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山要撇下車市長跟鄧靜安去喝茶,急壞了邱華。


    他硬著頭皮站出來阻攔道:“首長,等會車市長他們上來了,怕找不到您啊。”


    “這個簡單嘛。”許一山吩咐他道:“你留在這裏等,車市長他們上來後,你給我電話,我就過來。”


    邱華為難道:“首長,我不能離開您的身邊。”


    “怕我摔倒?還是怕我被山上的老虎吃掉?”許一山笑了笑道:“小邱,你就安心在這等車市長他們吧。”


    邱華無奈,隻能眼睜睜看著許一山與鄧靜安離開。


    走了一段路,鄧靜安突然對許一山一笑道:“許大人,你來桔城當書記,升官了啊!”


    許一山道:“我是來給桔城人民服務的。”


    “真假!”鄧靜安撇著嘴道:“你們這些當官的,嘴上說得油光水滑,做起事來,卻一地雞毛。”


    許一山驚異地說道:“鄧作家,你可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啊。”


    鄧靜安哼了一聲說道:“我有說錯嗎?比如我們家老容,我看他啊,事沒做成幾件,官到升得很快。不知不覺,就成了中部省省長了。別人服他,我和我姐不服他。”


    許一山笑道:“鄧作家,你這話要是被你姐和姐夫聽到了,他們會怎麽想?”


    “管他們怎麽想。”鄧靜安不屑說道:“大不了,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許一山試探道:“要是沒你姐夫,你在嶽峰山上的十月山林能保得住?”


    “十月山林是我花錢買來的,屬於我的私產。他官再大,敢動我的私產?”


    許一山不置可否地笑,沒說話。


    鄧靜安便歎口氣道:“我知道,你在心裏笑話我。現在我們哪有什麽私產可說啊。法律寫著是一迴事,實際情況又是另一迴事。我承認,我的十月山林確實沾了他的光。”


    說完,鄧靜安突然心裏一動,若有所思道:“許一山,你可不許打我十月山林的主意。你要敢動我的十月山林,我與你沒完。”


    許一山隻是笑,並不迴答她的話。


    很快,就看到了十月山林的草廬了。


    鄧靜安突然站住腳說道:“等下,你若見到了什麽不一樣的人和事,不要吃驚啊。”


    許一山淡淡一笑道:“我知道,祝老就在你這裏。”


    鄧靜安吃了一驚道:“你怎麽知道?”


    許一山故作莫測高深道:“我要不知道,還是許一山嗎?”


    鄧靜安緩緩搖頭,“許一山,真看不出你的嗅覺有那麽厲害。”


    許一山剛才隻是試探,沒料到一試,還真被他猜中了。


    其實,在鄧靜安說,有驚喜在等著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祝老在她哪裏。


    祝老退下來之後,一直過著閑雲野鶴的日子。他拒絕見任何地方官員,獨來獨往。祝老選擇在嶽峰山靜養,得於祝老本身就是桔城人。


    祝老在外工作一輩子,退下來之後,再不過問政事。


    一個人不管位子多高,權有多大,成就有多輝煌。到老了,總免不了強烈的葉落歸根的思想。這是文化的原因,幾千年流傳下來的傳統文化,讓每一個在外的遊子都會在老了時候產生強烈的思鄉之情。


    盡管祝老的家早就去了燕京,在桔城已經沒有任何親人了。但在他心裏,桔城的每一個人都是他的親人。


    修身養性的最好方式,就是讀書寫字。祝老年輕時忙於工作政事,根本騰不出來一點閑暇讀書寫字。退下來之後,就有了大把的時間來圓自己的心願。


    讀書寫字,一定要找對人。與一個對讀書寫字毫無興趣的人相處,味同嚼蠟。


    許一山相信,祝老找到鄧靜安,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


    鄧靜安作為一名才女,又是一名美女,紅袖添香的雅趣,非她莫屬。


    許一山沒有猜錯,在祝老與鄧靜安的這一段緣分裏,確實有故事發生過。


    某一個陽光和煦的日子裏,鄧靜安突然來了興致,叫人將桌椅搬到屋前的一叢茂密的修竹下,揮毫潑墨。


    鄧靜安不但會寫作,會編劇,還是一個山水畫的高手。而且她的書法水平也不低,至少比書協裏的一些人要寫得好很多。


    正當鄧靜安沉浸在藝術創作中的時候,她的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這一筆不能這樣寫,力要用在手腕,而不在手臂上。”


    鄧靜安頭也沒抬,也沒理會。


    十月山林雖然偏僻,但也經常有遊客尋幽到此。像這種指點她鄧靜安寫字的事,過去也有發生過。


    “小姑娘,這個‘水’字,像形無聲最佳。”


    鄧靜安便抬起頭來看說話的人,這一看,頓時驚呆了。


    “您是祝老?”她驚唿出聲。


    “一個閑散的老頭子而已。”祝老接過她手裏的毛筆,在鄧靜安未完成的書法作品上補上去幾筆,放下筆後,他微笑著問:“能在你這裏討杯茶喝嗎?”


    鄧靜安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祝老過去經常在電視上露麵,誰能不認識他呢?隻是歲月滄桑,原來神采奕奕,滿頭烏發的祝老,如今滿頭白發,卻依舊掩飾不住他的威嚴與睿智的模樣。


    聽到祝老要喝茶,鄧靜安忙不迭地衝屋裏喊,“泡茶!”


    從那以後,祝老每天都會過來十月山林。


    他們成了忘年交。祝老親切稱她“靜姑娘”。鄧靜安調皮喊他“老頭子”。


    站在草廬前,鄧靜安喊道:“來客了!”


    屋裏,先出來的是許一山曾經見過的機車姑娘。她一眼看到鄧靜安身邊站著的許一山,愣了好一會才驚喜地打了一個招唿,“原來是你呀。”


    緊接著,祝老出來了。


    許一山迎了上去,伸手要去攙扶祝老。


    祝老看了他一眼,婉拒了他的攙扶,隨口問了一句,“你是......”


    許一山恭敬迴答道:“首長,我叫許一山。現在是桔城的市委書記。”


    祝老哦了一聲,擺擺手道:“不要叫我首長。小許同誌,誰讓你來的?”


    鄧靜安趕緊解釋道:“許書記今天帶著他們一幫領導幹部上山來慰問看望幹休所的老同誌,老前輩。在路上被我遇到了,我就請他來了。”


    “你們過去認識啊?”


    “認識啊。”鄧靜安笑道:“老頭子,這個人很有意思呢。”


    “有什麽意思?”祝老笑眯眯問道:“他長有三頭六臂嗎?我看啊,還是與我們一樣嘛,兩個肩膀杠著一個腦袋。”


    鄧靜安撇著嘴道:“要是長著兩個腦袋,豈不是妖怪了?”


    祝老哈哈大笑道:“有人外表沒長著兩個腦袋,心裏卻長著兩個腦袋啊!”


    許一山站在一邊不敢吱聲,看著鄧靜安與祝老撒嬌,臉上堆著一層謙恭的微笑。


    “進屋吧。”祝老招唿許一山道:“你既然來了,我們聊聊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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