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沒有人能想到宋鈺會殺死一個偽五玄的殺手,就連宋鈺自己也覺得很意外,在半個時辰前,這個殺手可是一根指頭將讓自己趴在雪地裏不能動彈的強大家夥。那殺手本已被宋時關一劍刺穿心脈,渾身真元十不存九,從高空墜落下來更是讓他腑髒碎裂,又遭受宋鈺身上那件衣服守護獸—魂蟒的奮力撕咬而中毒,否則以他的修為,就算是讓宋鈺提著刀斧鉚足勁全往身上招唿,也不能傷害不到他分毫。

    宋時關沒有去過多地擔心宋鈺的安危,他麵前遭遇的是最難纏的對手,同樣是擁有真正五玄之境的高手——地師。

    “真是隻麻煩而討厭的老鼠,到現在還沒見到他的真身。”宋時關一抖手中短劍,穩穩接住憑空出現在自己頭頂的那滴水珠。

    水滴很小,甚至還沒有蠶豆大,但卻將短劍壓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形。宋時關覺得劍上停留的不是一滴水,而是整座山嶽。

    第二滴水珠再次悄無生息地出現,宋時關不得不更快地催動真元,渾身火玄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出來,別像老鼠一樣隻會躲在地下。”兩人爭鬥已有半盞茶的光景,宋時關至今還沒有和對方真正交手過,這種戰鬥方式讓宋時關覺得窩心,所以他幾乎是在呐喊。

    “恭喜!雖然你兒子是個廢物,但論起手段和狠辣,無疑是比你我更出色,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整整三天三夜不敢睡覺,一閉眼腦海裏出現的就是那個死在我手中的人驚恐的模樣,哪裏能做到你兒子那般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如果他能修煉,能做影主,必是大荒最恐怖的殺手。他的反應速度在常人而言可算妖孽,戰鬥敏銳感近乎天成。換作其他人,倒是繼承我衣缽的不二人選,我甚至是可以培養出不輸於陰陽世家那樣令嫉妒的人物來。”

    宋時關心中一驚,沒想到地師還能有閑暇關注著下方宋鈺那邊的情況,修為明顯還在他之上,而且自己的真元還在快速流失,此消彼長之下恐怕自己真要飲恨於此。

    “五玄境界的殉葬品。”宋時關將頭藏在風雪帽下麵說道:“這恐怕是魔神時代之後最高的禮遇了,就連一國君主也沒有過的殊榮,這是我唯一能為宋鈺做到的。”宋時關身上的血水已經將衣裳打濕,隨即又被火玄力快速蒸幹,然後再滲血、再蒸幹,如此周而複始,黑色衣袍隱約顯現出花朵般層層疊疊怒放的暗紋,但即便是這樣,說話依然是那樣的不容置疑。

    “這裏風很大,別閃著舌頭了,尤其是你這連自己手中劍都快

    我不穩的人。”

    宋時關仰著頭深吸一口氣,短劍上蕩漾著一道奇異而絢麗的火焰,隨即一抖手將劍刃上水珠甩開,霍然說道:“地師,可有遺言要留?”

    “等你活到四個時辰之後在再說吧。”

    宋時關一直插在積雪中的手臂忽然跳動了一下,這一下很輕微,尋常人即便集中精力注目打量也不一定能發現動靜,因為跳動的是宋時關皮膚下的血液,而不是真正的手臂:“看來是沒法和你交易了。”

    “你瘋了!”一直藏匿身形的地師捕捉到身下這絲變化,倒吸一口氣厲聲喝道:“這裏是鎮魔島!”

    “鎮魔島又如何?”宋時關嗬嗬一笑,伸出一隻手撐在岩石上:“隻要我願意,就算麵對你那破神靈,我依然無所畏懼。”

    宋時關的手臂一寸一寸陷阱岩石中,他的動作很緩慢,似乎手上提著的是整個大荒千千萬萬生靈的未來,沉穩而緩慢,一點點陷了進去。

    他的臉上肅穆得如最虔誠的信徒,任誰也不會將這種最虔誠的神情和北域那掀起腥風血雨的影牙之主聯係在一起。

    一道水劍逆襲而來,劃破風雪,撕裂天地。

    宋時關提劍斬落,一身磅礴真元瘋狂匯聚,順著手臂朝著岩石中湧去。

    地師幾乎是在呐喊:“驚醒島上的惡魔,你會成為整個大荒的罪人,連你的神靈也不能救贖你。”

    宋時關笑了,口鼻間湧出涓涓血跡,他卻猶自發狂地笑著:“你和一個殺手說拯救世界這樣偉大的話題,是不是找錯人了!”

    一滴血落在岩石上,驚起一粒細小的微塵;

    隨即第二滴落下,更多的微塵開始跳動。

    跳動,如魚兒在水中般無拘無束的遊動活潑,仿佛那些微塵活過來了一般。

    宋時關手臂上有微小物飛了出去,薄如紙屑,也僅有指甲蓋大小,哧啦一下撞在水球上,水球顫悠悠地搖晃中努力地穩定著想要保持自己先前的姿態,第二枚同樣顏色,卻比前一個大上不少的紙屑再次撞在水球上。

    接著,更多的飛屑前赴後繼地朝著水球撞來。

    “惡魔是整個大荒的敵人。”水球忽然破裂,一道青色人影從水球中閃現,落在宋時關前方不遠處:“用自己皮膚作燃料來調動真元,依然是惡魔的手段,你這又是何苦?置之死地而後生這種念頭不應該用在殺手身上。”

    “我是例外。”宋時關

    吐出一口血沫,白森森的鋼牙上滿是血跡,仿佛一尊魔神屹立於天地。他手臂上肌肉開始大塊大塊掉落,露出皮膚下那坑窪不平血肉模糊的肌肉,血肉之下筋骨如一條條虯龍般恣意跳動。

    焰火在虯龍表麵升騰,紅如六月烈陽。

    地師那青色身影慌忙從懷中摸出一小塊模樣醜陋的石頭,雙手飛快擠按著石塊,很快化作一枚圓盾,毅然咬斷一根手指,用血糊糊的斷指在圓盾上胡亂地劃著:“影牙的滅亡早已注定,你何必遺禍大荒!”

    “有影神庇佑,誰能殺我!”宋時關身上衣服也開始燃燒,濃濃的腥味伴隨著熱浪撲鼻而來,泛動著令人窒息的血腥。

    青衣人不進反退,以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向山下飛退,寒風中帶起一蓬蓬的殘影,眨眼間已經到了百丈之外,他的身影已經成了一個淡淡的黑點。

    宋時關大吼著,火玄力沿著手臂向山腹伸出蔓延,那些飽受著極寒冰雪覆蓋的山石猛然間經受著時間最劇烈的高溫,霎時對宋時關的動作作出迴應。

    “積雪粹白,痛求一戰。”宋時關的聲音如九天之雷,在天地間轟鳴:“地師你敢應否?”

    地師卻不應允,單腳往岩石上點去,動作輕盈如水麵飛行的海鳥。他要離開這裏,躲開這座山遠遠的,在心中一個勁地罵著:“瘋子,鬼才和你這樣的瘋子交手。”腳點在岩石上,忽然覺得腳下無力,低頭望去更是一陣大駭,身下的高山開始已然開始垮塌,墜落的速度比他更快。

    宋鈺站在對麵山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在轟鳴中垮塌的高山。

    這兩座高山,就如邁古絕今的刺客一般孤寂地聳立在這莽莽雪原,經受了千百年霜雪洗禮,依然保持著自己最堅硬的骨脊。

    就是這樣的龐然大物卻在眼前轟然倒塌,一如金箍棒下轟然倒塌的南天門般令人難以置信。

    震驚之餘,宋鈺腦袋開始快速轉動起來,他需要考慮的是自己身下這座山是否也會坍塌,自己該是向上爬還是向下滾,耳邊還迴響這自己比老虎還毒辣百倍的父親那癲狂的笑聲。

    宋時關暢快地笑著,將赤紅的手臂從岩石中抽出來,下一瞬間他身形已飛快降落到青衣人頭頂:“劍來!”

    兩柄短劍劍泛動著詭霾精光的短劍,唿嘯著飛落到宋時關手中。

    雙劍交叉,向青衣人絞殺而去,地師冷哼一聲抬手祭出一道白藍水球迎向奔襲而來的雙劍,自己卻毫不停留地朝著下方墜

    落。

    兩人兔起鶻落,在一藍一紅兩道迥異不同的精光朝著下方飛墜。

    隻在一瞬間,宋時關和青衣人已停落在一處零碎的岩石中央。

    “看來這座山比我意料中還要堅硬。”地師見山石並沒有如預料般徹底垮塌,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臉上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仿佛他瞬間成了那看盡世間繁華紅塵沉浮的得道高僧,手上圓盾上那些血痕中顯露出一顆猙獰的頭顱,咧著血糊糊的尖牙,向著淩空刺來的火紅短劍無聲嘶叫。

    宋時關手中雙劍疊交,重重斬在那幻化而出的猙獰頭顱上,忽然雙劍橫拉,一道火牆赫然出現在他身前,而他身影卻踏著紅光扶搖而上。

    地師搖著頭說道:“沒用的,別再執著下去了。整座鎮魔島都是由玄冰匯聚,你的火玄之力在這裏大打折扣。如果驚醒那魔物,影牙的氣運也算到了盡頭,你將是大荒萬古罪人。”

    “狗屁的氣運,若不是你們貪戀寶物,何必殺我滿門上下?這時卻又立地為聖,這樣的虛偽之言我也沒少向別人說過。”宋時關的身影在空中來迴反折數次,每一折之間都如鷹翔天際,帶起滿身雷火:“影牙的底蘊是你所不能想象的,你們不是號稱弱水三千嗎?倒是看你們能不能將那些埋下去的天目給一一找出來。隻是經此一劫,最精銳的定嶽小組今日之後也算毀了,絕塵、蒼雷、夜機中,絕塵不過是一些探子、風媒,蒼雷不過是一群沒有信仰,不被認可不敢露麵的可憐殺手而已,難挑大梁;僅有絕塵一組還算能勉強出手,但怒、懼、息、安四人若真遇上強者,你覺得他們能起到作用?所以……”

    宋時關猛吸一口氣,被火玄力蒸發成白茫茫一片的水汽如狼煙般被倒吸入肺部,似乎這樣能緩解掉身上的傷痛,而他身形在漫天雪花中再次劃出一道弧線,完成了第九次折返:“我離開鎮魔島之日,就是弱水覆滅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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