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鑒義頂著烈日,不顧額上的汗水,快步朝梁莽的書房走去。


    顯然梁莽已等候多時,郭鑒義推門的瞬間,梁莽的問話便砸了過來。


    “如何?”梁莽的聲音很急切。


    “大頭領,不太妙。”郭鑒義神情凝重,緊張得不敢直視梁莽。


    “怎麽?”梁莽的聲音裏頓時多了一股寒意。


    “我按大頭領的吩咐去和姓蕭的那小子議價,要買霞隱門這批貨,可是猛虎寨那邊,似乎也想插一手。他們的價錢,屬實不低……我想還是與大頭領商量一下。”


    “猛虎寨?”梁莽皺起眉頭,罵道:“那幫嘍囉還想苟延殘喘!”


    “利用這批功法增強戰力,這是他們眼下唯一的翻身機會,應該不會輕易鬆手。”郭鑒義說道。


    “那便不給他們這個機會。”梁莽咬著牙問,“他們報的價如何?”


    郭鑒義悄悄抬頭望了梁莽一眼,才繼續說道:“他們也覺得統一定價太過草率,提出讓霞隱門將這批功法分列出上中下三等,對三個層次分別報價,分別是一千兩,五百兩,和三百兩。”


    梁莽低低地罵了一聲,咬著牙說道:“猛虎寨那幫家夥果然下血本。”


    “大頭領,那我們……”郭鑒義試探著問。


    “告訴他們,不論那些卷軸有什麽優劣之分,統一按八百兩一卷收貨!”梁莽沒有過多猶豫,果斷地做了決定。話說出口,他又思索了一會兒,補充問道:“手下的人說前幾日有峪中之外的隊伍進入虎頭寨,隻是周圍都是群狼的人,沒能查仔細。既然如此,成交之前,可以先拿一批驗驗貨麽?”


    “這倒是可以,第一批貨的確已經運到虎頭寨。另外,據說第二批也已經在準備了,具體是什麽還不清楚,那些家夥似乎在故弄玄虛。這我們也需要入手嗎?”


    “第二批?”梁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以內功道聞名的宗門,除了宗法還能有什麽稀罕玩意兒?先關注著些,看有何特別之處。眼下這些功法,全給我拿下!”


    郭鑒義欲言又止,他早就明白梁莽對此事的決心。加之二哥那邊進展順利,說不定這一筆真能賺個飄滿缽滿。他於是點點頭,退了出去。


    郭鑒義很快帶來了好消息。據他自己所說,與蕭祺等人舌戰幾個來迴,終於以每卷八百五十兩的價格成交。


    隻是這裏功法,卻並未能全部收入囊中。


    郭鑒義看著梁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講述著交涉的結果。


    “你是說,猛虎寨願意放棄與我們競價,但提出想要購買低品的功法?”梁莽少見的沒有發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的疑惑。


    “不錯。霞隱門那位大師尊已將這一批功法共一百二十一卷分成上中下三等,上等和中等共一百零七卷,大師尊已同意八百五十兩每卷成交,但猛虎寨提出想要購進餘下十四卷,價格似乎是……”郭鑒義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說道:“價格我沒有打聽到,但霞隱門的人似乎很是滿意,已將那十四卷許給了猛虎寨。我想著成交花費了九萬兩,庫存的銀兩已去大半,反正是低品的東西,又不多,讓給他們便是……”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關注著梁莽的反應,生怕他大發雷霆。


    不過梁莽隻是皺著眉頭,並沒有發火的意思。


    “猛虎寨,可有插手這些功法分級的事情?”


    “應該不會。”郭鑒義說,“我上次去談判時,是猛虎寨提出分級不久,我特意觀察一番,霞隱門的人似乎對此頗為不耐煩,甚至罵罵咧咧地抱怨猛虎寨給他們找事做。他們與猛虎寨之間應該不會有那麽密切的聯係,既然是求財,也完全沒必要瞞著我們,雙方競價隻會讓價格更高。”


    梁莽點點頭:“這件事你做的不錯,這一下花銷太多,可能不宜在價格上與之糾纏。我們買的一百多卷,什麽時候能到貨?”


    “既然大頭領同意了,我即刻遣人送錢提貨,日落之前便可送到。”郭鑒義暗暗鬆了口氣。自己這次總算沒有把事情辦砸。


    “嗯。”梁莽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神情並未放鬆,“對於猛虎寨,我還是比較在意。這次猛虎寨突然的動作有些古怪,明天你隨我去一趟風牙寨,探一探底細。這些日子,倒是讓他們過得太清閑了。”


    郭鑒義點頭應允,對梁莽的謹慎頗為信服。他拱了拱手,走了出去。


    ……


    峪中因山林地形之便,在此形成了十六個匪寇集團,峪中十六川因此得名。除去邊緣位置的虎頭寨,其他十五支匪寇分別歸附於三家嘯林之首。


    風牙寨便是歸附於猛虎寨的一支,也是峪中十六川中除去嘯林之首勢力最為強大的一支。這裏地勢最高,是峪中十六川中少見的平坦之處,更有山溪流過,因而風牙寨在周邊劃出一塊耕地,也是峪中唯一一塊糧田。


    糧草對於這幫久居山林的家夥來說,重要程度不言而喻,除此之外,糧食都需要從別處購買,價格從來都不低,因而毒蛇和群狼對其垂涎已久。


    雖然梁莽對手下的戰力十分自信,但他也料想不會如此輕易地到手,何況還有群狼在一旁坐山觀虎。


    隻是這些日子,梁莽和郭鑒義的心思都放在了與虎頭寨的交涉上,風牙寨這邊隻是安排了一堆人馬在外坐鎮,施予威壓,不時上前叫陣。梁莽來到此處,這些家夥於是格外賣力,上前叫罵的人喊得嗓子都啞了,將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方才歸來。


    “等等。”梁莽忽然叫住他。他驚愕地迴頭,隻見梁莽提著的刀,向風牙寨寨門方向指了指。


    “湊近些。這麽遠,他們聽得到麽?”


    小卒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現在所處的距離是他們這些日子早就摸索好的,是對方箭雨所能達到的最遠處,因而他才敢肆無忌憚地叫罵,卻也不關心這麽遠對方能否聽到。


    可違背梁大頭領的話,代價隻怕會更慘。他於是隻能摸摸索索地從那條安全的線上越過,如在懸崖邊試探般,用一隻腳的腳掌緩緩探著前方的路。


    梁莽拉著馬韁,胯下的戰馬打著轉。


    風牙寨地勢高,寨門前是一個碎石零落的長長的山坡,如今還插著數不清的箭簇,是風牙寨抵禦來犯時灑下的陣陣箭雨。那名小卒便在這片箭簇和碎石間穿行。


    但梁莽很快察覺到有些不對,那小卒雖然行進的速度很慢,但也已進入到寨門的射程範圍。此時卻仍沒有箭簇落下,梁莽頓時覺得有些詭異。


    他朝這些日子留守於此的一個屬下招手,問道:“這幾日你們盯著,裏邊有什麽動靜麽?”


    “昨日我們清晨派人去罵,裏邊還有人迴罵,隻是今日不知為何,似乎很是安靜。”那人鄭重地說道。


    梁莽皺著眉頭,琢磨了片刻。他接著陰沉起臉,低喝道:“你挑一隊人,隨我上去。”


    “這……大頭領,對方居高臨下,射出的箭可不好對付……”


    “少廢話!”梁莽不耐煩地打斷他。那人於是隻能招辦。梁莽等著身後數十人集結,然後一夾馬腹,朝著山坡衝鋒而去。


    他時刻緊緊握著刀,隨時準備抵禦從天而落的箭簇,可始終沒有等到箭簇落下。轉眼間,他們已經衝到寨門口。


    梁莽越發覺得不對,指揮著眾人破門而入,整個過程中,裏邊仍是一片死寂。


    隨著“哢嚓”一聲,寨門門縫裏的門閂斷裂,梁莽率先闖入,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空蕩蕩的屋舍。


    梁莽臉色凝重,號令著屬下們徹底搜查,想看此地究竟有什麽玄機。


    仍是一個人影也無。整個風牙寨的人,在一天之內,全數撤離。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麽,策馬朝著耕地的方向走去。隻是越靠近,空氣中燃燒的味道就更濃鬱。等到他來到風牙寨的耕地前,此處已是一片廢墟。對方在離開之前,將整塊耕地付之一炬。


    梁莽的臉色陰沉得如要滴出水來。此時已是盛夏,早過了播種的季節,起碼今年內,這片地怕是難有收成了。然而相比於此,梁莽更介意的是為何風牙寨的人都悄無一聲地撤走了,甚至不惜舍棄這塊意義重大的農田。


    “大……大頭領……”郭鑒義也終於隨著大部隊趕上來。他看著梁莽的臉色,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有屁快放。”梁莽惡狠狠地說。


    “剛剛傳來消息,歸附於猛虎寨的四寨,包括風牙寨,都在這兩日撤走了……”


    “撤去哪裏?”


    “猛虎寨主寨。”郭鑒義答道。


    “原因清楚麽?”梁莽冷冷問道。


    郭鑒義低下了頭:“還不清楚……”


    “那便滾去查清楚!”梁莽忽然大聲罵道,附近所有毒蛇寨的人都嚇得一愣。郭鑒義連聲答應,逃也似地離去了。


    梁莽握刀的手十分用力,以至於指尖發白。有什麽東西,讓他深深不安。猛虎寨忽然舍棄四個分寨,將力量全集中於主寨,更是發生在自己與霞隱門交易的這兩日,很難相信他們不是有所預謀的。


    “那便開戰麽……雜碎!”梁莽的眼中,似要冒出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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