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進自宣布隔離審查開始,他的人生便由巔峰跌入了低穀。


    無休無止的調查工作,讓胡進身心都遭到了嚴重打擊。然而,他是一個不甘於屈服的人,他始終抱有翻盤的幻想。


    直到調查越來越深入,胡進最後的一絲希望都破滅後,他突然宣布絕食抗議。


    許一山接到胡進絕食抗議的消息時,盡管憂心如焚,卻無計可施。


    燕京大首長接見他隻用了不到十分鍾。但在這僅有的十分鍾裏,卻讓許一山清晰地得到了大首長的態度。


    大首長在對待胡進的問題上,態度與梁國明是驚人的一致。那就是胡進最後的一條路,隻能走入刑之路。


    許一山在得到大首長和梁國明的態度後,心裏不禁為胡進悲哀。


    畢竟,一旦入刑,就將宣告胡進翻盤的夢想化為了烏有。從此以後,他將被打入另冊,永世不得翻身。


    這樣的結果,對胡進是最殘酷的結果。過去他所有留在社會上的影響,都將隨著他入刑而被清零。


    在胡進宣布絕食抗議後的第四天,許一山終於見到了胡進。


    談話繼續進行。在胡進的強烈反對下,調查組孟姓幹部不得不終止他的會見工作,被迫退出。


    “虎落平陽被犬欺!”胡進還在罵罵咧咧,孟姓幹部對他表現出來的輕蔑,徹底激怒了他。“老許,你說,老子什麽時候落到了被這種宵小欺侮的下場了?真可恨啊!”


    許一山安慰他道:“老胡,心態放平和一些,別生氣。老孟同誌也是因為工作,希望你理解。”


    “你也是工作?”胡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老許,你我之間,有公無私?”


    許一山淡淡笑道:“老胡,我記得你曾跟我說過,做人一定要做到公私分明。”


    胡進咧嘴一笑道:“好,老許,你說到了我心坎上了。”


    胡進絕食抗議,驚動了無數人。這幾天各種質疑的聲音又開始不絕於耳。許一山看了看有些虛弱的胡進,關心道:“老胡,我想問你,絕食的決定,你還要堅持下去?”


    胡進冷笑道:“老許,我實話說,我不服。”


    “不服你就絕食?”許一山歎口氣道:“老胡啊,有一句話叫什麽來著?你如果繼續絕食,損害的是你自己的身體,對別人不會有任何影響吧?所以啊,我覺得,絕食是最不理智的行為。”


    胡進冷哼一聲道:“不讓我絕食也行啊,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許一山趕緊問道:“老胡,你有什麽要求?”


    “我要見梁國明,你能答應嗎?”


    許一山一愣,胡進這個要求還真難住了他。


    在胡進被拿下之後,梁國明的前途已經肉眼可見了。他前進的道路上將再無阻礙,唯一的攔路石胡進被搬掉之後,梁國明的麵前從此將一馬平川。


    梁國明是不可能來見胡進的,無論發生了什麽。


    見許一山半天沒迴答他的話,胡進不屑說道:“算了,我知道你也做不到。我也沒真心想見他。老許,事已至此,我沒話可說了。你要相信我,曆史總有一天會還我清白的。”


    許一山道:“老胡,我是個小農意識特別強的人。我認為,隻有身體是自己的,其他的都是別人的。”


    胡進笑了,深情地說道:“老許,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認識了你。你知道我為什麽欣賞你,佩服你嗎?”


    許一山茫然地搖頭。


    “因為你真啊!”胡進大笑起來,“現在一個人能做到本真,說真話,幹真事,就是最值得敬佩的人。你許一山做到了,你才是一個真正的站立著的人。其他人,在我胡進的眼裏,不過就是一具追名逐利的臭皮囊而已。”


    許一山被他這一頓誇獎弄得臉紅起來,他小聲說道:“老胡,言過飾非了啊。”


    “不!”胡進嚴肅說道:“我胡進這輩子很少去佩服一個人,但我佩服你許一山。”


    許一山苦笑道:“我隻是做了一個人該做的事。”


    “老許,你心地太善良,所以,你要學會改變。我送你一句話吧,防人之心不可無啊。這世界上的人,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你許一山一樣。切記切記!”


    他仰天長歎,神情顯得無比的落寞。


    “我輸了!”


    胡進顯然接受了自己將被追究刑事責任的事實。


    他突然站起身來,目光灼灼盯著許一山看,輕輕一笑道:“老許,我們就此別過吧,來生再見!”


    說完這句話,胡進毅然轉過身去,頭也不迴往外走。


    許一山沒有喊他,靜靜地看著他離去,眼眶不由自主的濕潤起來。


    他悲哀地想,一代胡進,就此落幕!


    胡進在見過許一山後,恢複了常態。據相關方麵匯報,胡進從此該吃吃,該喝喝。他的絕食抗議無聲無息就被許一山瓦解了。


    胡進專案調查組宣布,調查工作取得全麵勝利,以逮捕胡進結束。


    胡進專案,落下塵埃。


    梁國明親自看望慰問了調查組全體工作人員,他握著許一山的手說道:“老許,辛苦了!”


    許一山無言以對,此刻,他的內心複雜得難以形容。


    祝老讓人通知許一山,他要見他。


    在祝老的私人書房裏,許一山默默坐了將近半小時,一句話都沒說。


    祝老也不去打擾他,自己在一張碩大的書桌上揮毫潑墨。


    當祝老寫下一幅“天降大任”的橫幅後,他招唿許一山道:“小許,你過來幫我看看,這幅字,缺點在哪?”


    許一山站起身來,走到書桌邊,凝神端詳著眼前墨跡未幹的四個字,輕輕地讚歎了一句,“好!”


    祝老大笑,將手裏的筆放下,拿起一支小羊毫遞給許一山道:“你來題款。”


    許一山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連連搖手道:“祝老,我豈敢在您的墨寶上塗鴉?”


    祝老臉色一沉道:“讓你題,你就題。”


    許一山隻好接過來羊毫筆,沉思了好一會,才揮筆寫道,“沉舟側伴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好一個千帆過!好一個萬木春!”祝老讚歎道:“一山啊,天降大任於斯人,千帆過盡木逢春。你還任重道遠啊!”


    許一山謙遜笑道:“我就是胡亂塗鴉,您別見笑。”


    祝老大笑,“好你一個許一山,你這是塗鴉,老頭子就該汗顏了。這幅字,我送給你。”


    屋外,陽光燦爛,這是一個少有的冬日豔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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