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隆元十一州之中,平州的麵積最為遼闊,東接清州,西至峪州平峪關,西北邊靠著狹長的中南峽穀,地貌豐富,占據了大陸小半個東南角。承蒙皇恩的齊氏一族世代承襲公爵之位,自現任公爵齊肅繼承爵位之後,已有四十多年,在位這麽久的年歲在諸侯間很是少見。


    這麽看,按說這老頭應該是個身體康健的家夥,可實際上他卻自幼體弱多病,患了咳疾,從小咳嗽著長大,如今已年近八旬的他幾乎是靠著一口氣吊著,靠著各種各樣的珍稀藥材強行續著命,維持著半死不活的狀態,因此平州很少參與王朝中的權財紛爭,始終保持著中立。


    汾城是平州第二大城市,沒有主城那麽多約束,齊肅自顧不暇,也沒有心思禦下,因而官府也不怎麽作為,商、盜、匪等各種各樣的民間勢力在此呈現出別樣的繁榮,而在這樣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響當當的地頭蛇弘源鏢局做著鏢局的生意,卻有著武行的門道,在汾城甚至平州都靠拳頭打出了名聲。在尋常百姓心中,弘源鏢局做起事來似商似匪,不好招惹,難免存著一些懼怕的心理。


    弘源鏢局上下對此習以為常,我行我素,而弘源鏢局大當家的獨子袁俞成,安然享受著百姓的敬畏,這也是他平日裏一大樂趣。


    初春的雨帶著一股青草的淡淡香味,在街上蒙上一層淡淡的雨霧。春雨如酥,雖阻隔了一些不願淋雨的行人,卻引出不少孩童頂著小雨在街上跑動著嬉鬧,在水塘裏濺起水花。


    一行人撐著油紙傘,搖搖晃晃地走在街上,最前頭的袁俞成臉上掛著些許醉意,應該是剛喝過酒。他手裏還提著一隻酒壺,不時往嘴裏送幾口。


    他帶著身後一幹隨從,剛從一家酒樓出來,沿路上不時在一些商販前駐足,打量了一會兒之後,又邁步向前走去,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迎麵走來兩人撐著傘,落入袁俞成的視野中。袁俞成眼角一挑,笑嘻嘻地湊了過去,突然腳下一絆倒,假裝跌倒往其中一人懷裏竄。傘下傳來一聲驚唿,是個嬌滴滴的女聲,袁俞成身後的隨從原本以為他真的摔倒了,連忙趕上來想扶他,但聽見這聲驚唿,隨即都心領神會,止住腳步對視而笑。


    袁俞成竄到那女子懷裏便一把抱住不放手,那女子掙紮著,手上的油紙傘也落了下來,細雨中露出那張嬌弱蒼白的臉蛋。袁俞成放肆地嗅著她身上的體香,一把將她扛到肩上,不正經地笑道:“這妮子長得還挺標誌,倒是對我的胃口。”


    “住手!”之前與女子同行的人突然從旁邊冒了出來,一副挑擔農夫的打扮,生得很是壯實,手裏握著傘滿臉驚慌地向袁俞成打來。袁俞成有些慌亂,往後躲去,隻是這傘骨還離著他好遠,便被他身後的隨從攔住。一人掄圓了手臂,狠狠扇了他一個耳光。男人嘴角流血,向後倒去。


    “洪哥!”女子的叫喊聲帶著哭腔。那男人還想衝上來,袁俞成微微擺手,他便被一幹隨從圍住,各種拳打腳踢。


    “注意些,留口氣。”


    隨從中一人踹了一腳,笑嘻嘻地迴頭問:“少爺,迴鏢局麽?今日少爺生辰,二當家的林爺和三當家的羅爺都在鏢局裏侯著呢。據說二位爺都給您備了好禮呢!”


    袁俞成打量著那女子,搖了搖頭道:“別了,這麽多人,迴去反而不好辦事,就近就好!你們忙你們的。”


    那女子就像嚇傻了,隻一個勁地求饒,纖細的腰身在袁俞成肩上掙紮著,袁俞成笑嘻嘻地環顧四周,迅速找到一個狹窄的小巷,少有人行走。其實僻不僻靜他也不在意,隻用稍微擋擋視線,這一幹隨從昭示著他的身份,而他的意圖也很是明顯了,他堅信汾城內沒有人敢靠近湊這個熱鬧,這些家夥應該唯恐避之不及。


    他朝身後的隨從們使了個眼神,任由著他們毆打那個男人,自己率先走過去。路過的行人們都不敢與他對視,也顧不上女子的啜泣聲,低著頭快步走過。袁俞成笑得開心,他很喜歡這種受人懼怕的感覺。


    走到巷子裏,袁俞成迫不及待地將女子丟在地上,伸手一抓,從女子身上抓下一塊衣布,露出女子白璧一般的肩膀。袁俞成一邊脫著褲子,一邊笑嘻嘻地湊過去,撕扯著女子的衣衫,享受著她的哭喊,突然餘光瞥見視野中出現了一個人。


    雨下,那人不打傘,一襲藍衣,抱著劍站在這條小巷的另一頭,衣衫被雨淋濕,勾勒出窈窕的身姿。隔著一層雨霧,袁俞成看不清她的臉,但隱約能看出容貌清麗,頓時興趣大起,賤兮兮地笑道:“要一起麽?”


    “滾開。”聲音冷漠而不帶絲毫感情,袁俞成愣了一下,笑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身影不聞不顧,邁開步子緩緩走近。袁俞成挑著眉毛,頗為桀驁地說:“我姓袁,你可聽過?”


    “我姓柳。”


    對方這麽煞有介事地通報姓名讓袁俞成一愣,還不待他繼續說話,劍光閃過,袁俞成本能地要往後躲,但巷子狹小,他又喝了酒,笨拙得很,居然剛好讓劍芒落在自己胸口上。


    劇痛讓他幾乎昏厥,身子漸漸冷了下去,被他扛過來的女子發出陣陣尖叫。恍惚間,那個藍衣身影忽然欺進,揮舞著劍光在他襠部抹去。襠下又是一陣劇痛,袁俞成眼前徹底暗了下去。


    尖叫聲引來了袁俞成的隨從們,他們連忙趕了過來,卻隻見到渾身是血的袁俞成的慘狀,還有一道藍色身影,突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領先一人還沒做什麽反應,就被一劍刺穿了胸膛。刀光劍影之中,藍色身影輕盈無比。


    小巷裏蜷縮著的女子,看著那個左右閃動的藍色身影,還帶著淚水的眼睛裏流露出訝異和慶幸的神情。之前和她一起的男人鼻青臉腫連滾帶爬地靠了進來,將自己衣袍披在女子身上,還在已經死去的袁俞成身上揣了兩腳。


    兩人相擁著看著外邊這場看起來很是懸殊的打鬥,然而最後唯一站著的人反而是那個顯得勢單力孤的藍衣身影。


    她身上沾染了些血跡,也不知是她的還是敵人的。她輕輕揩了揩臉上的雨水,微微側頭對巷子裏的夫婦說道:“我隻能做到這了,你們盡快出城,別被他們逮住。他們一時還不知這與你們有關。”


    那男人重重磕了個頭,抬起頭來,那個藍色身影卻已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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