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雲衣愣神片刻,才笑著伸手挽住蕭祺的脖子,將整個身子都倚靠在他身上。


    蕭祺站起身來,邁步向外走去。


    天才蒙蒙亮,已有微弱的陽光透過雲層投射下來。今天的天氣似乎不錯,算是冬日裏罕見的晴日了。雖然風唿嘯過,左雲衣也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她原本還擔心會冷得打哆嗦,有些後悔沒讓蕭祺再脫一件衣服給自己。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在蕭祺背上居然並不怎麽冷,前麵這個家夥似乎始終散發著熱量,也不知是他內功道功法自發運行的結果,還是他有意為之。


    “你不是說霞隱門的那些家夥一時半會兒還追不上來嗎?怎麽又急匆匆地趕路,我還餓著肚子呢。”左雲衣問道。


    “謹慎些好,我摸不清霞隱門的身前,也不知道陸前輩斬斷索橋能給我們拖多少時間。看你這傷短時間內好不了。再多待幾日也枉然,不如早些趕路。”


    “那你急著趕路,是打算去哪裏?”


    蕭祺無言以對,因為他也沒有想好。離開沙疆城時,他打算去雲中城與父兄匯合,如今攤上了霞隱門和淩法閣,成紀王府似乎更是成了他最理想的庇護之所。


    但這畢竟是他自己惹的事,他不願牽扯上整個成紀王府,因此一時也不知該去往何處。


    左雲衣見她半天不做聲,歎了口氣道:“既然你無處可去,不如先停停,給我找些吃的吧。”


    說著,她的肚子適時地叫了起來。


    蕭祺皺眉說道:“忍著,走出這片山區再說。”


    “你知道我餓了多久嘛?走出這片山區前我怕是要交代在這了。”


    蕭祺不為所動,仍邁步往前走去,而且腳步越來越快,仍憑左雲衣威逼色誘,他連頭也沒迴一下,隻是左雲衣看不見他的臉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左雲衣終於察覺出一絲不對勁,問道:“你這麽急忙慌地離開這裏,是有什麽情況麽?”


    “我有一個致命的疏漏。”蕭祺沉聲道,“我們藏身的山洞,在一片光禿禿的石壁之中,周圍又平曠而無遮攔。昨夜我生了火,如今從外麵看來,石壁間升起的煙就像是方圓數十裏的靶子。我隻想著霞隱門這兩日還出不了山門便未曾在意,還有另一人須得防範。”


    左雲衣迅速理會到蕭祺的意思。她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寧鸞麽……”她理應想到這一點,隻是她醒轉時已然身處在山洞之中,或許是下意識裏對蕭褀的信任,讓她認定這是個安全的地方,也沒有想到洞外的地形如何。


    蕭褀“嗯”了一聲,腳步不停地說道:“不過怕是我多心了,今晨火光早已滅了。若昨夜真有人看見火光和煙塵,此處管闊而平穩,應當早就尋來,不會等到現在。”


    “未必……”左雲衣顯然想到什麽,有些慌亂的目光環顧四周,一邊在口中低聲念叨:“淩法閣門規,所有弟子不得使用馬匹車輛等一幹交通工具,說是這種東西會阻隔與大地之間的靈氣吸收。因此淩法閣弟子出門在外,天南海北,向來步行。若從數裏外步行趕來,這個時間……”


    她話音未落,蕭褀陡然停住,低聲說道:“烏鴉嘴麽……”


    左雲衣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她循著蕭褀的目光方向望去,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在這天寒地凍之中,卻隻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麻織的短袖,露出身上結實的肌肉,初看上去倒像一個農夫。


    可是他傲然而立,站在平地上卻仿佛俯視著蕭褀和左雲衣二人。


    “螻蟻總是成群結隊地送死啊。這種偏遠的地方,果然是螻蟻的去處。”寧鸞麵無表情,周身已經有電弧在跳動。


    蕭褀微眯著眼看著寧鸞,問:“就是他麽?”


    左雲衣死死盯著寧鸞身上跳動的電弧,有揮之不去的夢魘攀上心頭。她微微點頭,才想起蕭褀看不見。她於是突然俯身將嘴唇貼到蕭褀耳邊,低聲說道:“你不是他對手,快走。”


    蕭褀感受到左雲衣說話時吹出的氣流,有些癢癢的,如此近的距離,他仿佛還能感覺到左雲衣臉上的溫度。這樣顯得十分曖昧的動作讓蕭褀一時有些無所適從。左雲衣見他沒有反應,急得用一雙眼睛瞪著他,可她不願在寧鸞麵前示弱,更重要的是,寧鸞不知道蕭褀的深淺,若裝得神秘莫測的樣子,說不定能唬住他。她隻能指望日後自己痊愈後,與蕭褀聯手說不定能打敗寧鸞,但現如今,蕭褀再是天才也敵不過寧鸞數十年的苦修,何況還帶著自己這個累贅。


    寧鸞看著眼前舉止似乎很是親密的兩人,木訥的臉上仍毫無表情,問道:“和妖女如此親近,便不能活。你可知自己插手了不該管的事?”


    寧鸞緩緩舉起右手,電光閃爍,如同給他右手包裹上一個手套。


    “一個忠告,淩法閣三個字,下輩子再聽見,便躲遠些。”言罷,他整個人都化作一道電光,向蕭褀衝來。


    可迎接他的隻是一道殘影,在他急速的衝擊之下和電光引起的紊亂氣流的影響下像泡沫般破碎。蕭褀背著左雲衣,落在數步距離之外。此刻他的內功道功法已完全運轉開來,如同一個小小的太陽吞吐著紅色的光亮。


    寧鸞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轉過身,皺眉道:“霞隱門,真的要插手此事麽?那麽霞隱門和淩法閣數百年來互不幹涉的約定便將作廢……”


    不等他說完,蕭褀背負著一人,仍迅疾地向他衝來,右拳如冒著火光,帶著磅礴的內力砸下。寧鸞冷哼一聲,旋即口中傳來淺淺的吟唱,原本如細小的蛇一般在他身上流竄的電芒,頓時化作一條巨蟒,藍青色的電莽傲然抬頭,撞上蕭褀的拳頭。


    兩者碰撞,陡然炸開,形成一股強烈的巨浪,蕭褀退了三步,而寧鸞更是退了數步方才站穩。他一時小瞧了蕭褀,沒想到這麽個年輕的家夥,內力竟如此雄厚,因而吃了些小虧。


    “打便打,哪來這麽多廢話。”蕭褀看不見身後的左雲衣小臉煞白,整個人連同背後的左雲衣都沐浴在他磅礴的內力所折射出的光亮之下。


    “我說!你不是他對手……”幾乎是氣急敗壞的左雲衣又湊近蕭褀的耳朵,恨不得順口將他的耳朵咬下來。


    可她話還沒說完,寧鸞再次攻到。伴隨著他的吟唱聲,兩道電光化作的巨蟒從他雙臂之上延伸而出,仿佛有靈性一般,悍然向蕭褀砸下。蕭褀用內力控製著身體,向側麵橫掠而出避了開去。他趁機迅速靠近寧鸞,一拳揮出,直逼麵門。


    可寧鸞避也不避,仿佛沒看見,仍淡定地吟唱著。


    “傻子!”背後的左雲衣喝道,蕭褀頓覺不對,他頓時收了幾分力道,右拳在距離寧鸞幾尺遠的距離陡然停下,仿佛撞上了一堵牆,而拳頭與虛無的牆麵接觸的地方,電光閃耀,如同蛛網一般迅速以接觸點為中心蔓延開去。蕭褀立即後退,麵色凝重。


    他的右臂之上有些微藍青色的電芒,剛剛這一擊,他的手臂竟被電得有些麻木。若非有內力保護,怕是已經變得和左雲衣背後的傷口一般了。


    淩法閣的人,戰鬥的方式和概念都超乎尋常人的認知,蕭褀暗暗琢磨,能將左雲衣重傷的人,果然不簡單。


    此時落空的兩條巨蟒已然再次抬頭,扭過一個圈,又追著蕭褀而來。蕭褀再次躍起避讓,隻是電化作的巨蟒再次砸下的瞬間都會有部分電流溢出,在空氣中炸裂開,即便躲開巨蟒的攻擊,這全方位的電荷輻射也隻能用內力與之相抗,何況蕭褀還背負著一人,幾個迴合下來,蕭褀竟已有些疲憊。


    而那兩條電莽也終於耗散,籠罩著寧鸞的電光也黯淡下去。隻是寧鸞似乎沒有絲毫疲憊的表現,他輕蔑地掃了蕭褀一眼,搖搖頭:“如此年紀,這等內力厚度倒是可觀,可惜在淩法閣麵前,霞隱門也排不上號!不過也隻能跳蚤般來迴蹦躂。”


    說著,他傲氣的臉上露出肅穆的神情,緩緩閉上眼睛。


    “跳蚤在天雷之下,沒有立足之地!”寧鸞周身電芒大漲,連天空都逐漸暗沉下來,一團烏雲在他頭頂上時卷時舒,濃厚的雲層下還有電光隱隱跳動。


    左雲衣的聲音有些微的戰栗。


    “這是……天雷之劫!快逃!”她已顧不得對蕭褀耳語,直接大聲唿喊道。


    蕭褀看著天空上一道驚雷,轟隆地砸在寧鸞身上,手臂粗細的電芒在他身上湧動,連他的眼睛也閃現出閃電的光芒。蕭褀能感覺到一股洶湧澎湃的能量在天空中聚集,仿佛孕育在雲層後的猛獸,隨時準備露出獠牙。


    “快……他的施放還有上十次唿吸的時間,逃出一兩裏地應該就行……”左雲衣仍在催促著,可蕭褀卻不為所動。緊接著,左雲衣詫異地發覺,蕭褀身上也迅速積攢吸納著能量,他周身的紅光更濃,範圍也更大,如蔓延燃燒的火焰,半邊天空都被他這片火光照亮。這個場麵甚是壯觀,一藍一紅,一左一右,雷電與火焰各占據半邊天空。


    左雲衣還想催促他逃跑,可這些話都堵在胸口。“那便一起死吧!”她惡狠狠地喊出來,將腦袋埋在蕭褀背後。


    蕭褀和寧鸞就這麽對峙著,寧鸞的眼神裏仍是那副輕蔑的神情。


    蕭褀先動了,他帶著磅礴的力量,火焰推著他炮彈一般射出,劃過一道鮮紅的尾跡,卻是雙腳朝前,猛然踏向電閃雷鳴中的寧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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