他心緒這麽大的波動。
他明明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一見到她，整個人就變得不對勁。
他剛剛就不應該答應陪她出來買奶茶的。
正想著，旁邊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裴忱，你站在這兒幹什麽？”
轉頭一看，是球隊的一個隊員，對方剛好出來加個菜。
裴忱眼睫顫了顫：“沒什麽，剛剛在打電話。”
隊員有點發懵——他剛剛在這裏點菜的時候，明明注意到裴忱站在這裏老半天了？
不過他也沒多問，兩人隨後一起走去包廂。
這時拐去洗手間的梁梔意前腳也剛迴來，她看到裴忱，轉身讓他先坐進去。
梁桐洲吃著烤翅，把一盤燒烤轉到兩人麵前：“你倆買個奶茶怎麽這麽久啊？我們要吃完了都。”
梁梔意把奶茶分給季菲兒，心虛道：“我們去公交站那邊的那家買啊，當然遲了。”
“這附近那麽多家你不買，要跑那麽遠去，怎麽想的？”
梁梔意瞪他：“我就愛喝這家，怎麽了。”
“麻煩……”
梁桐洲沒多想，季菲兒憋住笑意，看破不說破，而宣夏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裴忱，也猜到了一切。
好在微妙的氣氛沒持續多久，包廂裏其他男生又很快說鬧起來。
裴忱安靜吃著燒烤，把吸管插入金桔檸檬的飲料裏，梁梔意看到他喝，笑嘻嘻故意問：“怎麽樣，甜嗎？”
“……”
裴忱斂眸，偏不遂她道：“喝不出來。”
梁梔意笑了聲，不打算再繼續逗他了，另一邊季菲兒在桌下拉住她的手，小聲調侃：“瞧你臉上樂開花的模樣，能不能收斂點？”
少女莞爾，“我哪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晚拉我過來，就是讓我陪你看裴忱。”
“我這是帶你過來見見我們校隊的帥哥好不好，對了，我帶你正式認識一下我弟。”
梁梔意喚了喚坐在季菲兒旁邊的梁桐洲：“你認識一下啊，這位是我閨蜜，季菲兒。”
梁桐洲看過來，想起什麽，眉梢挑起：“季菲兒？就是你以前一直提到的？”
梁桐洲從前聽梁梔意說過這個名字，隻是一直湊巧沒見過。
“對啊。”
季菲兒挺起胸膛，笑意妍妍看向梁桐洲：“我是你姐閨蜜，你以後叫我‘姐姐’就好啦。”
梁桐洲看著眼前女孩透著稚氣的嬰兒肥臉蛋，偏開眼勾唇一笑，嗓音低懶：“你多大了我就叫你姐？”
季菲兒報了出生日期，梁桐洲聞言，扯起嘴角笑了：“我比你大兩個月，謝謝。”
“那不能按日期來算，按輩分來看，有些小屁孩比大人的輩分還高呢。”季菲兒傲嬌道。
梁桐洲笑，“所以你承認你自己是小屁孩了？”
“我……”
“你要承認你是小屁孩，我就願意把你當個長輩。”
“……”
季菲兒氣結，轉頭看向梁梔意：“你看你弟，他欺負我……”
梁桐洲唇角勾起，笑聲沉沉：“小屁孩被大人欺負，挺正常的啊。”
季菲兒：啊啊啊好氣！
梁梔意被他倆的拌嘴逗笑：“這個姐弟的稱唿你們再議啊，不過梁桐洲，以後在學校你要看到我閨蜜被欺負了，你可得替我保護她。”
季菲兒：嗯？？
“我什麽時候會被人欺負了，一中又不是黑社會。”
梁桐洲點頭，“放心，關愛小孩，人人有責。”
季菲兒氣得瞪他一眼，不理他，埋頭吃燒烤，梁梔意笑著對她道：“你別真生我弟的氣啊，他嘴巴可欠了，不過沒惡意。”
季菲兒轉頭看她一眼，驚訝：“我像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她才不和調皮的弟弟計較呢。
……
八點多，飯局到了尾聲。
男生們聊了關於球賽的事，關係熟絡許多，眼瞧著時間差不多，宣夏和另外一個男生出去先付錢，其餘人也陸續走出包廂。
梁桐洲走在後頭，他拿著手機走到裴忱旁邊，道：“那個，我申請加你好友了，你同意下，以後有事可以微信說。”
裴忱應了聲，拿出了手機。
梁桐洲走後，梁梔意走到裴忱身旁，氣得悶哼一聲：“不公平。”
“什麽？”他轉頭看她。
“為什麽我當初要加你微信你各種不同意，我弟說完你一下子就同意了？”
裴忱神色頓了下，平靜解釋：“我和你弟隻是普通隊友的關係。”
梁梔意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的關係不普通了？”
“……”
這話還能這麽理解的？
“好吧，我就當你看出來我是別有企圖了，畢竟剛開學的時候，我就隻主動加了你一個男生呢。”
男生心中有幾分詫異。
他記得軍訓那時候，陳司航在同學們麵前說和梁梔意加為好友的事，那嘚瑟的樣子仿佛是少女主動的。
走到店門口，大家各自迴家，梁家的車也在等候了。
梁梔意和周圍人揮了揮手，最後唯獨看向裴忱，杏眼一彎：“裴忱我走啦，拜拜。”
男生看著她，淡淡應了聲。
梁家姐弟倆上了車，車子駛離後，梁梔意好奇問梁桐洲：“你今天怎麽迴事，不是之前還挺不服裴忱的嗎？”
他雙臂舉起，墊在後腦勺：“之前是有點兒，但今天和他打了球，發現他還挺厲害。”
梁梔意聽到她弟誇裴忱，感覺比自己被誇還要高興，心生生出一股驕傲。
裴忱是她喜歡的少年，當然很優秀啦。
末了，梁梔意看向窗外，掰著手指數著今天距離第一場小組賽的日期，心中期待。
如果他在其他學校比賽，她好想去看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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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這兩天，梁梔意忍著時不時就想找裴忱的衝動，沒怎麽去騷擾他。
得知他們球隊周末還要訓練，裴忱還有可能要做兼職，估計肯定很忙。
追人要循序漸進，她可不想讓他覺得她煩。
於是少女把自己泡在作業和練習卷中。
她不是隻知道玩的人，平日裏花在學習上的時間不比其他同學少，隻是她讀書往往憑心情，不愛讀的時候不想碰，如果想讀起來可以一整天都關在房間裏寫作業。
周末時光很快就過完了。
周一早上，梁梔意被司機送到學校，因為今天季菲兒起遲了，所以讓她不用在校門口等。
少女獨自走進校園，沒往教學樓方向走，而是先拐去了包幹區。
她記得今天包幹區的值日生是裴忱。
嘿嘿，想早點見到他。
走到乒乓球場附近，她遠遠地果然看到了正在打掃衛生的裴忱。
男生一身簡單的白襯衫黑校褲，外麵披著校服外套，初晨的陽光在他身上灑落下金光，眉眼間暈開青澀的少年感。
一看到他，心情就好起來了。
裴忱正掃著地，旁邊就傳來故作嚴肅的少女聲音：“同學，你哪個班的，你包幹區打掃不幹淨，我要把你名字登記下來。”
“……”
裴忱沒迴頭，一下子就知道是誰。
見他沒反應，梁梔意背著書包，三兩步蹦躂到他麵前，馬尾輕甩：“裴忱，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男生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當我聽不出來是誰聲音？”
“原來你這麽了解我啊？”
“往旁邊站點。”
她擋著他掃地了。
“哦。”
不過裴忱語氣並不冷，她乖乖站到了一旁，雙手撐著乒乓球桌，笑盈盈看著他。
幾秒後裴忱轉頭對上她目光，嗓音微低：“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監督你掃地啊。”她一臉坦然。
“……”
“你放心，下次我掃地的時候，也邀請你來監督我。”
裴忱無語地繼續幹活，當她不存在。
不過也沒趕她走。
幾分鍾後，他掃完地，緊緊看向還在等著的梁梔意，少女立刻會意，抱著書包追了上來，“走吧。”
兩人到達班上，此刻臨近早讀，班裏的同學已經來了許多，梁梔意和裴忱一前一後走進班級，大家看到這幕，猛地一怔，小聲嘟囔議論著什麽。
坐到位子上，梁梔意發現許多同學都轉頭看向她，一臉八卦。
這……怎麽了？
裴忱放完掃把，洗完手迴來，她詫異地小聲問他：“怎麽感覺好多人都在看我們？”
裴忱抬眸掃向班級，梁梔意歎氣地搖搖頭，沉重感歎一聲：“完了，阿裴，我們之間的關係終究是瞞不住了嗎？”
“……”
阿裴是什麽鬼？
何況他們之間還能有什麽關係。
裴忱沒理會，從書包裏拿出書本，沒過多久，班上有幾個和裴忱關係不錯的男生來到班上。
走到裴忱旁邊，他們拍拍他肩膀，笑：
“哎呀班長，看不出來啊。”
“果然，我們早就猜透了，這事早有伏筆。”
裴忱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們，就見男生們挑眉掃了眼他旁邊的梁梔意：“懂，我們都懂。”
“……”
幾個男生走後，前排的樊高轉過來，邊吃著早餐，小聲激動道：
“我跟你們說，今早班裏都在傳你們的事。”
梁梔意：？？？
原來上周五晚上，偶遇他們的九班男生迴去就把看到梁梔意和裴忱走在一起的事告訴給了幾個朋友，誰知這曉莘很快傳播開來。
大家也不是傻子，許多人早就察覺到梁梔意對裴忱與常人不同，加之今早看到倆人一起來班上，更是坐實了大家的猜想，現在大家都在紛紛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
早上第一節課下課，梁梔意走去找季菲兒，季菲兒帶了一盒紙杯蛋糕，讓她過去嚐嚐。
季菲兒還把蛋糕分給了其他同學，此時周圍有幾個同學圍過來，剛好湊成一堆聊天。
過了會兒，有人突然笑道：“梔意，你今早和班長一起來學校的吧。”
旁邊更有憋不住好奇的，朝少女好奇問：
“梔意，你是不是喜歡裴忱啊？”
“對啊，上周五張天說看到你和裴忱單獨走著，你和班長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你們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我們都不知道！”
大家像是要聽到什麽驚天大消息，看向梁梔意的眼睛跟燈泡一樣，濃濃的八卦分子瞬間在當中燃燒起來。
班上同學得知他們在聊什麽後，也陸陸續續看了過來，好幾個同學說笑著起哄。
梁梔意自打來一中就是大家關注的焦點，長相漂亮家境優渥，性格張揚，而且這次和她傳緋聞的，竟然是那個高冷到無人可接近的校草兼學神，裴忱。
這對cp，誰不愛磕！！
一時間，一大堆的八卦的問題如馬蜂窩湧來。
這些聲音清晰落在正在寫作業的裴忱耳中，男生垂眼握著筆，神色頓了頓。
梁梔意托腮坐在桌前，末了看向眾人一臉期待的目光，咬下口蛋糕，輕飄飄反問：“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
大家：！！！
啊啊啊啊竟然是真的！
得到當事人的迴應，大家激動，“那你和班長在一起了嗎！”
梁梔意輕歎聲氣，趴在桌麵上，感慨道：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周圍人：？？！
少女這話一出，大家反應了幾秒，所以這話是指梁梔意單方麵對裴忱有意思嗎！
這話瘋傳開來，後排陳司航本來正和男生說笑著，就聽到一個兄弟跑過來說了這事。
陳司航聽完，整張臉黑了。
操，梁梔意竟然真喜歡裴忱！
就那個隻會讀書的書呆子有什麽好的，她竟然會看得上？！
“不過陳哥，梁梔意說了句明月照那個什麽渠，反正我聽同學說的意思就是裴忱不喜歡她，班長果然一心隻愛學習，陳哥你還有希望。”
嗯？？
陳司航嗤笑一聲，行，算這人識趣。
而前排，桑尋菱等幾個女生得知這件事，童思思和幾個小姐妹麵麵相覷：
“梁梔意說的那句古詩是什麽意思啊？”
“你笨啊，這句話都不知道。”
“切，我拿手機出來查查……”
一旁桑尋菱安靜看著書本，唇角卻悄然彎了起來——
果然，梁梔意再主動又如何，她就知道裴忱不會喜歡她。
也不知道梁梔意哪來的勇氣，當著眾人的麵說裴忱不喜歡她，不尷尬麽？她自己才不會這麽丟人，寧願就這樣偷偷暗戀裴忱。
不過——
梁梔意這話，是不是還有另外一種意思，如明月照溝渠，裴忱的心是不是另有所屬？！
難道裴忱也有一個一直偷偷喜歡的女孩子嗎？
裴忱是不是有可能喜歡她……
她感覺整個班裏，也就她和裴忱最熟了，裴忱平時雖然高冷，對她也算友好……
猜測到這裏，桑尋菱心跳怦怦作響，臉頰微微變紅，唇角的笑有些藏不住。
她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身旁的童思思看著手機，慢吞吞念到查到的資料：“‘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意思是我本一心向往明月，可明月卻偏偏要去照著臭水溝……”
桑尋菱聞言，臉色僵住。
……啊啊啊她怎麽成臭水溝了！
-
過了會兒，臨近上課，梁梔意吃完蛋糕，迴到自己的座位。
前排的宣夏和樊高剛好不知說到什麽，笑到肚痛，轉過來一起朝裴忱哼起《水調歌頭》的曲子來：“明月幾時有，迴頭看裴忱……”
裴忱：“……”
他氣得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他們：“轉過去。”
在挨揍邊緣徘徊的倆男生見好就收，一旁的梁梔意掩嘴笑著，轉眼隻見裴忱看著書，分明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連一個眼神都不分給她。
一看就是他剛剛也知道了她在同學麵前說的話。
她托腮看著他，輕扯了下他袖子，笑：“裴忱，你害羞啦？”
她哼一聲，仍舊笑盈盈，沉默幾秒，他低聲開口“你為什麽跟他們那麽說。”
她可以選擇不迴應，可為什麽要在這麽多人麵前承認。
梁梔意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眼眸彎了彎，聲音落在他耳邊：“可我就是喜歡你。”
她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哪怕別人怎麽想，她都光明正大地喜歡他。
裴忱聽到她的話，斂眸低垂，握著的筆停留在紙上，一點點暈開墨水，說不出話。
半晌，上課鈴響了，方丈拿著數學書後走進來後，課間的大爆炸新聞也暫且被按下。
四十五分鍾的課堂結束後，方丈布置完今天的作業，又通知道：“我們班兩位領貧困生助學金的同學，下課後到我辦公室拿個表格。”
裴忱微微抬眼，看向講台。
班級裏，有幾個人的目光朝裴忱投來。
通知完，大家下了課，裴忱收拾著書桌，梁梔意問他：“裴忱，要不要一起去小賣部？”
“不去。”
“好吧。”
見他站起身，她把南瓜水杯遞給他：“那你是要去裝水嗎？能不能幫我裝一杯，拜托拜托。”
裴忱斂眸，從她手中接過水杯，開口聲音淡啞：“我先去趟辦公室。”
他轉身走出班級，梁梔意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想到剛剛方丈說的話，恍然明白了些什麽。
他應該是領助學金的其中一個人吧……
梁梔意歎了聲氣，繼續做作業。
因為這節課沒有課間操，就足有半個小時的課休時間，大家打鬧嬉笑著，班級裏鬧哄哄的。
幾個女同學走去裝水房裝水，遇到從辦公室出來、班裏另一個領助學金的女生，問：“你找完班主任了？”
“對啊，填個表格就好。”
幾人邊裝水邊聊天：“你這個助學金什麽時候能拿到手啊？”
“估計要到下個月了吧。”女生雖然家境貧寒，但挺開朗的，不避諱談這個問題。
“誒，我們班另外一個拿助學金的還是班長嗎？”
“嗯。”
“我聽說班長他父親癱瘓坐輪椅的，家裏挺窮，他就和他爸一起生活。”
“他媽媽呢？”
“不知道，我隻聽他以前的同學說，她媽執意要離婚嫁給有錢人，連裴忱都不要了。”
“哎，好可憐啊。”
忽而有人小小聲問了句：“其實我還挺納悶的……你們說，班長家裏經濟狀況不好，梁梔意家又那麽有錢，怎麽會喜歡上他呢？”
“可能梁梔意不介意吧，班長書讀得好啊，而且他長得也帥，這不是挺正常的？”
“我原本還以為梁梔意會喜歡那種家裏也很有錢的富二代呢。”
“我也覺得……”
幾個女生裝完水離開，裝水房右邊的男衛生間門口，裴忱站在水池前，默默衝洗著手。
他目光落在滾滾的水流上，許久後，他旋緊了水龍頭，眼底晦明難辨。
走迴班級，坐到位子上，他把幫她裝好的水杯放到桌上。
少女趴在桌麵拿過水杯，轉頭看他，唇角梨渦塌陷，笑意溫暖：“謝謝裴忱，裴忱真好。”
裴忱注視她兩秒，隨後很快偏開眼，喉間一點點幹澀。
剛才在廁所聽到的議論聲仿佛在耳邊不斷迴放。
一聲聲將他拉迴清醒的現實。
是啊，許多人都知道他們並不相配。
他拿著貧困助學金，生活在這樣的家庭，即使成績再好，在別人眼裏，他依然是個讓人可憐的人。
梁梔意知道，她喜歡他，可能在外人看來就像個傻子麽。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對她產生任何情感的。
但今早，當他聽到少女笑眼彎彎，說“可我就是喜歡你呀”的那刻，他還是感覺某種情緒快要控製不住、迸發開來。
裴忱狼狽地垂下眼，心間泛起陣自嘲，為在那刻心髒控製不住地因她狂熱跳動而感到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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