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樹懶老師


    “我們家老三?剛十七。”劉慧蘭手上的活兒停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又接上了。


    雖然十六七就結婚的不少,但是老大老二都不是能拿主意的人,現在看曉曉還不錯,她可不想這麽早就把曉曉嫁出去。


    “十七怎麽了啊。”三姑呸了一口牙縫裏的髒東西,拍著劉慧蘭的大腿說道:“現在不都流行什麽,訂婚嘛。我看天祥那小子就不錯。你看啊,又給你家送枇杷,又給你家曉曉找家教的活兒幹,長的也白淨,家境也好,還讀過書……”


    劉慧蘭聽的有點不耐煩。周天祥這小子她自然是知道不錯的,但是周家可是在廠裏幹活的,一個月拿五十塊的工資,能看上他家這老的老小的小,一窩拖油瓶?


    “她三姑。”劉慧蘭打斷了趙德花的話,一臉不願意的說:“我們家什麽情況這大家也都看的著。不瞞你說,自從她爹不常迴來以後啊,這院子裏和我家說話的人兒都沒有了。”


    “嫂子,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得給曉曉找個好人家啊。”三姑臉上放光,“你看啊,曉曉是你的心頭肉吧,難道你不希望曉曉嫁個好人家,以後吃香的喝辣的,給你添福啊。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難道你願意曉曉一輩子照顧這個家,受窮吃苦啊。現在訂婚了,姑爺那邊還能幫襯幫襯你們不是。”


    劉慧蘭被她說的有些心動了。“可是,人家周家可是廠裏的車間主任,以後能當廠長都說不定呢,能看上我們家嘛。”


    “那咋不能呢。”三姑一拍大腿,叫著說:“嫂子你往了我是幹啥的啦,就憑咱這張嘴,黑的能給他說成白的,白的能給他說成花的,我就不信,我還說服不了老周家。正好,我們村那個供銷社的小蘭跟周家嫂子是表親,我去說,正合適。”


    “那……要不就試試?”劉慧蘭有些猶豫。這事能成當然是好事,但是就是不知道老周家會不會不願意。


    更何況這些天她已經看出來了,曉曉不是一個沒有主心骨的孩子,雖說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但是關係到她一生,還得看曉曉願不願意。


    “好,嫂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一會兒就去老周家打聽打聽口信啊,包在我身上。”三姑一臉笑意,眼看著這媒人就要當成,以後少不了她的好處的。


    趙曉曉在外麵把這一切聽的清清楚楚的,趙曉芸捅了捅她胳膊,笑嘻嘻的說:“曉曉,你要先我一步找婆家拉。還是你的天祥哥呢,嘿嘿……”


    趙曉曉臉上並沒有高興的意思。放在21世紀,談戀愛她當然是不反對的,但是結婚生子對於她來說,還是遙遠了點。


    哪怕她已經二十五歲,也不覺得著急。更何況,這身子正主,才十七歲,就要被綁在家裏,做個“鍋台轉”了。


    趙曉曉洗了把臉,對趙曉芸說:“你愛嫁你嫁,反正我現在不嫁人。”


    曉芸被她說的個滿臉通紅,反手推了她一下,“這話說的,人家天祥哥喜歡的又不是我,我幹嘛要嫁。三妹,你就不要不好意思拉,你看看人家找了大半夜才給你弄來枇杷荸薺,你還不知足啊。”


    趙曉曉被她說的心頭一暖。


    當天周天祥隻是說正好家裏有叔叔送禮,弄來了這新奇水果,可是並沒有告訴自己,他是騎著車子跑遍了周邊幾個村,折騰了大半宿才弄來。


    “我不跟你說了。”趙曉曉脫下圍裙,白了趙曉芸一眼,說:“是,你說的對,你說的好,我現在呢,又要去天祥哥給我介紹的孫家去做家教了。”


    趙曉曉故意把天祥哥三個字說的重了一些,半帶著開玩笑的意思出門了。


    趙曉芸在她身後接過她拋過來的圍裙,無奈的搖頭笑了笑。


    跨著軍綠色背包,身上一身藍色粗布衣服,腳上一雙軍綠色膠鞋,騎著二八杠大梁車,趙曉曉覺得自己別有一番風味,就跟拍電影似的。


    路過周家的時候,正好看到周天祥從家裏出來,騎車去場裏上班。


    若是放現代,她肯定就把剛才三姑說要做媒人的事告訴周天祥了,可是放在這個年代,她不能。


    在這裏,男女說句話都要被人說閑話的,牽手更是被人認定是私定終生。她不能亂來。


    “曉曉,幹什麽去呀,吃飯了嘛?”周天祥看見她,立刻加快了蹬自行車的腳步,跟她並排騎。


    “吃了,我去孫伯伯家。”趙曉曉迴答的幹脆,不多說一句話,臉上也沒有之前那種見到天祥哥的喜悅表情。


    周天祥以為趙曉曉是在孫家做家教不開心,又勸導了她幾句。


    趙曉曉沒多說話,對他微笑了一下,拐彎了。


    周天祥把車子停下來,看著趙曉曉離開的背影,心中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這些天來,他和趙曉曉的接觸多了,越來越覺得這個姑娘和別人不一樣。


    論身材樣貌,她算不上太拔尖,但也能算上中上等。隻是她身上的那種氣質,讓他說不出來的喜歡。


    趙曉曉來到孫家的時候,她剛把車子停到孫家門口,就看見何愛萍從裏麵邁著小碎步迎了上來。


    “伯母,這是咋了。”趙曉曉和周天祥歲數差不多,自然是跟著他的叫法來叫何愛萍。


    何愛萍握住趙曉曉的手,臉上帶著焦急。“曉曉啊,你終於來了,這可可現在……”


    “可可怎麽了?”趙曉曉一聽這話,就知道孫可現在情緒應該不是很好,趕緊跟著何愛萍上樓。


    來到孫可的房間外麵,何愛萍順著門縫指給趙曉曉看。


    “你看,從中午吃完飯開始,可可就一直趴在地上,不說話也不動,我們叫他,也不理。”


    何愛萍急切的說:“給他量過體溫也不熱,看起來身體沒什麽問題,但是就是一動不動,地上這麽涼,別一會兒鬧出事來。可可他爸爸也不在家,這要是有個什麽事,可怎麽辦啊。”


    趙曉曉看了看孫可,他乖乖的趴在地毯上,兩隻白嫩嫩的小手放在前方,門口有人說話也不理。


    她心中明白,這是自閉症孩子常出現的一種症狀,他們經常行為古怪,其實是有著自己的小世界,旁人不能理解。


    ☆、第十八章烏煙瘴氣的家


    “伯母,您先別急,我去試試。”趙曉曉安慰了幾句,脫掉自己的鞋子,摘掉背包,小心翼翼的打開門,生怕孫可的情緒受到打擾。


    她慢慢的蹲下來,並沒有看孫可,而是把身子更低,最後和孫可一樣趴到了地上。


    她學著孫可的動作,懶懶的趴著,誰也不理。


    剛開始的時候,孫可也不看她,門口偷偷看著這一切的何愛萍不知道趙曉曉在搞什麽鬼,但是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在一旁看著。


    就這樣過了大概十分鍾,孫可終於看向了趙曉曉,又過了一會兒,慢慢的向她爬了過來。


    何愛萍在門外看見孫可動了,激動的想要過去說話,卻被趙曉曉的眼神給製止了。


    孫可好像沒有注意到門口的何愛萍,而是慢慢的爬向了趙曉曉。


    趙曉曉看了看他,沒有說話,隻是晃了晃頭。


    孫可忍不住了,用柔軟的小手拍了拍趙曉曉的胳膊,奶聲奶氣的問道:“你也是一隻樹懶嘛?”


    趙曉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她上午在給孫可講動物的時候,提到了樹懶的習性,當時隻是想說幾個有意思的動物,讓他感興趣,沒想到這小家夥完全記在腦子裏,還模仿起來。


    “對呀,我也是一隻樹懶。”趙曉曉仰麵躺下,打了個滾,說:“我會打滾,你會嘛?”


    孫可也學著她的動作,打了個滾。


    趙曉曉隨即坐起來,懶懶的晃晃頭,說:“我能坐起來晃頭,你會嘛?”


    孫可照樣跟著做。臉上還帶著笑,好像找到同類的感覺。


    何愛萍在門口看著這一切,暗道真是神了。


    自己拿各種吃的玩的來哄,都沒有辦法,沒想到趙曉曉用一個趴下的動作,就解決了她發愁一中午的問題。


    整個下午,趙曉曉都在和孫可玩樹懶的遊戲,她扮成樹懶老師,教樹懶學生算數,識字,還教了他第一小段廣播體操。


    快結束的時候,趙曉曉不忘以樹懶老師的身份給他布置了作業,那就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孫可也愉快的答應了。雖然他一下午也沒說幾句話,但是能看的出來他很開心。


    臨走的時候,何愛萍用紙包了半隻燒雞給趙曉曉,趙曉曉連忙推脫,她可不是什麽小便宜都要占的人。


    “曉曉,你就收下吧,你可幫了我大忙了。”何愛萍誠懇的說:“再說了,你家裏今天不是來客人了,就當給你們添彩了。”


    趙曉曉再三推脫,還是沒能拗過何愛萍。最後隻能帶著燒雞出了門,心想著孫家對自己不錯,一定要盡快想辦法來治孫可的病。


    騎車迴家的路上,想到今天晚上趙德剛要迴來家裏吃飯,她就一陣頭大。


    趙曉曉把燒雞放在包裏,琢磨著能給家裏改善一下夥食了。不過隻有半隻,這一大家子人,能分上點湯就不錯了。


    在院子裏,就看見屋裏炕上有趙德剛和豔紅的身影,門口還多了兩輛自行車。


    三姑來了,想見自己哥哥。把趙德剛請迴來吃個飯倒不是不可以,但是豔紅怎麽也不要臉的跟來了?


    那這燒雞可不能讓豔紅看見。不是趙曉曉小家子氣,而是她不願給這種人臉麵。


    進家門的時候,趙曉曉把燒雞仔細的包了又包,不想露出一點香味。


    “哎,你這鉛筆真好看,給我吧。”曉峰正在寫作業,順子一把搶過他的鉛筆就跑。


    “你幹什麽,把我弟弟鉛筆拿迴來!”曉燕不幹了,放下手中的作業本,追了出去。


    “順子,你個小鱉犢子,敢搶我弟弟的東西,看我不打死你。”曉山也追了出去。


    這幾個孩子裏麵曉峰最小,而曉山也有個哥哥樣,別看這幾個孩子平時打打鬧鬧的,遇到外人進來,還是很抱團的。


    趙曉曉看著四個孩子從屋裏跑出來,心中一陣不耐煩。她隻是想叫趙德剛迴來看看,又沒有叫那娘三個過來,真是不要臉的蹭飯來呐。


    不過他家三個孩子,不怕鬧不過順子那個小屁孩。


    進屋裏就更熱鬧了,小小的三間房,擠了八口人。兩個姐姐在廚房忙活,趙德剛和三姑坐在炕的最裏頭,東邊是劉慧蘭,西邊是豔紅帶著金鈴。


    趙德剛喜歡抽大旱煙,弄的屋裏烏煙瘴氣的,豔紅也抽著不知道那個男人送給她的細煙卷。整個屋子本來就小,這麽一弄更感覺進不來人了。


    豔紅的打扮就不用說了,正應了她的名字,一身大紅色的襖,擱正常過日子人家,是肯定不敢這麽穿的,再配上那大紅色的嘴唇,豔麗庸俗。


    就這審美啊?趙曉曉心中冷哼,看來她那個不爭氣的父親品味也不怎麽樣。


    再看金鈴,幾乎是個豔紅一個樣,不過長的倒是水靈,不知道到底是誰的種,隻是那一身紅和她不般配,顯得俗氣。


    “真的呀,豔紅姐,還有這麽好玩的事那。”三姑趙德花一臉期待的看著豔紅,臉上都笑開了花。


    趙德剛一手摟住豔紅的肩膀,粗糙的大手不忘在她白嫩嫩肉嘟嘟的肩膀上捏了捏,嘿嘿一笑:“可不是嘛,以後三妹你常來,讓你豔紅姐帶你去城裏轉轉,城裏那好玩的,多了去了。”


    “對了三姑,上次我和我媽去城裏,還看樣板戲了呢,那戲裏的美人兒啊,和三姑長的一個樣。”金鈴嘴巴甜,盡是挑好聽的說。


    三姑聽了更是樂得合不攏嘴了,笑眯眯的說:“這金鈴真是會說話呢,也快二十了吧,等著,三姑迴頭給你找個好婆家。”


    三姑趙德花瞬間對豔紅一家印象不錯,會說話,會辦事,能把人哄的開開心心的。也覺得自己想和他們多親近親近,早就把中午和劉慧蘭說話那熱乎勁拋到腦後了。


    劉慧蘭在一旁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一臉的尷尬。


    “媽!”趙曉曉一掀門簾,理也沒理炕上那幾個人,直接走到了劉慧蘭身邊,說:“媽你來一下,我和大姐做不好那個菜。”


    屋裏的人一看趙曉曉進來了,氣氛冷了下來。


    剛開始他們來的時候,還顧忌了劉慧蘭,說話也不敢那麽大聲,可是後來看劉慧蘭一聲不吭,就完全把她當軟柿子捏了,根本把她拋一邊了,幾個人說的熱火朝天。


    趙曉曉一進屋,他們就蔫了。


    ☆、第十九章一斤肉票


    因為這兩個月來,曉曉的性格突然強硬起來,他們也都看見了,不說害怕也有幾分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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