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讓老臣想想。”


    受到天子當朝稱讚。


    似乎是這位戶部老官員這輩子頭一遭。


    隻見他身體微微顫抖。


    長滿老人斑的麵龐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片片紅色。


    讓盯著他看的劉協有些擔心他會一個不小心猝死在這大殿之上。


    “陛下久等了!老臣想到了!”


    片刻後。


    老大臣高聲喊道,同時舉起了手。


    “不必如此高聲,也不必舉手,朕聽著呢,也看得到,你且說來。”


    劉協暗暗皺眉,抬手示意。


    “陛下!是這樣的!老臣以為!如今既然冀州之地有兵亂,陛下應當在旨意中明言兵者乃不祥之器,不可擅動,再良言勸勉出兵雙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使其明白民生之多艱,戰事不可親啟……”


    “除此之外,老臣以為還可以……”


    “還有,老臣覺得還能再加上如下幾點……”


    似乎是太久沒有受到如此關注了。


    這位新建立的戶部麾下老臣的情緒顯然激動的有些過分了。


    “嗯,嗯,你繼續說,朕在聽。”


    “嗯,聽上去還不錯,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嗯,很好,諸位愛卿,你們覺得呢?”


    敷衍三連後。


    劉協將問題拋還給了殿內群臣。


    至於那戶部老臣聲嘶力竭闡述了個什麽觀點和態度。


    不好意思。


    剛才走神了。


    沒注意聽!


    “末將以為,這位老大臣言之有理!”


    徐榮第一個站出來表態讚同。


    雖然他也沒記住這位大臣姓甚名誰。


    但此時也管不了這麽多了。


    隻要不出兵。


    他什麽都讚同!


    “末將也以為此策可行!”


    高順捏著鼻子同樣表示了讚同。


    雖然他覺得這位戶部老臣的說法有些……弱智。


    但身為長官的徐榮都已經表態讚同了。


    作為兵部侍郎的高順。


    又豈能不服從上級的意誌。


    “除了徐、高二位將軍外,還有其他人讚同嗎?”


    劉協跳過二人,望向文官隊列,笑著說道:“朕怎麽覺得,今日文官隊列,似乎有些沉默寡言啊。”


    天子在笑。


    但朝堂氣氛。


    絲毫沒有因為這幾聲笑聲而變得輕鬆起來。


    少數文官表態讚同。


    但聲音也極其微弱。


    大多數則是深埋下頭。


    既不表態讚同,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荀禦史,你有什麽看法嗎?”


    劉協無奈。


    挑來挑去。


    把目光落在了如今已擔任禦史中丞的荀彧身上。


    你不是敢說話,不怕得罪人嗎?


    今天就讓你說個夠!


    “陛下……”


    荀彧萬萬沒想到。


    經過此前冷落後。


    今日他居然還能被陛下親自點名提問。


    略微整理儀容後。


    荀彧出列,從容說道:“臣以為,戶部秦侍郎之策,實乃紙上談兵,若陛下當真下詔,恐有貽笑天下之險。”


    不愧是荀彧。


    出手就是打臉。


    劉協聽樂了。


    “荀禦史繼續說啊!”


    劉協表示還沒挺過癮呢,連連招手:“走上前來說,離的遠了,朕聽得不甚清楚。”


    “謝陛下。”


    荀彧寵辱不驚,穩步向前。


    在文武兩班大臣身前站定後,荀彧拱手道:“依臣之見,陛下若關心冀州兵亂,欲為大事,可遣一將率兵奔赴冀州,相機行事,隻需不誤了長安防備,縱然無功,亦不會有過。”


    “荀大人妙計啊!”


    荀彧此言一出。


    一直深為苦惱的兵部尚書徐榮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高聲讚同。


    他心中清楚。


    陛下既然將此事放在朝堂上供文武群臣討論。


    心中必然有所想法。


    但出兵實非他所願。


    如今聽到荀彧提出這道折中之策,頓時大喜過望。


    “陛下,末將以為荀禦史此計甚妙,末將願派麾下副將,領兵三千,前往冀州活動!”


    徐榮當即單膝跪地,向劉協請命。


    相機行事……


    領兵三千……


    派一副將……


    這個結果。


    劉協並不滿意。


    “妙計麽?朕覺得倒也未必,既然要打,何不傾巢而出,打出大漢國威,三千之眾,於兩軍陣中,不過滴水之效,又有何用?朕提議,傾長安全城之兵,率軍遠征冀州!”


    眼見氣氛也烘托的差不多了。


    劉協從龍椅上起身,環視群臣,振聲說道。


    果然如此……


    聽聞天子此言。


    徐榮臉色頓時一片灰敗。


    費盡心機。


    還是未能扭轉陛下心意啊。


    深埋下頭的徐榮發出一聲長歎。


    “這……”


    “陛下不可啊!”


    “陛下請三思……”


    相比較於早就有心理準備的徐榮來說。


    劉協此言一出。


    惹來的更多是無以複加的震驚之色!


    “喔,朕不知有何不可?”


    劉協緩步走下台階,沉聲道:“天下乃是朕的天下,如今諸侯混戰,朕的子民在受苦,朕的領土在飽受戰火,那朕欲率兵出征,請問諸卿,有何不可?”


    話已出口。


    自然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劉協質問群臣,一步不退!


    “陛下……言雖如此,但冀州尚遠,兵不加長安,陛下乃萬金之軀,何必以身犯險,去蹚這趟渾水呢……”


    文臣之中,有人低聲勸誡。


    “今日兵不加長安,焉知明日兵不加長安?隻有千日做賊,焉有千日防賊之道理?”


    劉協目光直視那個出言反駁的大臣,厲聲道:“如今冀州兵亂,如長安臥榻之側有風波驟起,今日不戰,明日不戰,若他日兵臨城下,又當何解?!”


    “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末將以為,長安守將守城經驗豐富,固守城中,陛下必無大患也。”


    高順這時候也算看出了天子的意圖了。


    在徐榮的眼神示意下,硬著頭皮上前勸阻。


    “一派胡言!”


    暗中授意也沒能取得一個好結果。


    現在劉協對高順火大的很。


    自然也就沒有給他留麵子的意思了。


    “可守一日之城,不代表可守萬世,正所謂打的一拳開,免得百拳來,禦敵於長安之外,方是上策……”


    劉協拂袖轉身,目光從群臣身上掃過,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朕,要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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