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時,地下卻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悶響過後,突兀間刮起一陣旋風,帶著積雪卷揚而起,刹那時,積雪堆壘,變成了一個雪人。


    片刻後雪人碎開,顯露出了劉七的身形。


    他手中拿著漆黑鐵釺,身上帶著先前戰鬥時受過的傷,眉目間卻隱有笑意,沉聲說道:“足下,勝負已分,還不現身嗎。”


    一陣冷淡的異香飄過,寒風吹許,卷起層層雪花,雪花飛舞時,巷子口處漸漸顯露出一個身影。


    這是一個纖細而又妙曼的身影,暗夜下多了幾分神秘。


    雪花散盡後,這個人的身形已經凝實。


    這看起來是一個美豔的女人,或許也是一個俊俏的男人。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袍,這袍子有些大,但卻無法遮掩她妙曼的身姿。


    她的兩隻手的中指上都套著層層次階而上的帶著鏽色的鐵環,鐵環手背處卻是一直衍生有八九寸的尖銳利刺。


    她的頭發紮成一個男式的發髻,此刻顯的有些零亂。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卻是凝肌若雪。


    她的眉毛有些重,帶著些英氣。


    她有一雙桃花眼,卻不是美目顧盼,而是透著兇光。


    她的左眼眼角下,紋著一朵小巧而又豔紅的薔薇花。


    她右邊胸以上,肩以下的部位在藏青袍服下滲出血跡,暗夜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漆黑,不斷的擴散。


    她整個人身上都帶著十分濃重的戾氣,卻又美豔無雙。


    瞧著對麵距離自己四丈遠,麵目平凡樸實的劉七,問道:“閣下精通刺殺之術……”


    “想必也不是無名小足……”


    前半段話,是細軟中帶著犀利的女聲,後半段話,卻是沉厚而又滄桑的男聲。(參考《倩女幽魂》中的姥姥。)


    劉七卻在這時打斷,道:“這種裝神弄鬼,震懾人心的法子就不要用了,我知道你是個女人。”


    對方聽到這話,臉上升起了陣青氣,接著咬了咬呀,用自己本來的聲音說道:“你到底是誰?你不可能是如那薑老頭說的無明白,隻會幾手暗殺術的劉阿七。你到底是誰,為何江湖上從未聽說過你的名號,也未曾見過你這個人?”


    劉七笑道:“世界太大,也太廣,你沒聽說過的事情多了。就像我玄衣大督帥說的,江湖人的眼皮子太淺,格局也太小,總是盯著自己眼前的那塊小地方,卻不敢向外看半點。原先我是不信的,直到見了你,死不知繼‘燈下無影’九命貓妖與‘月下無蹤’奪命書生之後,另一個殺手之王,我才確信不疑。”


    說到這裏,劉七舉目,目光中隱有殺意,道:“‘燈影雙歸曉風月’秦紅素,依在下看來,你離九命貓妖差的太遠,更何論奪命書生?”


    這一句話,攪亂了秦紅素的心神,凝目恨聲道:“你到底是誰?就算玄衣棘蛇‘閻羅貼’衛傑也不可能有你這般身手。而且,以衛傑的本事也不配與我過招。說,你!到底是誰!”


    劉七嗬嗬一笑,道:“在下,劉啟,字表存孝,先前為市井混混,大家都叫在下劉阿七。如今恬為玄衣棘蛇司司將,潛伏‘幽蘭山莊’多年,隻為此奪位一戰。這樣的迴答,秦姑娘可滿意?”


    “滿意”二字剛出唇,秦紅素心頭紛亂時,一柄鐵釺在若無聲息間自她後背刺入。


    透胸而過,秦紅素雙目間盡是不可思議,愕然間轉頭,卻看見一個身穿玄衣硬製服,外罩黑色尼料大風衣,頭戴烏紗折上巾,麵容冷硬刻板的人不知在什麽時候,出現在她的身後。


    秦紅素不可思意的瞧著這人:“你……你……”


    這人答道:“我是衛傑,那個被你瞧不起的玄衣棘蛇督尉。”


    此言落,秦紅素倒地,斃命。


    便在這時,幽暗處又有兩條身影出現,卻是棘蛇總校尉,關飛花與邊大用到了。


    三人齊齊抱臂行禮,道:“參見將主!”


    劉七瞧見他們,嗬嗬一笑,道:“三位辛苦,若是沒有你們,本將隻怕還要作一場苦戰。”


    衛傑搖頭道:“秦紅素為這一代‘死不知’的殺手之王,實在太過厲害。若無將主的先前言詞將她的心神打亂,屬下等人又怎敢潛入她的身邊。”


    劉七擺擺手,心頭突然一陣鬆快,瞧著這三人,越看越滿意,感覺自己今後有這樣一群屬下,當真是幸事。


    此時的劉七,自然不會注意到,有一片不是很正常的雪花,輕輕鬆鬆的落在了他的後心處。


    於是笑道:“幾位兄弟實在太過謙虛了,若是沒有你們過來接應……”


    剛說到裏,劉七便感覺到後心發涼,頭皮發炸,一股前所謂有的死亡氣息向自己襲來!


    瞳孔劇縮,慌亂間連忙躲閃,恰恰讓過心髒要害,卻還是慢了半分,一柄黑色的劍,自他背後洞穿胸膛而過!


    劉七臉上交織著痛苦與不可思議,然後重重倒在地上,迴頭看時,卻發現背後除了漆黑的夜色,什麽都沒有。


    衛傑三人大驚,齊齊唿叫:“將主!”


    一起跑來救助。


    這一變故太快,讓所有人都反應不急。


    劉七見他們過來,不由大急,將手中鐵釺順手向著最先趕來衛傑的眉心處甩出。


    便聽“當”的一聲,火花四濺,空氣中出現衣袍烈烈的聲音。


    衛傑等人驚駭時,已經跑到了劉七身前。


    呈現出三角護衛之勢,將劉七圍在中間。


    三個人,手拿鐵釺,六隻眼睛,警惕的盯著來四周,想要找出這看不見的犯之敵。


    衛傑沉聲道:“又有一個暗殺高手來了,邊大用,帶著將主離開,我與關飛花阻敵!”


    邊大用也不猶豫,嗯了一聲,目光在左近來迴尋摸時,順手便要去將倒在地上的劉七抓起,卻不想手掌來迴間撲了個空。


    大驚之下,邊大用迴目,卻發現地上早已不見了蛇司將的影子。驚唿道:“將主不見……”


    剛說到這裏,其餘兩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半空中“叮叮叮”的響了三聲,一道暗影直撞向還未迴過神來的衛傑。


    衛傑左手虛空一蕩,接住暗影,漸漸顯形時,才發現正是自家將主。


    劉七身上除了被黑劍貫穿而過的傷口之外,臉上亦多了一條自眉心向下的蜿蜒扭曲斬痕,皮肉翻卷,一直從左延伸到脖頸。腹部衣衫亦被剖開,內裏肌肉外翻,隱隱竟然可見內髒。


    咬牙凝目,恨聲時雙目已然渙散,道:“魚大先生,果然厲害!”


    他今天已經受傷太多,中了赦佳活佛的大手印掌力,與‘了苦頭陀’孟鬆海拚了一場,被‘太極昆侖劍’王休北打出重傷。


    接著潛入郡王府行刺時,讓雪鷹子斬了幾劍,已然重傷不治,卻強撐著打算繼續潛伏。卻被想被一個神秘高手帶出,幽幽轉醒時,內傷好了不少。


    繼而遇到秦紅素的刺殺,拚了一場,自己完勝。


    卻不想,又殺來一個‘死不知’首領,魚大先生。


    此時的劉七,完全可以說是油盡燈枯,下一刻便會失去性命。


    衛傑左手鐵釺,右手抱著劉七,感覺到漸漸流失的生命力,目光盯著巷口處,充滿戾恨。


    風雪飛舞間,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


    一個身穿布滿利牙的怪魚袍,如同高參枯樹。臉上扣著死白僵硬麵具的人,便在這時,踩著積雪,一步步走來。


    怪魚袍腹部的位置滲出鮮血,很顯然,那是蛇司將留下的。


    劉七倒在衛傑懷裏,嘴裏濃稠的鮮血一直往外溢,雙目失神,斷斷續續道:“逃……逃……快逃。將我留下,你們迴去,告訴……總參,有一個十分厲害的書生,還有一個……”


    剛說到這裏,衛傑雙目帶淚時,沉默間,直接劉七背在了背後,運轉“沾影術”,消失不見。


    魚大先生瞧見這樣的舉動,似乎有些愣神,微微佇足。


    關飛花與邊大用在衛傑消失之後,緊咬著牙,瞧著緩步走來的魚大先生。


    關飛花道:“我叫關飛花,原為京城一丐兒,景和十九年入玄衣,二十三年六月被左督主選中,進入棘蛇,你記住了嗎?”


    邊大用道:“我叫邊大用,景和二十二年災民孤兒,同年入玄衣,二十三年九月被左督主選中,進入棘蛇,你讓住了嗎?”


    “你記住了嗎?”


    就是遺言。


    他們知道,麵對這個厲害之極的魚大先生,自己不可能再活著迴去了。如今唯一的作用,便是留下來阻敵,為衛督尉與劉司將急取逃迴去的時間。


    突的沉默,兩人身形暗淡。


    一個隨寒風雪花而飄,一個陷入地下而走。


    一刻鍾後,邊大用被黑劍洞穿眉心,屍體重重掉在地上。


    再過半刻,關飛花被黑劍自頜下直穿而過頭頂,魚大先生隨手一甩,將他的屍體像是破麻袋一般丟在地上。


    接著舉步,緩緩前行,路過秦紅素時,歎了口氣,卻有金鐵交加的聲音,道:“雖然有些可惜,但你也算死得其所,若無你探明那蛇司將的手段,老夫還不敢出手呢。你很好,老夫封你為真正的‘殺手之王’,你可以瞑目了。”


    說完這話,魚大先生手提黑劍,緩步離開。


    在他離開半刻鍾之後,沉默的雪地裏,秦紅素的手指突然間動了一下。


    繼而那雙美目睜開,壓底的聲吐了口血,緩緩從雪地裏站起,一步步的離開。暗想著,蛇司將劉七,魚大先生,來日方長……


    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被衛傑的鐵釺洞穿了心髒。


    然而沒有人會想到,她其實是一個右心之人。


    ……


    時間稍稍退迴半個時辰。


    朱雀坊。


    唐開山將手揣進懷裏,輕輕撫摸著胸口上那道嶄新的疤痕,時刻提醒自己,韓海波,過幾年某再求一戰,希望你還能進步。


    便在這時,有總校尉周亮走到近前,道:“督尉,所有朱雀幽蘭聚點都已清繳,牧戈司已然到位安排接應。”


    唐開山誌得意滿道:“迴歸,吩咐牧戈司的同僚,檢查時不要放過任何細節。”


    周亮立刻道:“尊令!”


    說著話,便已下去。


    唐開山自是得意,這次在朱雀坊的清繳十分順利,青花鬥部幾乎沒有沒有任何傷亡,隻有十幾人在戰鬥的時候因為沒有配合好,所以受了些小傷,餘者無恙。這固然有青花司對朱雀坊這塊地方太過熟悉,也更因為他唐開山揮指得當,所以,小小的得意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


    唐開山自景和十九年被李三公子看中入玄衣,其後在千裏寨沉伏打熬練功,以出色的成績考為武力甲等,繼而擔當班頭。


    景和二十年時,有山賊來犯千裏寒,他以一柄狗腿.彎刀斬殺來犯之敵十三人,更將其首領殺死,容升小校。


    二十一年,玄衣大演武,他以甲科一等頭名的成績力壓了薑洛塵,餘西山等人。


    同年,玄衣清剿京畿周邊綠林,他拿了四十二顆人頭,僅次於陳若風。那家夥作弊,把別人的人頭搶來,他拿去來記功。


    二十二年時,玄衣吞青花,唐開山斬二流高手四名,一流高手兩名,同年與陳若風一起,協助雲戰滅金刀門,功勳累計,升入青花司,掌青花督尉,行理刑梳理情報之權,長駐西直門安樂賭坊。


    二十四年,因青花掌握情報消息,他奉命配合靈明、奎牛與損虎三司,對馬幫進行救緩,狙擊金錢來犯。與金錢幫火並一場,戰退殺死堂主舵主若幹人,金錢退走時,更拚死一刀斬斷浮橋,讓幾千金錢幫眾退無可退,從此得了一個“一刀斷天崖”的名號。


    如此種種,唐開山一路走來,可謂從未敗過,從前一個京城內人見人打的小乞兒,叫花子,成為如今獨掌一方大權的玄衣督尉,唐開山又怎能不得意?


    卻不想,去年臘月,來了個“風揚天下”韓海波,當年他完全沒有記掛在心上的小捕快,竟然也能與自己戰成平手,最後兩敗俱傷。


    心高氣傲的唐開山自然將這個宿敵記在心裏,總是琢磨著,哪怕違反玄衣禁令,也要再跟這個“風揚天下”打一場。


    如此想著,先前自得的心態便漸漸退了下來。有些惱怒的哼了一聲,轉身打算離開這處院子,與鬥部兒郎們會合,準備迴歸。


    卻在他剛剛轉身時,突然覺得心口一涼,猛在低頭,就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的胸口處貼了一張字條。


    唐開山乍見這字條,當真嚇了個魂飛魄散,什麽樣的高手,可以在自己完全沒有任何感知的情況下貼近己身?在他想來,就算麵對宗師,他自信也有一戰之力。但是現在,卻有人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在自己胸口上貼字條?這人有多可怕。


    一時間,唐開山冷汗淋漓,順手將字條撕下,發現上麵寫著四個字“:“千萬小心”。


    唐開山心頭驚駭的同時,眉頭也皺了起來,對方既然可以無聲無息間靠近自己,將這字條貼上,那便說明來人要是想殺自己,隻怕也不過須臾間而已。如此看來,這神秘人並無惡意,而這‘千萬小心’的字條,似乎是在提醒或是警示自己?


    這樣想著,唐開山猛的一驚,此次清繳工作太過順利,簡直是順利的不像話,若大朱雀坊,這麽多的聚點,竟然隻有這麽點人,而且戰力都不高,有幾個硬手,充其量不過是江湖上三流的把式,更多的則都是些不入流的貨色。


    如今想來,他感覺自己好像跳進了一個大口袋。


    想到這裏,唐開山冷汗直流,大喝一聲:“來人!”


    總校周亮忙忙趕來,問道:“督尉,有何吩咐?”


    唐開山雷厲風行道:“通傳鬥部兒郎,以及牧戈司眾兄弟,不要再去管那些俘虜,立即前來此處集合。”


    周亮訝然,不明所以的瞧著唐開山。


    唐開山怒道:“快去!”


    周亮不敢怠慢,急忙而去。


    過不多時,青花鬥部與牧戈司合計兩千餘玄衣,躥房越脊,紛紛向這邊趕來。


    片刻工夫,便已迴歸多半。


    有牧戈司總校尚懷忠走到近前,問道:“唐督尉,這是何意?咱們牧戈司接到的秘令,便是盡量俘虜這些人,如今全部放掉,又作何想?”


    唐開山瞧見玄衣大半已至,心頭悄悄鬆了口氣,道:“尚總校,隻怕情況有秒,咱們怕是鑽進了別人設下的套子。本督尉覺得,還是謹慎為妙,將大家聚大一起,以防不可測之事發生。”


    尚懷忠聽到這話,氣急反笑,道:“笑話,大督帥明見萬理,左督主運籌帷幄,更有總參相如先生智謀通玄,唐督尉覺得他們都不如你嗎?爾隨口一句話,便讓咱們牧戈司的兄弟放棄本職工作,到時候上峰怪罪下來,何來擔待!”


    也難怪他會如此氣急,此戰牧戈司隻作接應,行查遺補漏之職。功勞之類的就別想了,隻能做些打打下手的工作,玄衣禁軍個個驕橫,牧戈司又豈能例外?對於這樣的安排,尚懷忠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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