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仇得報,瑞卡瓦心情舒暢。他漫步草地,潺潺流水聲縈繞耳畔,蔥翠的林帳綿延著爬上高聳的山嶺,白雲飄遊,烈陽高照。

    瑞卡瓦一曲歌畢,滿足地歎了口氣。

    “同騎士大人!同騎士大人!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們!”一位少年匪寇從河邊快步跑來,激動地揮著手向瑞卡瓦致謝。

    “你是哪位?”瑞卡瓦停下馬,疑惑地看著他,“我見過你麽?”

    “額……剛才在河邊,我差點被那個會巫術的同騎士殺死,是你殺了他,救了我們。”

    “哦哦,明白了。我殺他是因為我們之間有仇,很大的仇,並不是特意救你們的。”

    “可是……”

    “而且,我和他都不是同騎士。”

    “……無論如何,你救了我們,請接受我的謝意,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的!”

    “哦……”瑞卡瓦意味深長地凝視著他,“你叫什麽名字?”

    “達倫·法姆。”

    “好的,以後如果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我會找你的。”

    “請問……您是要叛出軍隊了嗎?”

    “廢話。”

    “那……那請您帶領我們拯救灰鬆鎮吧,大家都會聽你號令的!你連會巫術的壞蛋都能殺死,一定做得到!”

    “哈?你等不是匪寇麽?”瑞卡瓦心裏咯噔一下。

    匪寇何以固守村鎮甚至在野外埋伏而非逃走?匪寇何以有野戰的勇氣卻無肉搏的意誌,士氣脆弱不堪一擊?匪寇何以裝備簡陋,比丹澤的農兵還像農民?

    “額,事情……事情很複雜。”

    “說!”瑞卡瓦目光兇狠。

    “好……好的……事情因馬虜入侵而起……”

    東方戰亂,夏丹汗國納骨斯氏揮師入寇,四處劫掠屠殺,災劫既至,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難民如潮,枯屍滿路。

    “……莉莉絲神眷顧,灰鬆鎮未遇大隊馬虜蹂躪,僅有十餘騎侵擾,亦被村人趕走……”

    灰鬆鎮未受擄掠,猶有餘糧,德高望重的大鄉紳血族韋蘭家邀請一眾途經灰鬆鎮的梅爾西斯難民停駐鎮中,暫歇數日,接受賑濟。

    “……誰料韋蘭家包藏禍心……”

    韋蘭家暗請克尼亞斯奴隸販,欲把一眾難民盡皆強賣。

    “……誰料仇家虎視眈眈

    ……”

    三年前,韋蘭家的少爺強買一鎮中少女為婢,三月後此女暴斃。少女的兄長懷恨在心,圖謀報複,恰逢與他交好的韋蘭府傭人在他家作客時喝醉吐露此事,他當即通知了難民首領。

    “……難民首領亦非善類……”

    這群梅爾西斯難民來自被馬虜攻破的埃雷利亞堡,首領是在堡外鄉鎮很有名望的長老,他的兒子曾是埃雷利亞軍官。

    得知韋蘭家欲行不軌,奴隸販子和打手已在韋蘭府上,難民首領的兒子又懼又怒,幹脆煽動難民作亂搶先襲擊韋蘭府,在擊殺五位奴販打手及三位府上壯丁後,成功控製全府。

    “……殺妹之仇,怎可不報……”

    不顧難民首領和他兒子的勸阻,告密者趁亂暴起發難,用銀燭台砸死韋蘭少爺,為妹妹報仇。

    “……村人忍受韋蘭家淩虐日久,見韋蘭少爺血濺五步,複仇之心大起……”

    眾村民有仇報仇,有冤報冤,殺盡韋蘭全府,難民俱驚。

    “……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部分村人和難民隨首領離開,他的兒子帶領願與祖先故土共存亡的村人及願用生命報答村人恩情的難民丁壯留駐灰鬆鎮。如果他們以匪寇的名義戰死,離開的人或可蒙混過關,苟活下去;如果他們得勝,或可換取賽靈斯家族的招安。

    “……就是這樣。”

    “媽的智障!”瑞卡瓦怒罵道,“發生這種事應該第一時間逃亡才對,誰給你們守家的勇氣的!”

    “我……”

    “如今你軍已潰,戰事再無轉圜餘地,等吸血鬼進村問知同族被殺的事,勢必屠村。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不不不!”達倫·法姆急了,“我們還有一戰之力!真的!你聽我說!我們的老大親自帶領著一隊優秀的戰士埋伏在窪路的南口,一旦官兵的將軍南逃經過伏擊點,他們就會忽然殺出,擒拿敵將。”

    “可官兵的將軍沒有跑。”瑞卡瓦皺眉。

    “我們窪路兩側的戰士原本的任務是分散敵軍兵力,把敵軍大部引進樹林裏。等到官兵將領周圍兵力稀薄,他們亦會出擊。可……可惜,敵人剛上來,我們就堅持不住了。”

    “……額,計劃不錯,但是……對手可是吸血鬼啊……”瑞卡瓦一臉懷疑,“你們哪來把握擒拿她?”

    “老大有五支滲銀血毒弩箭。”

    “……”

    沉默。一種不祥的預感愈加強烈地跳動在瑞卡瓦的心中。

    “向西逃跑,帶走你一路上見到的所有同伴,再也不要迴來。”瑞卡瓦冷冷地說。

    “為……為什麽?”達倫·法姆大吃一驚。

    “讓你走你就走!現在正是你報答我的時候!完成你的諾言!”說完,瑞卡瓦撥馬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絕塵而去。

    “遵……遵命!”

    奧格塔維婭,等著我!你可別死了!瑞卡瓦玩命般狂奔。

    血族身體恢複能力極強,隻要解放血能,即使被斬斷手臂亦能恢複,且速度肉眼可見。銀元素之所以被視為血族的克星即是因為銀器對血族造成的傷口無法愈合,不僅超群的恢複速度再也不見蹤影,就連結疤止血都做不到。

    瑞卡瓦的叔叔曾說過,舊諾瑪帝國時期滲銀技術出現,人類軍隊廣泛裝備滲銀武器對抗血族。布洛德帝國建立後,血族禁止人類擁有滲銀武器和尖銳銀器,但在狼人和人馬的國度以及血族間,滲銀武器仍然盛行。

    原因無他,滲銀武器是效率最高的對血族武器。

    阿坎達爾的戰馬在主人沉屍的河邊飲水,瑞卡瓦驅馬經過,看都不看一眼。

    同樣是叔叔所說,血毒是對血族有效的毒劑的總稱,起源於舊諾瑪帝國時期的秘法教會。血毒在布洛德帝國的命運和鍍銀武器一模一樣,因為血毒亦是對抗血族的利器。

    現在問題來了,滲銀血毒弩箭真的有助於擒拿吸血鬼嗎?

    有,無論對什麽生靈,兇器都是威懾,都是威脅就範的法寶。

    但比起擒拿,滲銀血毒弩箭更適合擊殺!

    瑞卡瓦看到,前方的樹林裏,人影晃動。

    此番出征灰鬆鎮的賽靈斯軍隊指揮官丹澤·蘭若斯領軍於軍列前方,何以匪寇的領袖要在窪路南口伏擊賽靈斯軍指揮官?

    丹澤的軍隊有兩麵大旗,一麵是蘭若斯家族的,因為蘭若斯族人是軍隊的指揮者;一麵是賽靈斯家族的,因為軍隊屬於賽靈斯伯國,由賽靈斯族人監軍。由於伯爵與子爵的地位差,賽靈斯旗比蘭若斯旗更高更大。

    賽靈斯軍士兵知道兩麵旗幟孰主孰次,哪麵旗幟下的血族是指揮官,但匪寇不知道!

    匪寇領袖和他的優秀戰士會殺向防守薄弱的賽靈斯大旗,力求用五發滲銀血毒弩箭“擒拿”賽靈斯軍的“指揮

    官”——奧格塔維婭!

    擒拿成功也就算了,攻勢被擊退亦算了。

    可亂軍之中,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奧格塔維婭,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在任何時候離你而去,但明知你有危險猶不管不顧地逍遙快活,我做不到!

    正前方,二十多潰匪在七個興奮的賽靈斯士兵的追殺下竄出樹林,奔逃在空闊的草地上。

    “別追了!都迴去!大小姐有危險!”瑞卡瓦焦急地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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