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山到了地方,才猛然想起來,這不是沈望的會所嗎?


    沈望早等在門口,看見許一山的車來了,一溜小跑過來,彎下腰替許一山開了車門。他滿麵堆笑,恭敬無比地說道:“許書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許一山此刻已經是騎虎難下,隻好從車裏出來,笑笑道:“沈總,別來無恙!”


    鄧曉芳過了幾分鍾才到,一進門便嚷:“老許,讓本姑娘看看,瘦了還是胖了?”


    她自稱“姑娘”,令人啼笑皆非。


    許一山沒有了過去的羞澀,變得成熟穩重了許多。在官場裏混,能將一個無比單純的人,變得油滑得像一直精明的鬼。


    官場本身就是一個大染缸,無論多麽潔淨的人進去,出來後都會變成一樣的貨色。


    他迴應鄧曉芳的話說道:“大美女,你仔細看看,是瘦了還是胖了?”


    鄧曉芳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嘖嘖道:“不胖不瘦,剛剛好。老許,保養得好嘛,想不到你這人,嚇不瘦,喂不胖啊。”


    她話裏有話,許一山心知肚明。


    他淡然一笑道:“古話都說了,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你還相信世上有鬼?”鄧曉芳一臉驚異的神色,“老許,我們可應該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啊。”


    “其實,信與不信,都在自心。這麽說吧,我算不上信,是敬畏。”許一山解釋道:“人啊,心懷敬畏之心,是做人底線。無知者才無畏啊。”


    鄧曉芳不高興地撇撇嘴道:“你是在譏諷我吧?我一個女人,就不知道敬畏,你咬我一口啊。”


    說完,她咯咯笑起來,花枝亂顫。


    從到沈望會所開始,許一山心裏就一直有個疑惑。鄧曉芳與沈望的關係肯定不一般。沈望的靠山是省長龔輝,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龔輝與容海在競選省長這件事上是對手。龔輝勝出,容海落敗。全省的人都知道,容海落敗的原因在於他沒有龔輝本身具有的先天性優勢,一個長期在人大係統擔任領導的人,操縱下麵代表投票,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代表投票選省長這件事,正是促使許一山要在茅山搞直選的原因。


    既然沈望是對手陣營的人,鄧曉芳為什麽還那麽糊塗地與他走得那麽近?


    難道她是個敵友不分的糊塗女人?


    據聞,容海競選失利後,心情一直很鬱悶。他現在公開與省長龔輝不合,是省委班子成員中龔輝最難對付的一支力量。


    在省委班子裏,容海的資曆比龔輝要老不少。畢竟,他已經是兩屆常委了,又一直擔任著桔城市委書記。龔輝勝出後,為融洽兩人關係,還將容海提拔為副省長,以表對他競選失利的補償和安慰。


    但容海似乎不領情,有機密消息說,容海一直在尋找機會扳倒龔輝。


    小道消息從來都不是無風起浪的事,許一山對這種消息多少還是持半信半疑的態度。眼見著鄧曉芳與沈望的關係那麽緊密,他不得不懷疑傳聞的真實性。


    鄧曉芳與丈夫容海的關係名存實亡,這也是圈子裏悄悄流傳的一種說法。但鄧曉芳不至於下賤得與丈夫對手結成同盟吧?


    許一山在搞清楚沈望名下的上市公司幕後的大股東是龔偉後,愈發讓他對沈望是龔輝戰線上的一個工具的說法深信不疑。


    沈望能有今天,離不開龔輝的幫助。沒有龔輝,就沒有現在的沈望。


    鄧曉芳請客,沈望作陪。許一山沒有異議。


    飯局進行到一半,鄧曉芳突然說道:“老許,你們茅山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你有什麽想法沒有?”


    許一山苦笑道:“我能有什麽想法?”


    “你沒想法,有人倒有想法。”鄧曉芳淺淺笑道:“你知道嗎?有人強烈要求要撤你的職,追你的責。”


    許一山心裏一動,坦然道:“我能接受。”


    鄧曉芳哼了一聲,“老許,虛偽了啊。你真能接受?看來,我們家老容是自作多情了啊。虧他在會上據理力爭,為你說話。對了,我不是在向你表功,這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不行,你問問老沈。”


    許一山看都沒看沈望一眼,笑道:“鄧美女,你這話說得沒意思了啊。老沈又不是體製裏的人,我問他?他能知道什麽?”


    鄧曉芳一下沒聽明白許一山話裏有話,還在堅持說道:“真的,老沈都知道這件事。”


    沈望顯然聽出來了許一山的弦外之音,他訕訕說道:“許書記說得對。我一個做生意的人,怎麽可能知道你們當官的這些事啊。小鄧,你抬舉我了啊。”


    鄧曉芳咦了一聲,盯著沈望連看了好幾眼道:“老沈,你什麽意思?這不都是你說的嘛?”


    沈望愈發尷尬,道:“哎呀,我都說了什麽啊?我這張破嘴,有時候說出來的話,未必都是真的嘛。理解理解一下,我就是個生意人,不關心政治。”


    鄧曉芳氣得呸了一聲道:“老沈,你想作賤自己,沒人管得著。不過,今天的機會你要把握不住,你就永遠當龔家一條狗吧。”


    她氣得滿臉通紅,顧自端起麵前的酒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許一山在一邊聽得心潮起伏,他預感到一個天大的秘密即將在眼前拉開帷幕。


    沈望陪著笑臉道:“小鄧,你別生氣嘛。大家有話好好說呀,我又沒說不說出來。”


    他被鄧曉芳罵作是龔家一條狗,這句話透露出來的信息太大了。


    沈望被罵,居然一點生氣都沒有,這讓許一山多少還是感到了一點意外。雖說沈望隻是一個商人,但他上市公司老總的身份擺在那,別說她鄧曉芳,就是陸書記看到他沈望,都會給他三分薄麵。


    然而,沈望不但沒生氣,反而更加表現得小心翼翼。


    鄧曉芳惱怒瞪了沈望一眼道:“算了,你們這些臭男人,都是死要麵子的。還是我來說吧。”


    鄧曉芳接下來說的話,讓許一山驚懼不已。


    按鄧曉芳的說法,沈望現在已經看清了形勢,決定棄暗投明。


    她用了“棄暗投明”這個詞,一下就把話題上升到非常嚴肅的層麵。


    正如許一山預想的一樣,一直緊跟著龔輝的沈望,準備反水龔輝。


    原因還得從上次龔偉迴國來說起。


    龔偉那次迴來,一方麵將他母親接過去海外生活,獨留下他父親一個人在國內。另一方麵,他要將晶石世紀的股份全部轉讓給沈望,他要全身而退。


    沈望對他轉讓股份的要求沒有答應,畢竟,他一個股東全身而退了,留下的一地雞毛他無力承擔收拾。


    兩人於是發生了爭執,一怒之下,龔偉扇了沈望幾個耳光。並放下狠話,三個月之內,沈望沒做到他要求的那樣,小心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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