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兩道車燈刺破茅山縣委大院的黑暗,一輛高級越野車緩緩駛進縣委大院。


    袁珊瑚看著窗外說道:“劉書記迴來了。”


    許一山在心裏歎口氣,劉思誠這時候才迴來,是他工作到這個點?還是他在故意拖延著不想見自己?


    他坐著沒動,等著劉思誠上門來。


    這是規矩,如果他主動迎出去見他劉思誠,那就是自輕自賤。劉思誠明知他還在袁珊瑚辦公室,他不主動過來,就是他劉思誠失禮。


    這也是無聲的較量,誰能勝出,看誰定力好。


    果然,沒一會,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劉思誠邊走邊嚷道:“許書記在哪?”


    袁珊瑚的門沒關。整個縣委大樓就隻有她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劉思誠明顯是在虛張聲勢。


    隨著他的說話聲,劉思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幾步跨到許一山麵前,滿臉抱歉道:“許書記,讓你久等了。實在對不起。”


    許一山淡淡說了一句:“沒事,你不忙嗎?”


    劉思誠不接他的話,轉頭問跟在身後的縣委辦主任,“你是怎麽搞的?我不在,你就讓許書記坐冷板凳?你們縣委辦的人都幹什麽吃的?”


    許一山攔住他道:“劉書記,我沒坐冷板凳。在茅山,我還不至於坐冷板凳。這不,我一直在小袁這裏嘛。”


    劉思誠便對著袁珊瑚笑,道:“辛苦小袁了。”


    寒暄過後,劉思誠將許一山請到他的辦公室,一進門便歎道:“許書記,今天我在三塘鎮處理一點事,耽誤了一點時間,真不好意思。”


    許一山隨口問道:“三塘鎮出什麽問題了嗎?”


    “我撤了三塘鎮鎮長羅舟的職。”劉思誠不滿道:“這個人不行,目無組織領導,自以為是,拉幫結派,鼓動群眾滋事。這種人,怎麽能留在幹部隊伍裏?所以,我撤了他。”


    許一山不動聲色,劉思誠撤羅舟職的事,幾天前他就知道了。


    而且他還了解到,劉思誠撤羅舟,主要原因在於羅舟頂了他的嘴。羅舟頂嘴,在劉思誠看來,就是在蔑視他的權威。他不容許茅山縣任何一個人對他權威的質疑。


    “羅舟這位同誌的情況,我還是了解一些。”許一山麵帶微笑說道:“羅舟同誌原來在縣紀委工作,是一位深受領導和群眾信任的同誌。紀委本身就是個紀律部隊,他怎麽現在就變成了目無組織領導的人了?這人變化還真有點快嘛。”


    劉思誠哼道:“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的分量。在處理羅舟的問題上,我認為自己沒錯。請許書記指正。”


    許一山笑道:“劉書記你既然認為處理得當,我當然沒意見。不過,幹部隊伍團結很重要。幹部隊伍建設需要下工夫啊。”


    “好。”劉思誠嚴肅說道:“請許書記放心。我已經下了決心,首先在幹部隊伍建設上下一番苦工,一定要將茅山的幹部隊伍建設成為一支堅強的隊伍。”


    態表過後,劉思誠猶豫了一下,小聲問:“許一山你找我,是有什麽指示嗎?”


    許一山擺擺手道:“沒有。就想與你聊聊。”


    劉思誠似乎鬆了口氣,他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許書記,幾年前認識你的時候,我就知道許書記你是個膽魄過人的人。在王書記心目中,你可是他的愛將啊。”


    許一山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是王書記的愛將,不禁莞爾一笑,道:“還有這種說法?”


    劉思誠一本正經道:“怎麽沒有啊。其實,你許書記出名,就出在你當年去燕京找部委要錢這件事上。當時王書記聽說了你的事,是又好氣又好笑,還很好奇。我記得王書記命令我摸清你的底細,結果一模,你許一山居然是個白丁一樣的人。我匯報給王書記聽了他,王書記當時就說了一句話,‘這個許一山,還真是個人才’。”


    “許書記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炸洪山橋的事,還上過省委常委會。”


    許一山暗暗吃了一驚,心裏想,這麽一點小事還上省委常委會?


    “主要是一個姓段的同誌,舉報你損壞國家資產,要求省委嚴肅處理。”


    許一山好奇地問:“後來怎麽沒動靜了?”


    “還不是王書記一句話啊。王書記說,對待你這樣的人才,就不能用俗世的眼光去看。”劉思誠比劃了一個手勢,緩緩說道:“王書記說,一個人的胸襟是否寬廣,就看他的包容心大不大。”


    談話一開始,劉思誠就帶著許一山往迴憶上跑。


    許一山不否認他說的都是事實。畢竟,劉思誠跟在王書記身邊的時間不短。他知道和掌握這些情況,一點都不意外。


    但他意外啊,過去,中部省的人都認為他是陸書記的愛將,三駕馬車之一。從來沒聽說過自己還是王書記心目當中的愛將。


    原來王書記一直在背後默默關注他,幫助他,支持他。這讓許一山心裏突然生出一絲感動。


    “婉秋對你的感情也很好。”劉思誠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真的,她一直很欽佩你。認為你是個真正的男人。”


    許一山笑道:“思誠,你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啊。就憑你在王書記身邊工作那麽多年,你身上就有很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


    劉思誠擺擺手道:“別,許書記,你這是在抬舉我。好了,你我心裏都清楚,你許書記在茅山等我半夜,不會沒事。說吧,我都能接受。”


    許一山點了點頭道:“好啊,思誠,你爽快,我也坦誠。我聽到一些反映茅山情況的問題。我需要你解釋。”


    劉思誠臉色有些難看。許一山的話說得還算客氣。下級對上級負責,這是規矩。他劉思誠作為茅山縣一把手,他就要對市委書記許一山負責。


    “不知道許書記想聽那些情況?”劉思誠一副很坦然的樣子問道。


    “全部。”


    “好。”劉思誠沒有任何猶豫道:“我還是迴到幹部隊伍建設這一塊講起吧。”


    劉思誠抱怨茅山的社會風氣太激進。幹部與群眾之間,已經沒有了距離。失去距離感,就會失去神秘感。沒有了神秘感,組織權威就會慢慢消失。這樣對今後的組織領導很不利,必須予以糾正過來。


    許一山頷首問道:“思誠,你認為幹群之間,必須要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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