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三天,宋大義沒有再出現,預料中的城衛司也沒有出現,宋鈺猜測龍蛇幫的潑皮是怕了自己,因為那晚他實實在在有心要讓宋大義這樣的人心存畏懼。

    像龍蛇幫這些痞子們,隻要痛過一次,以後再見了麵比孫子還乖。

    日子就這樣被一天天打發,宋鈺也很滿足於這種單調的生活,唯一遺憾的就是天關城的人似乎沒有休假的概念,少了很多自己應該有的空閑時間。

    還有就是青鬆對自己有著明顯的畏懼感和陌生感,有時候遇著闊綽的老顧客,也主動讓宋鈺去招唿。宋鈺明白,這是青鬆傳遞善意的一個方式,希望那些性格和善的老主顧能打賞宋鈺一些散碎銀子。

    晌午過後,吃飯的人相對少了,宋鈺負責的隻有一樓偏廳的兩桌客人,雅間裏一位大胡子老者正在慢條斯理吃著飯:“平日在家無非也就一個人搬了書到日頭下麵曬曬,不再如以前般吟風弄月了,喜歡安靜。無意間看我家不成器的東西收集的一篇詩詞,倒也讓人勾起過去時光。”

    “李老封筆多年,竟然還留心著那些後輩?更難得的是還有能入李老法眼的後生,看來這人肚子裏倒是有些墨水,前些時候天關城傳得沸沸揚揚的《北國佳人》你們想來不會陌生。我讀過,反複地讀。越讀越是對那‘天仙子’產生興趣,本來隻是一個歌女而已,你我年輕時誰沒有縱情風月過,再美的女子咱們也見過,斷不至於為了一點點女色便失了思緒,偏偏讀了《北國佳人》,越發對這女子心生向往。”

    在場的另外一個老者附和道:“天仙子出場不多,我也沒有聽過,最初吸引我的也是那首《北國佳人》,據說作詞的人年紀不大,但整首詩一氣嗬成,圓融無礙。既便是我讀來也覺得慚愧不已,讀詩念人,越發覺得不多能過這傾國傾城的女子。”

    “人與人總是不同的,也不必盡是羨慕。有人生來就是詞道上的天才,就像李老你家世代大儒,我卻要在這商海沉浮打拚,而給我我們添茶的這個小夥子隻能用鄙夷的眼光和麵無表情的態度來對待我們,他甚至心中還在腹誹著‘這群一隻腳都踏著棺材板了還談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有什麽用?’。就是這樣許許多多各自不同的人生才能匯聚成這多姿多彩的世界。”說話的老者將喝了一半的茶杯遞向宋鈺,示意宋鈺為他們續杯。

    這幾個老者雖然言語間有些傷人,但說得倒是極其誠懇,估計是無意中誇了自己的緣故,所以宋鈺很努力地向遞杯子過來的那老人擠出一絲笑容。

    宋鈺正為幾個老人添著茶水,廂門忽然被拉開,一個身披盔甲的漢子站在門口目不轉睛地看過來:“你是宋鈺?”

    還沒等宋鈺說話,那幾個老者倒是先不高興了:“那裏來的糊塗蟲,寒門也是你隨便闖的?”

    “在下隻奉命拿人,至於攪擾了各位雅興,你們可以去城衛司理論。天關城是一方淨土,隻要敢在天關城作奸犯科的,我們都有責任將他繩之以法。羅家和城衛司協力城防,羅家不幹涉我們拿人,各位更不可越俎代庖。”

    “出去說。”宋鈺將茶壺放迴壺架,慢條斯理地出了廂房,合上門,留下幾個麵麵相覷的老人。

    本來這也是極為平常的一件事,說笑兩句便過去了。偏是那姓李的老者忽然有所思:“剛才那城衛司的人叫夥計是什麽名字來著?”

    “宋鈺。”

    “沒錯,就是他。”姓李的老者一拍大腿:“我家那不成器的小畜生手抄上記下的《北國佳人》作者便是這個名,還有《天仙子》以及半闕《傳奇》。哎,我們談論著真佛,卻不知真佛便在眼前。”

    “李老莫急,怕是忙中出錯,這夥計年齡太淺,不該是你說的那人,這隻是寒門的一個跑堂夥計而已,那裏有讀書人的模樣。雲在青天水在瓶,這高下差異卻是很大。”

    “沒有錯。”姓李的老者擺擺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浣兒說那宋鈺容貌比他還年輕,比他更不像讀書人。”

    “《北國佳人》作者竟然比你家李浣還年輕?李老你急也沒用,坐坐坐……這是城衛司的事,自從柳未寒接任司長一職後,明麵和善,骨子裏卻冷酷至極,連這寒門他們現在也敢公然闖進來拿人,氣焰囂張至極,恐怕你出去了也於事無補,反倒會把自己老臉賠進去。”

    宋鈺出門後,看見外麵幾個夥計和羅掌櫃都站在一邊,竊竊私語,怎麽也不相信宋鈺犯了什麽事。最後還是羅掌櫃上前:“這位官爺,不知道我們這夥計那處做得不夠好?”

    “漠視天關城禁令,攜帶兵器,還借勢欺人將城東良民宋大義等三人打傷。”

    聽著這話,青鬆豁然省悟:“官爺,可不能顛倒黑白啊,那宋大義等人實則是欺人太甚……”

    宋鈺阻止著青鬆說下去,隻是攤開空蕩蕩的雙手道:“我何時有了攜帶兵器一罪?”

    那鐵甲官兵摘下腰間佩刀往宋鈺懷裏一塞,笑道:“現在你手上就有?”

    一

    席話說得在旁眾人瞠目結舌,城衛司飛揚跋扈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能做到這樣無恥而振振有詞的,可算是在今兒開眼了,周圍眾人都低聲罵著無恥。

    竊竊私語如蚊子嗡嗡聲一樣傳進耳朵,那官兵怒目一橫又奪迴宋鈺懷中的腰刀,連著鞘就將距離他最近的一名小廝劈倒在地,小廝臉上頓時血流如注。

    這名城衛進入城衛司已有一個月左右,從來都是高高在上,那裏遭受過別人辱罵,所以下手極重,見一刀鞘打破這低賤跑堂額頭,猶自覺得不解氣,又往小廝身上重重踹了幾腳,他渾身鐵甲便有數十斤,雙腿綁著鐵甲片,腳上蹬著的也是甲靴,估計著這兩腳應該讓這衝撞了自己的小廝斷了幾根肋骨,這才作罷。又目露兇光地注視著羅掌櫃等人喝道:“你們真要和城衛司作對?”

    周圍頓時一片安靜,敢怒不敢言。

    宋鈺看著無辜遭受厄運,被刀鞘砸得頭破血流的一名跑堂同伴,心中雖然也有氣,但卻真不敢在眾目睽睽下發作,隻得強忍怒火道:“隨官爺怎麽說,官爺真要給我安置罪名,就算說我是惡貫滿盈的強人,我也百口莫辯。”

    那城衛義正言辭地說道:“會有你對簿公堂的機會。城衛司不是缺少人情香火的地方,在那裏正義會得到申張,而罪惡也必然會被製裁。”

    羅掌櫃從懷裏掏出一塊銀子塞到那領頭的城衛手中,他也算見過無數世事的人,自然知道如何做事,甚至壓根不去看地上嗷嗷慘叫的夥計,當地上的人壓根不存在:“這位官爺自然不會弄錯,該如何做我們這平頭草民自然說不上話,這銀子就當是我這夥計入夥的餐費。”

    宋大義是天關城最出名地流氓,有幾百號手下聽令與他,扶老奶奶過馬路、幫小朋友摘書上風箏這樣的事基本上和他們沒半點關係,除了勒索就是訛詐。

    宋大義的聲名在天關城究竟如何眾人都心知肚明,更是龍蛇幫心狠手辣之輩,眼前這書生身子骨加起來估計也沒有宋大義一隻拳頭重,宋大義找上這城衛的時候他也沒做多想,隻是收了宋大義幾兩銀子,帶著兩名同僚就滿口承諾了下來。

    城衛本還有心挑釁生出事端,卻被羅掌櫃給說得滴水不漏,再說看在銀子的份上,他也不打算再鬧下去了。真鬧到大家俱撕破臉皮,他總不好交代過去,雖然柳司長護短,但寒門羅家好歹還是天關城有頭有臉的家族。

    宋鈺暗自歎息著,羅掌櫃這錢算是冤枉給了,宋大義能張揚跋扈,自然是城衛司的人在背後撐腰,

    三言兩語如何能打消這人念頭,他目光不禁瞟向門外,在寒門門口還有兩名生著鐵甲,手按刀柄的兩名城衛。

    “他有沒有犯事,我們自然會分辨清楚。”宋鈺身後的城衛掂了一下錢袋,徑直塞入懷中,將腰間纏著的軟繩解了下來,捆住宋鈺雙手,再拽著繩子另一頭,猛然一拉吆喝著:“走唄!”

    青鬆一見宋鈺被拉走,便要阻攔。宋鈺緊走兩步攔住青鬆:“不急,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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