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魏力的強力幹預下,魏浩不得已將兩案並起來偵查。


    魏浩在宣布兩案並案偵查後,仰天長歎。有人看見他眼眶裏噙滿了淚水,不知他內心經曆了多麽複雜的掙紮。


    如此以來,許一山便可以名正言順介入神龍夜總會的槍擊案偵破活動中了。


    許一山第一件事便是約見神龍夜總會老板楊東升。


    楊東升如約而至。這在過去卻是很少見的事。


    據說楊東升行事很低調,很少拋頭露麵。盡管他是政協委員,即便政協開會,也很少見他出席。


    越低調的人,越神秘。楊東升能成為衡嶽市娛樂界大佬,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


    楊東升是第一個除專案組成員之外進入專案組駐地的人。他一腳踏入全封閉的樓層,便感覺到一股凜然的寒意撲麵而來。


    專案組人來人往,卻很少聽到有說話的聲音。它就像一架巨大的機器一樣,高速運轉著,隨時可以將一個人吞噬進去,並碾成齏粉。


    衡嶽市連續發生兩起大案,烏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上。目前,專案組的壓力山大,省裏督查,市裏限期破案,社會流言風起雲湧。各方麵的因素聚集在一起,就像形成了一個炸藥桶一樣,一點火星就可能引起爆炸。


    全市警力全部動員起來,三小場所被徹底清洗。一時之間,人心惶惶。有傳言流出來,烏雞山骸骨隻露出大案的冰山一角。有人在白玉塘發電站大壩釣魚時,魚鉤曾經勾起來過人體白骨。


    當時,此案被迅速壓下,公安方麵給出的結論是浮屍沉入大壩底所致。


    後來,又有人在大壩勾起過白骨,最終還是沒引起警方重視。甚至都沒立案偵查。但危言聳聽,說是白玉塘大壩底下的白骨絕對不會比烏雞山發現的白骨要少。


    社會的流言當然不會幹擾專案組的辦案,不過,許一山卻留了一個心眼。


    屋外寒風唿嘯,進入嚴冬的衡嶽市,氣溫幾乎接近零度。


    楊東升整個人包得就像一個粽子。當他將臉露在許一山麵前時,許一山驀然發現,楊東升原來是一個年約四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保養得很好,看不出有一塊多餘的贅肉。蒼白色的臉上,一雙眼睛顯得有氣無力,無精打采的樣子。他的麵容顯得有些憔悴,甚至能看到他突兀出來的眼袋。


    他衝著許一山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許......是吧?”他一時不知道要怎麽稱唿許一山,神情頗有些尷尬,伸出手來與許一山相握,有意無意緊捏了兩下。


    “楊總,你叫我許一山就行。”許一山笑了笑道:“請坐。”


    楊東升一臉惶恐道:“那怎麽行!我還是叫你許書記吧。聽說,許書記現在還在茅山縣掛職?”


    許一山點點頭道:“是啊,組織安排,我服從組織。”


    楊東升豎起一根大拇指讚道:“早就聽聞了許書記大名,如雷貫耳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許書記,你可真是年少有為,人中龍鳳啊。”


    麵對楊東升一連串的誇讚,許一山感覺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楊東升突然壓低聲音說道:“我看許書記你的麵相,你是個大富大貴之人啊。不瞞你說,我對麵相學頗有一些研究。人的麵相啊,是與生俱來的,後天無法改變的。一個人一輩子會過上什麽樣的日子,其實麵相早就注定了的。我看許書記你的麵相,真是天圓地方,大貴之人啊。”


    許一山被他一頓吹捧,頓時尷尬不已。


    他攔住楊東升說道:“楊總,請你來,可不是請你來給我看麵相的啊。我請你過來,是有事想請教你。”


    楊東升聞言,趕緊正襟危坐起來,嚴肅不已地答了一句:“有什麽指示,請許書記發話。”


    許一山擺擺手道:“哪來什麽指示啊。我就想問問,楊總你對眯子熟悉嗎?”


    “眯子?”楊東升愕然不已地看著許一山,他似乎很快就迴過神來,訕訕笑道:“許書記你說的是那個死鬼?我可不想提他,倒黴。”


    許一山不緊不慢問:“你認識他嗎?”


    楊東升顯然感覺出來許一山話裏的冷淡,他想了想說道:“如果我說不認識他,肯定是在說假話。但如果說我熟悉他,那也是在說假話。許書記,眯子是什麽東西,想必你也有所聞。我說句內心話,我是看不起他那種人的。他算個什麽東西?”


    他解釋道:“這個人平常喜歡來我夜總會消費。出手也還大方。許書記啊,你說,我一個生意人,會把客人往門外推嗎?如果說我不是個生意人,我是真不想與他這樣的人有任何接觸。”


    許一山笑道:“楊總說得對。生意人就是開門迎客的嘛。哪怕客人是頭豬,也得一樣招唿不是。”


    楊東升尷尬地笑了笑,摸出一盒煙來,猶豫了一下又準備放迴口袋裏。


    許一山道:“楊總想抽煙啊,隨便抽,沒事。”


    楊東升嘿嘿一笑,摸出一支煙叼在嘴上,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歎道:“我是上輩子欠了狗日的短命鬼眯子的,你看,他出事,害得我的場子都被關了。許書記啊,我正好想請問你一下,我的場子什麽時候能開啊,我手底下可還有百多個員工等著吃飯哪。”


    許一山哦了一聲,淡淡說道:“這事可能要魏局決定了。”


    楊東升跟著哦了一聲,又猛烈地吸了幾口煙。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屁股底下就像有一條蟲一樣的,讓他不安地扭動著身體。


    “我聽說,眯子這人是靠幹那個為生的。”許一山做了一個手勢說道:“楊總,這事你應該也知道吧?”


    “知道。”楊東升脫口而出,隨即信誓旦旦表示,“我可以保證,他眯子的業務永遠進不了我神龍的大門。我對下麵是有要求的,誰敢讓眯子在我的場子裏胡來,誰承擔一切後果。”


    “這麽說,你還是知道?”


    楊東升遲疑一下,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歎道:“衡嶽市誰不知道他是幹嘛的啊。可是誰願意公開得罪他呢?這個人是有背景的,惹不起。”


    “背景?”許一山心裏一跳,知道話題開始進入深水區了。“他一個社會混混,能有什麽背景?”


    楊東升愕然地看著他,似笑非笑道:“許書記,我說句你不要介意的話啊。在社會上混的,特別是混得有些頭臉的,誰背後沒個人替他撐腰啊。”


    “是嗎?”許一山表現出一副好奇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哪你說說看,眯子的背景是什麽?”


    楊東升四處張望,在確定房間隻有他們兩個人之後,他才將聲音壓到像蚊子嗡嗡叫一樣道:“周文武,周大老板啊。”


    “周文武?”許一山故意將聲音提高得很大,“楊總,你的意思是死者眯子背後是周文武在給他撐腰?”


    楊東升嚇得臉都白了,趕緊示意許一山道:“許書記,這事全市人們都知道啊。”


    許一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既然全市人們都知道,你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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