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嶽市這段時間很詭異,大小領導爭先恐後往省裏跑。


    就連胡進都沒閑著,他帶著程子華去見了王書記。


    沒人知道他與王書記匯報了什麽,但見到他出來的人都能感覺到。他與王書記的談話顯然不愉快。


    程子華亦步亦趨跟在胡進身後,逢人堆起一臉的笑。


    他現在在省委是出了名的人。大家都知道他為了一個浪漫而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有人欽佩他,說他為了愛,敢於舍棄一切。有人鄙視他,說他事業與愛情分不清輕重,不堪重用。


    程子華究竟是不是因為玩浪漫而丟了一個少陽市長的位子,沒人說得清。但程子華被衡嶽市委要去,卻被人津津樂道。


    胡進因此而成為大家口中的伯樂式的人物。


    畢竟,程子華在陳州的政績,曾經得到了省委的充分肯定。一度被省委樹為改革開放的先鋒式榜樣。甚至差點總結出來一個“陳州經驗”。


    胡進出了省委大院,轉過頭對程子華說道:“走,我們去找許一山聊聊。”


    程子華遲疑道:“胡書記,找他聊什麽?一山現在迴黨校學習去了,已經不在經濟發展領導小組了。”


    胡進皺著眉頭道:“我知道。他去哪,我還能不清楚?”


    聽說胡進來了,許一山連忙與劉教授告辭。


    他們兩個現在合作在開發一個課題。課題的主要內容是研究中部省未來十年的經濟走向和社會治理的方略。


    這個課題是省社科院的重點課題,不少人都申請了。社科院過去一直沒將課題的研究任務放下去,是因為他們覺得,現在還沒有一個人或者一個科研小組能拿得下。


    明白的人自然明白,社科院之所以不輕易把課題放出去,是因為課題的研究結果,將成為中部省未來的執政方向。


    劉教授在中部省的理論界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之一,最能代表他的學術知識的是他每月都會接受省政府邀請,給大小幹部搞一次講座。


    現在課題正式由劉教授擔綱研究,許一山當仁不讓成為他的助手。


    在許一山的宿舍裏,胡進將他的房間打量了一番後,滿意頷首道:“老許,你的個人衛生還是很講究的嘛。”


    許一山嘿嘿地笑。兩人是多年的老兄弟,說話彼此都比較隨意。


    “老胡,一個連個人衛生都無法打理好的人,他還能打理好社會衛生?”許一山對胡進來看望他,顯得很高興,很感激。


    在生活自理方麵,胡進遠不是許一山的對手。想當初胡進是第一個在校外租房住的人。一個大學生可以在校外租房,可見其經濟實力雄厚。


    許一山被胡進邀請去他的住房玩時,第一眼看到胡進的家裏亂得像一個豬窩一樣,忍不住動手替他收拾了起來。


    許一山喜歡環境幹淨整潔,在於他從小的家庭教育。


    許赤腳一家雖然在鄉下生活,但許赤腳對衛生的要求極嚴。或許這與他赤腳醫生的身份有關,但凡做醫生的人,對環境的要求都要高於常人不少。


    那一次他替胡進收拾了房間,讓胡進對他刮目相看。過去,在胡進的印象裏,許一山隻是一個正直熱情的小夥子,對生活充滿了向往和憧憬。卻沒想到許一山還有一顆女人一般細膩的心。


    人們形容男女時,都喜歡將男人形容得粗狂,不拘小節,以示男人的雄偉。卻不知道一個真正的男人心裏,永遠都懷有一顆細膩的心。


    “讀書爽吧。”胡進感歎道:“我要有機會,一定會珍惜。想起讀書的時候,一看到書就兩眼昏花,現在想靜下心來好好讀本書,已經很難了。”


    許一山笑道:“我覺得啊,人世間最清淨的地方,還是讀書的地方。”


    “肯定嘛,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胡進迴過頭問程子華,“老程,現在給你一個讀書的機會,你要不要?”


    程子華一愣,不知道胡進話裏的意思。


    他尷尬笑道:“組織上有安排,領導關心,我肯定服從。”


    胡進頷首,笑道:“老許,來了半天了,水都沒一口喝嗎?”


    許一山便趕緊起身去倒水。倒了水迴來,將水杯遞給胡進道:“對不起啊,我這裏沒一次性的水杯了,你隻能用我的水杯將就一下。要是嫌棄,我就去外麵借一個來。”


    胡進擺擺手道:“沒那麽多講究。你老許能喝的,我還能喝不得?”


    說著,一口氣將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話鋒一轉道:“老許,今天來找你,是有個事想與你說一下。你對市裏的工作有什麽看法和意見沒有?”


    許一山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沒有。市裏這兩年日新月異,各項工作都推進得順利。很好啊。”


    “是嗎?”胡進似笑非笑,“可是我聽說,現在有人在背後說,雲軌項目上出現的那起安全事故,有人準備大做文章啊。”


    “作什麽文章?”許一山大惑不解。塌樓事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省裏沒有追究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的事,胡進怎麽突然翻出來說?


    “具體作什麽文章,可能隻有作文章的人心裏清楚。老許,你說,抓住這件事不放,某些人究竟想幹什麽?”胡進坦率道:“現在已經有人在省委舉報,說要公布什麽內幕。”


    “有內幕嗎?”許一山笑嘻嘻道:“心裏無私天地寬。老胡,有些事,不必在意。”


    胡進搖了搖頭,歎口氣道:“王書記對這件事很在意。他可能聽到了什麽話。我也不瞞你,今天我去見了王書記,挨了他一頓批。”


    許一山想起自己處理完衡嶽市雲軌安全事故後迴來,本想去王書記哪裏匯報一下情況,但被陸省長攔住了。陸省長不希望衡嶽市雲軌事故鬧大。


    他們兩個聊起雲軌項目的安全事故,一邊的程子華便有些坐立不安。


    在許一山麵前,程子華感覺手腳都沒地方放了。


    一個前途無限,風光無限的副市長,如今落得名聲掃地,聲名狼藉,這讓程子華心裏就像堵上了一床大棉絮一樣,憋得慌。


    他總結了一下原因,發現自從認識了這個許一山以後,厄運好像就沒離開過他。


    這次隨胡進來省裏,是有目的的。程子華在省裏的關係本來就不錯,各方麵都有人罩著。在胡進暗示他,有可能讓他接任李朝亮時,他滿心歡喜得以為人生又將迎來輝煌。


    可是在見過王書記之後,他從胡進的臉色上已經感覺出來了問題的嚴重性。


    其實,以他的人際關係,加上胡進的極力舉薦,他對問鼎衡嶽市長的位子還是抱有信心的。他原本已經失望的心,再一次死灰複燃起來。


    大丈夫欲想成事,必須不拘小節。韓信尚且能忍受胯下之辱,自己何嚐又不可以暫時的低聲下氣?


    而且程子華相信自己能很準確地捏住許一山的弱點。許一山這人心地善良,在他麵前裝可憐,必能博得他的同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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