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兒子離開房間後，李君玨的目光遊移了一下，拿起電話：“……你的要求我答應了，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萬千剛剛查到的消息。喪屍事件之後，李微生將錄像帶到研究所，韓廣平對此產生了很大的興趣，後來還專門成立了一個課題研究小組。不過因為這個小組的保密級別是高級，所以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透出來。”簡要說。
簡墨苦笑了一下，當年自己畏之不敢觸碰的課題沒想到還是有人開發了出來。想來韓廣平此人也確實不簡單，能夠從人人畏懼厭惡的喪屍事件中發掘出這樣的課題，可見他不但在組織管理和運作上能力卓著，造紙專業的眼光也是一流。
“少爺，你覺得你對這種專門用於逆向天賦賦予的感染主體忠心暗示有多少？”簡要問。
“這個誰知道？雖然這種攜帶賦予能力的‘感染’概念源自我的小說，但是很顯然李氏開發的能力肯定不是用來讓人喪屍化的，感染主體的造紙原文自身的原創性質已經很大了，我想我未必能夠像在那次東三十三區的賽場裏一樣，對秦榕有比較大的影響。”簡墨聳聳肩膀，“而且感染主體的造紙師如果擁有感染主體的忠心暗示，也未必意味著能夠借此控製被感染的客體。否則，我覺得李微言不可能拿自己的自由去交換異能。”
“這一點你推測的沒有錯。”簡要繼續念著情報，“萬千說，這個研究的試驗中有的是摒棄了喪屍母對被感染者的控製進行的——隻單純測試忠心暗示存在的情況下，造紙師對被感染客體的影響，試驗結果顯示影響是不存在的。”
“逆向天賦賦予存在哪些限製打探出來沒有？”簡墨問，這是他比較關心的問題。
“除了感染主體發動異能這一點上同其他異能一樣都有著數量和程度上的限製外，被感染客體也存在限製。試驗顯示並非所有的原人都能夠成功進行逆向天賦賦予的。”念到這裏簡要抬了下頭，“這一項試驗裏，丁一卓有參與。”
簡墨眨了下眼睛：“他？”
“他的造紙丁細瞳能夠探查原人的天賦值，你忘記了？”簡要說，“生命狀態紅值顯示，天賦能力藍值顯示。丁細瞳的異能中藍值顯示的天賦並非隻有造紙天賦，是包括造紙在內的所有天賦在內。說白了，其實就是魂力波動的量級。”
“但是並非所有魂力波動量級高的都能夠開發出天賦來。比如有的人天賦是射擊，可如果他一輩子也沒有碰過槍，那這種天賦到他死了也不會知道。”
簡墨笑了起來：“是啊。我當時就覺得這能力實際上可以在每個人小時候都測一測，也好讓每個人對自己將來有所準備，不要浪費了先天資源。但後來又一想，即便是知道了自己藍值高又能如何，他未必能夠在有生之年找到自己的先天天賦點在那個屬性上了。”
“而且，即便擁有天賦，後天不努力也是沒有用的。”簡要補充道，“天賦不過是讓一個人在某條道路上行進的比其他人更快速一點，可不是一點都不需要努力。在這個方麵上，原人的天賦顯然沒有紙人的三大賦予有效率。”
“不過現在倒好，不管知道不知道自己天賦到底是什麽，隻要天賦值高，就可以通過逆向天賦賦予獲取一項已知的能力。”簡墨揚了下眉毛。
簡要笑了笑，抖了抖紙張：“還有試驗顯示，逆向天賦賦予一旦成功會侵占原來天賦。有幾次試驗結果顯示，在已知天賦者被成功進行逆向天賦賦予後，已知的天賦就逐漸弱化甚至消失了。其中最明顯的一個案例是一位音樂學院的學生：他本身在創作方麵非常出色，但在進行逆向天賦賦予後，就明顯感覺自己在創作上的敏銳度和靈感不如從前，再不如以前那樣能夠創作出滿意的作品了。”
“音樂和數學本來就是唯二真正出天才的領域。”簡墨歎了一聲，“我倒覺得可惜了，這人是得不償失。”
“確實是得不償失。根據丁細瞳的藍值劃分標準，紙人的藍值達萬為特級，百萬為異級，千萬為異二級，億異三級。這個異能標準同樣對原人適用。但問題是原人的藍值整體是無法與紙人相比的。以造紙天賦為異造師的藍值過百萬，特造師的藍值萬到百萬之間，普造師更隻在千到萬之間。一個異造師是如何罕見，但他的百萬藍值用來換異能，不過隻能換到一個異一級的異能。一個特造紙的天賦值甚至還換不到異能，隻能換取某一種或者若幹種特長。至於普造師等級的天賦，根本就沒法進行逆向天賦賦予。”簡要說，“所以結論是，逆向天賦賦予所獲得的異能是由感染主體藍值和被感染客體藍值中更低的那個決定的。”
簡墨想了想：“這樣一來，我想已知天賦的估計都不會打算進行逆向天賦賦予，除非他們對自己的天賦特別的不滿意。而那些未知自身天賦的倒可以通過這個為自己找到一個明確的目標。”
“看來這個少不了會成為李家的一項新的斂財手段。”簡要說。
”也少不了讓他們再弄出一支原人組成異查隊。”簡墨哼了一聲，問起另外一件事：“平朔背後真正的主事人查到沒有？”
“根據那幾個人形容，其中一個確定是仙境之城的人無疑。至於另外一個，”簡要似有若無地輕掃一眼簡墨，“我有一個懷疑對象，但是還不確定。等確定再向您匯報吧。”
“這次平白得了平朔確實有些意外，不過從目前看，他們應該沒有惡意吧。”簡墨迴想了起那日的事情之後，鄭鐵突然來報說平朔這邊決定將控製權交給他們，這消息著實是讓他很些意外。
“少爺曾說過仙境之城的人讓您幫忙找到他們的誕生紙。如今其中已經有人可以隨意外出，是不是代表著這件事情已經成功了？”簡要推測道。
“也有可能。”簡墨當年拒絕了君陽山長老的請求，因為當時的他在自認沒有能力在完成這件事情後將痕跡抹幹淨又或者有能力抗下接踵而來的壓力。但如今的局勢和那個時候已經完全不同，隻要他們能夠確定自己的誕生紙在哪裏，想來得到它們並非難事。
“李微言這次貿然的行動如果不是少爺在的話，說不定還真能折損些紙人精英。不過結果如此，李君玨也隻由著他們漫天開價了。”簡要笑道，“李微言輕易動用了李微生和韓廣平幾年研究心血，還讓他們接下來的計劃都付諸東流，接下來怕是迴受到相當激烈的炮火轟擊。萬千的情報顯示，李微生已經讓人著手調查李君玨為了贖迴李微言暗中答應下來的條件，一旦得手就要鬧一場大的。”
簡墨忍不住感慨：“能讓偌大一個李氏造紙研究所支持，李微生還真不容易。我本來以為李氏是不會提前站隊的。”
“穆大司令傾向李君玨是盡人皆知的事情，但這是他多少年拉攏的成果。李微生迴國時間尚短，居然能夠讓韓廣平大加青眼，其中若說沒有得到李家老爺子的首肯，怕是無人敢信。”
“製衡嘛，”簡墨伸了個懶腰，眼中厭惡一掃而過，“目前泛亞紙人傾之過半，李家危機重重，斷然不是起內訌的時機。李德彰為了不讓兒子和孫子兩敗俱傷，為了李家不在這個關鍵時刻陷入內鬥而誤了正事，也隻能如此。可一想到李君玨這樣的人他竟然還想保下去，我便覺得實在是沒什麽意思。”
那是因為李家的大局在少爺你的眼裏就是個屁。簡要心裏這樣想，口中道：“少爺若是困了，就去休息吧。”
簡墨被簡要這麽一提，也確實覺得太困了。他將自己桌麵上散亂的紙張都收了起來，正要隨意夾進文件夾裏，卻被簡要輕輕奪下，然後一張一張□□透明的塑料夾頁袋中。
“不過是些沒有成功的試驗品，用不著這麽仔細。”簡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書桌上齊整地擺著四十多個文件夾，都是近一年多來他研究時畫出來的手稿，都是簡要為他整理，分類，編號。
“雖然沒有成功，但是少爺你說過你的方向是沒有錯的。既然如此這些資料留著吧，說不定哪天會成為你邁過關鍵到靈感”簡要堅持。
那一張張白紙上，鉛線蜿蜒，有的如同密西西比河的河道，有的好似蜘蛛的八卦網，有的又仿若龜裂的土地……淩亂中蘊藏著規律，帶著神秘的美感。
第205章 無事獻殷勤
李家老宅所在的東七十區並非一個富饒的地區。因為和沙漠接壤，空氣幹燥，人口稀少。李家老宅所在的城市雖然算的上東七十區繁華的城市之一，但是與東一區相比，可以用荒涼一詞來形容。
老宅在市郊，位置並算不得好，不過如今倒也無所謂了。這裏走出了造紙之父李青偃，加上李家現下的地位，離鬧市區遠些反而更好些。
守護者李家的是一支獨立的守衛隊，它不受任何部門節製，隻對李家當家人負責。即便是李德彰將手中權力幾乎全部下放給了李君瑜，這支守衛隊卻一直保留在手中。
李微生自己帶了不少保鏢上路，但是在抵達距離老宅半裏的地方，他的安全就被老宅的守衛隊接管了。這是慣例，處於安全考慮，李微生並不反感。
在普通人看來，老宅是不錯，坐南朝北，冬暖夏涼，采光充足。不過但再好，那也不過是李青偃未以造紙聞名之前居住的一樁普通的民宅，麵積不過兩百平米左右，沒有坐落在b市的那座大宅的氣派宏大，更不用說從修建開始就被設計進去的種種利於隱蔽和安防的格局、暗道、機關。
李微生在這裏不過用三天時間就弄清楚了它裏裏外外的陳設，保證沒有一個空間，一個物件是沒有經過他的眼的——當然除開那些需要進一步查探的文字資料。
老宅附近原本也是住著些鄰居的，但後來在李家的運作下都陸續遷走了。房子拆掉之後錯錯落落地種上了本地常見的花草樹木，讓老宅的隱蔽性提高了許多。這棟走出了造紙之父的房子全泛亞人都從各種媒體上看到過，再熟悉不過。但他們中間絕大多數都不知道，這棟看上去和普通老百姓的居所一樣平凡普通的房子，實際上遠在雲端，遙不可及。
老宅有一個不大的後院，一小半用紅磚簡單圍了個花壇，種著些容易存活的花草，其他地方則糊上了水泥。灰白的水泥地上懸了兩條半舊不新的晾衣繩，晾衣繩下放著一張印著紅色象棋盤的簡易折疊桌和一把老藤椅。
李微生就在這後院的水泥地上的老桌椅上坐著，將放置在老宅裏的所有文字資料一一看完。
李青偃以造紙之術聞名前是一位愛好廣泛的人。閱讀和寫作都是他的最喜歡的做的事情。發明了造紙之術後，造紙也成了他的愛好之一。因此老宅的裏存放了的文字資料包含了大量的書籍、筆記、空白以及半成品誕生紙。
李微生的閱讀速度很快，但也花了十多天才把所有的文字資料大致瀏覽了一遍。從中他發現了很多有趣的內容，也了解到了自己高祖父當年的一些事情……然而他並沒有找到什麽能夠讓他覺得特別的，或者值得深入探究的東西。
對此李微生並不意外，畢竟曾祖父留下來什麽的說法隻是一種猜測。李家幾代人都空手而歸，自己一無所獲也並不奇怪。
李家老宅的這一個月也並非一直風平浪靜。李微生有好幾次熟睡的時候被嘶喊和追打聲吵醒。李家老宅在旁時被封鎖的固若金湯，不管是原人還是紙人都很難進入。隻有當被指派來的李家子弟進入這裏時，守衛才會有所變化。有人想借機一探這宅子也並不奇怪。每次守衛隊的人在處理完闖入者後便會有人過來恭敬地向他匯報一聲。
李微生也不是沒有想過或許可以從看守宅子的守衛隊入手——這支守衛隊全部由紙人組成，有的甚至是從曾祖父那個時候就駐守在這裏的。說不定其中就有那麽一個人就是找到那所謂秘密的關竅所在。但是他將老宅所有的人都一一詢問過後依舊沒有收獲。
李微生不是沒有想過，或許這關竅和天時地利也有關係——比如是要在一年中的那麽一個固定的某月某日某時某刻才能觀察到。問題是一個月已經是他在老宅停留的極限。有一個時時刻刻盯著他一舉一動並抓緊一切時機想要扳倒他的叔叔在，他又怎敢離開b市太長時間呢。
李家老宅所在鎮鬧市區的某間快餐廳。
“看來李微生也是一無所獲。”萬睿嘴裏含著吸管，模模糊糊地說，“我說，你怎麽不想辦法讓簡墨進去試試，好歹人家也喊了你十六年爹呢。”
簡東白了他一眼：“你也覺得這裏麵真有東西？”
“難道不是？”萬睿張嘴一怔，“那你跑過來做什麽？”
“其實我也不知道。”簡東眼神複雜地向李家老宅的方向眺望了一會，表情有些悵然：“當年李青偃跟我說，宅子裏留下了些東西。後人若是有緣，看看無妨。若沒有緣的話，就讓它湮沒在塵埃裏也不錯。”
“他沒有跟你說那是些什麽東西，放在什麽地方？”
“沒有。但我猜測八成跟造紙之術的來源有關。至於放在什麽地方，我也不知道，我想過很多辦法，都沒有找到。”
“然後你就放棄了？”萬睿問。
“然後我就把這些話告訴了李春和。”簡東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狡黠的笑。
萬睿臉上寫滿意外，“難道李青偃沒跟他兒子說過這件事情——而你，卻告訴了他。”
簡東眨了下眼睛，從某份久遠的迴憶中脫離了出來。他不以為然撕開番茄醬料包擠在薯條上：“我猜想，我之所以找不到，或者是因為我不是原人，又或者是因為我不是李家的血脈。既然如此，不如試試借他們的手看能不能找出來。”
“這麽說，當初李君瑜從老宅返迴被人偷襲的時候你在附近不是巧合咯？”萬睿很快聯想到這件事。
“可說是，也可以說不是。”簡東晃了晃手中的可樂，咬了一口漢堡，“因為我確實收到了些消息有人要針對他。我雖然很討厭李君瑜，但他畢竟是李家嫡係血脈，又是李家的繼承者。有這份香火情在，我也不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話說迴來，你到底為什麽不讓簡墨去李家老宅，以你的能力並非做不到。”萬睿把岔開的話題又扯了迴來，“我覺得這小子挺特別，說不定就是那個有緣人呢？”
“我覺得他不會對這個有興趣。”簡□□然大聲嚷嚷起來，像個喝多了的攪事鬼，“今天可樂也太甜了一點，膩死我了！我得去投訴——”
“哎哎——別岔開話題，說正事呢！”萬睿看著老男人偽劣的表演，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曲起食指指背扣桌子，惹得隔壁一對情侶皺眉看過來。
“你幹嘛非知道不可？”簡東歎了口氣撓了撓頭發，抬了抬額頭：“我呢——直覺那對李家不是什麽好東西。又或者說呢，讓那小子發現了對李家不是什麽好事。李家如果自己找到了，那是他們自己惹火上身。但那個小子，在他強大到不用畏懼李家的時候，又或者是李家敗落到沒有能力威脅他的時候，再說這件事也不遲。”
“會有那麽一天嗎？”萬睿反問，語氣裏滿是嘲諷，但這嘲諷中卻透露著一絲絲他自己沒有察覺的期待。
“會有……那麽一天吧。”
鎮上一間旅社的某個房間中，周勇拿著地圖向身邊的幾人解說地形。
“目標所帶的人員你們都已經偵查過了吧。李微生明天就會出發返迴b市，當他路過這處收費站的時候，”他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是你們最好的機會。”
“知道了。”為首的一名穿灰色夾克的青年冷著臉應了一聲，目光從地圖上收迴，然後轉向周勇的臉上，“周科長，雖然以前我的小隊跟你出過很多次任務，但是曹主任下過命令的。這次你直接找到我是違反了規定的。我相信你，但也請你不要讓我失望。”
周勇收起眼底不易察覺的一絲惱色，泰然自信笑道：“曹主任為了顧全大局，不好像以前那樣走明麵的流程……但你也看到了，機會難得。組織為了獲得李家的那個秘密奮鬥了那麽多年，總不能為了一時的觀念爭鬥錯過。你放心，這件事情如果將來上麵有嘉獎，我不會忘記老弟你的功勞；若是要追究責任，我周勇獨自承擔，絕不連累其他人。”
“但願如此。”青年麵色稍微柔和了些，帶著其他人離開了房間。
周勇一關上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自從發現了李君瑜的兒子還活著並且深得李德彰的喜愛後，上麵就開始為了是否挑選新人扶持持續不斷地爭論。盡管還沒有完全得出結論，但傾向他這裏的資源卻明顯減少。原來根本無需商討的人員調配變成了他三天兩頭就需要頭疼的事情。
糟糕的是，這幾年他幾乎拚了上了所有的人情幫李君玨上位，李君玨對他的態度忽冷忽熱，信任也不如從前。更讓他糟心的是，李君玨的那個寶貝兒子三天兩天扯他爹的後腿。遠的不說，最近他好不容易避過韓廣平對李氏的重重監控，在一個意誌稍薄弱的研究員那裏有了突破，生生從李微生手中奪下一塊肥肉，結果還不到一個星期就被李微言這個蠢貨給玩廢掉了。不但是廢掉了，李君玨為了救李微言，反賠出去不少。
李德彰為了這件事情對李君玨父子兩人大發了一通脾氣，氣得進了醫院。李微生便趁機假惺惺表孝心，若不是因為要去老宅的事情是早已經定下不好更改，隻怕現在還在李德彰麵前三五不時給他們下套子。
周勇現在幾乎就有那麽一種直覺，有這麽一個兒子在，李德彰也不會把家業交給李君玨。不然將來李家即便不毀在君子輩手上，也會毀在微字輩手上。
事情後來他聽李君玨說過，其實李微言這次雖然衝動了些，但這幾年到底還是漲了些腦子——李微言給自己挑選的異能算是很適用，人也帶齊備了，雖然對於來曆不明的情報還沒有調查清楚就上有些莽撞，但整體來說計劃也沒有大問題。唯一出了問題的，就是那個李微寧。
如果他沒有推測出錯的話，李微寧是會魂力攻擊的。當年京華大學八貴族襲擊的消息傳得不是很廣，但在造紙界內，消息靈通的人是都知道的。當時人人都以為是李家在自家長孫身邊安排好了人。但現在看來，當初造成那幾死幾傷的人未必全是李家安排的人，其中很可能也有李微寧的手筆。
上麵自從開始將李微寧納入李家第五代的扶持對象後，就不再對他發起任何不利的舉動。雖然依舊還提供資源給他，但卻不允許任何用於攻擊李微寧。好在現在李君玨的主要敵人並非是李微寧，不然他現在要麵臨的難題就更多了。
周勇不知道的是，解鈴人的上層已經不再僅僅限於不攻擊簡墨，而是已經開始著手開始跟他接觸。
負責這件是事情的人是個比周勇要年輕一些的解鈴人骨幹，雖然資曆不及周勇，但為人卻很聰明。他在接到任務後，並沒有著急見到簡墨本人，而是反行其道，在自己能夠拿到的關於簡墨的情報中挑選一些，或是幫助簡墨解決了幾次刺殺，或是給無邪的商業運作上提供一些便利……總之就是做好事，不留名，但卻留下了痕跡。
萬千自然而然對這一異常的現象上了心，順著別人留下的藤子摸到瓜。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簡墨聽完萬千對這一係列看似匪夷所思的幫助的描述，給出一句結論。
“無時不會獻殷勤，那麽自然是有事。既然暫時無害，不防以靜製動，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再說。反正著急的又不是我們。”簡要道。
他對著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身快揉爛的西服的萬千皺皺眉頭，“你還是先去洗澡，換身衣服。”
萬千哪能不明白簡要為什麽看自己，隨意擺弄了一下衣服下擺道：“知道你嫌棄我，我馬上就走。李微生馬上就要出老宅了，那邊鎮上已經有不下五方人馬在等著他。有想要探一探秘密的，有想要他命的——這樣的熱鬧，我怎麽能不去看看！”
第206章 誰是殺手
小鎮外麵有一條四車道的馬路，路兩邊有防風的樹木和草皮。但盡管是這樣，路麵上依舊是鋪著厚厚的沙。來往的車輛窗戶多是關得緊緊，裏麵的人隻能隔著玻璃看著外麵單調重複的風景武破九荒。
起初李微生隻是感覺地麵微微震動的一下，接著他所在的車身就急速下降，光線迅速被什麽吞噬掉一樣從四周向頭頂消失,將濃厚的黑暗彌散在車內。李微生冷靜地抓住前麵的椅背，盡量讓自己在傾斜的車身裏保持平衡，腦子裏飛速猜測周圍發生了什麽。
他的司機是個訓練有素且經驗豐富的人，早他一步發現現在的處境：“副局，我們掉進沙裏了。”正常情況下車在大馬路上開著開著就掉進流沙是不可能發生的，唯一的解釋就是有異級紙人向他們動手了。
好在是他們的車窗是緊閉的，就算是整個車身被埋了進去，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李微生的保鏢中也有異級，迴過神就能馬上把他們救出去。隻是不知道敵人下一步會有什麽動作。
“啪”的一聲，司機打開車裏的燈。光線一充盈這個狹小的密閉空間，兩個人都輕輕鬆了一口氣。
李微生拿出手機看了看，果然沒有信號。把手機放迴去，他仔細觀察了一會車窗外，很難估計現在車子陷落到多少深的地方。打碎玻璃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且不說外麵沙子造成的壓力據對不是正常人類能夠擊退的，玻璃一旦打碎，沙子就會進來，他隻能麵臨被活埋的結局。
司機是原人，指望他同樣是不可能。
“萬千剛剛查到的消息。喪屍事件之後，李微生將錄像帶到研究所，韓廣平對此產生了很大的興趣，後來還專門成立了一個課題研究小組。不過因為這個小組的保密級別是高級，所以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透出來。”簡要說。
簡墨苦笑了一下，當年自己畏之不敢觸碰的課題沒想到還是有人開發了出來。想來韓廣平此人也確實不簡單，能夠從人人畏懼厭惡的喪屍事件中發掘出這樣的課題，可見他不但在組織管理和運作上能力卓著，造紙專業的眼光也是一流。
“少爺，你覺得你對這種專門用於逆向天賦賦予的感染主體忠心暗示有多少？”簡要問。
“這個誰知道？雖然這種攜帶賦予能力的‘感染’概念源自我的小說，但是很顯然李氏開發的能力肯定不是用來讓人喪屍化的，感染主體的造紙原文自身的原創性質已經很大了，我想我未必能夠像在那次東三十三區的賽場裏一樣，對秦榕有比較大的影響。”簡墨聳聳肩膀，“而且感染主體的造紙師如果擁有感染主體的忠心暗示，也未必意味著能夠借此控製被感染的客體。否則，我覺得李微言不可能拿自己的自由去交換異能。”
“這一點你推測的沒有錯。”簡要繼續念著情報，“萬千說，這個研究的試驗中有的是摒棄了喪屍母對被感染者的控製進行的——隻單純測試忠心暗示存在的情況下，造紙師對被感染客體的影響，試驗結果顯示影響是不存在的。”
“逆向天賦賦予存在哪些限製打探出來沒有？”簡墨問，這是他比較關心的問題。
“除了感染主體發動異能這一點上同其他異能一樣都有著數量和程度上的限製外，被感染客體也存在限製。試驗顯示並非所有的原人都能夠成功進行逆向天賦賦予的。”念到這裏簡要抬了下頭，“這一項試驗裏，丁一卓有參與。”
簡墨眨了下眼睛：“他？”
“他的造紙丁細瞳能夠探查原人的天賦值，你忘記了？”簡要說，“生命狀態紅值顯示，天賦能力藍值顯示。丁細瞳的異能中藍值顯示的天賦並非隻有造紙天賦，是包括造紙在內的所有天賦在內。說白了，其實就是魂力波動的量級。”
“但是並非所有魂力波動量級高的都能夠開發出天賦來。比如有的人天賦是射擊，可如果他一輩子也沒有碰過槍，那這種天賦到他死了也不會知道。”
簡墨笑了起來：“是啊。我當時就覺得這能力實際上可以在每個人小時候都測一測，也好讓每個人對自己將來有所準備，不要浪費了先天資源。但後來又一想，即便是知道了自己藍值高又能如何，他未必能夠在有生之年找到自己的先天天賦點在那個屬性上了。”
“而且，即便擁有天賦，後天不努力也是沒有用的。”簡要補充道，“天賦不過是讓一個人在某條道路上行進的比其他人更快速一點，可不是一點都不需要努力。在這個方麵上，原人的天賦顯然沒有紙人的三大賦予有效率。”
“不過現在倒好，不管知道不知道自己天賦到底是什麽，隻要天賦值高，就可以通過逆向天賦賦予獲取一項已知的能力。”簡墨揚了下眉毛。
簡要笑了笑，抖了抖紙張：“還有試驗顯示，逆向天賦賦予一旦成功會侵占原來天賦。有幾次試驗結果顯示，在已知天賦者被成功進行逆向天賦賦予後，已知的天賦就逐漸弱化甚至消失了。其中最明顯的一個案例是一位音樂學院的學生：他本身在創作方麵非常出色，但在進行逆向天賦賦予後，就明顯感覺自己在創作上的敏銳度和靈感不如從前，再不如以前那樣能夠創作出滿意的作品了。”
“音樂和數學本來就是唯二真正出天才的領域。”簡墨歎了一聲，“我倒覺得可惜了，這人是得不償失。”
“確實是得不償失。根據丁細瞳的藍值劃分標準，紙人的藍值達萬為特級，百萬為異級，千萬為異二級，億異三級。這個異能標準同樣對原人適用。但問題是原人的藍值整體是無法與紙人相比的。以造紙天賦為異造師的藍值過百萬，特造師的藍值萬到百萬之間，普造師更隻在千到萬之間。一個異造師是如何罕見，但他的百萬藍值用來換異能，不過隻能換到一個異一級的異能。一個特造紙的天賦值甚至還換不到異能，隻能換取某一種或者若幹種特長。至於普造師等級的天賦，根本就沒法進行逆向天賦賦予。”簡要說，“所以結論是，逆向天賦賦予所獲得的異能是由感染主體藍值和被感染客體藍值中更低的那個決定的。”
簡墨想了想：“這樣一來，我想已知天賦的估計都不會打算進行逆向天賦賦予，除非他們對自己的天賦特別的不滿意。而那些未知自身天賦的倒可以通過這個為自己找到一個明確的目標。”
“看來這個少不了會成為李家的一項新的斂財手段。”簡要說。
”也少不了讓他們再弄出一支原人組成異查隊。”簡墨哼了一聲，問起另外一件事：“平朔背後真正的主事人查到沒有？”
“根據那幾個人形容，其中一個確定是仙境之城的人無疑。至於另外一個，”簡要似有若無地輕掃一眼簡墨，“我有一個懷疑對象，但是還不確定。等確定再向您匯報吧。”
“這次平白得了平朔確實有些意外，不過從目前看，他們應該沒有惡意吧。”簡墨迴想了起那日的事情之後，鄭鐵突然來報說平朔這邊決定將控製權交給他們，這消息著實是讓他很些意外。
“少爺曾說過仙境之城的人讓您幫忙找到他們的誕生紙。如今其中已經有人可以隨意外出，是不是代表著這件事情已經成功了？”簡要推測道。
“也有可能。”簡墨當年拒絕了君陽山長老的請求，因為當時的他在自認沒有能力在完成這件事情後將痕跡抹幹淨又或者有能力抗下接踵而來的壓力。但如今的局勢和那個時候已經完全不同，隻要他們能夠確定自己的誕生紙在哪裏，想來得到它們並非難事。
“李微言這次貿然的行動如果不是少爺在的話，說不定還真能折損些紙人精英。不過結果如此，李君玨也隻由著他們漫天開價了。”簡要笑道，“李微言輕易動用了李微生和韓廣平幾年研究心血，還讓他們接下來的計劃都付諸東流，接下來怕是迴受到相當激烈的炮火轟擊。萬千的情報顯示，李微生已經讓人著手調查李君玨為了贖迴李微言暗中答應下來的條件，一旦得手就要鬧一場大的。”
簡墨忍不住感慨：“能讓偌大一個李氏造紙研究所支持，李微生還真不容易。我本來以為李氏是不會提前站隊的。”
“穆大司令傾向李君玨是盡人皆知的事情，但這是他多少年拉攏的成果。李微生迴國時間尚短，居然能夠讓韓廣平大加青眼，其中若說沒有得到李家老爺子的首肯，怕是無人敢信。”
“製衡嘛，”簡墨伸了個懶腰，眼中厭惡一掃而過，“目前泛亞紙人傾之過半，李家危機重重，斷然不是起內訌的時機。李德彰為了不讓兒子和孫子兩敗俱傷，為了李家不在這個關鍵時刻陷入內鬥而誤了正事，也隻能如此。可一想到李君玨這樣的人他竟然還想保下去，我便覺得實在是沒什麽意思。”
那是因為李家的大局在少爺你的眼裏就是個屁。簡要心裏這樣想，口中道：“少爺若是困了，就去休息吧。”
簡墨被簡要這麽一提，也確實覺得太困了。他將自己桌麵上散亂的紙張都收了起來，正要隨意夾進文件夾裏，卻被簡要輕輕奪下，然後一張一張□□透明的塑料夾頁袋中。
“不過是些沒有成功的試驗品，用不著這麽仔細。”簡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他書桌上齊整地擺著四十多個文件夾，都是近一年多來他研究時畫出來的手稿，都是簡要為他整理，分類，編號。
“雖然沒有成功，但是少爺你說過你的方向是沒有錯的。既然如此這些資料留著吧，說不定哪天會成為你邁過關鍵到靈感”簡要堅持。
那一張張白紙上，鉛線蜿蜒，有的如同密西西比河的河道，有的好似蜘蛛的八卦網，有的又仿若龜裂的土地……淩亂中蘊藏著規律，帶著神秘的美感。
第205章 無事獻殷勤
李家老宅所在的東七十區並非一個富饒的地區。因為和沙漠接壤，空氣幹燥，人口稀少。李家老宅所在的城市雖然算的上東七十區繁華的城市之一，但是與東一區相比，可以用荒涼一詞來形容。
老宅在市郊，位置並算不得好，不過如今倒也無所謂了。這裏走出了造紙之父李青偃，加上李家現下的地位，離鬧市區遠些反而更好些。
守護者李家的是一支獨立的守衛隊，它不受任何部門節製，隻對李家當家人負責。即便是李德彰將手中權力幾乎全部下放給了李君瑜，這支守衛隊卻一直保留在手中。
李微生自己帶了不少保鏢上路，但是在抵達距離老宅半裏的地方，他的安全就被老宅的守衛隊接管了。這是慣例，處於安全考慮，李微生並不反感。
在普通人看來，老宅是不錯，坐南朝北，冬暖夏涼，采光充足。不過但再好，那也不過是李青偃未以造紙聞名之前居住的一樁普通的民宅，麵積不過兩百平米左右，沒有坐落在b市的那座大宅的氣派宏大，更不用說從修建開始就被設計進去的種種利於隱蔽和安防的格局、暗道、機關。
李微生在這裏不過用三天時間就弄清楚了它裏裏外外的陳設，保證沒有一個空間，一個物件是沒有經過他的眼的——當然除開那些需要進一步查探的文字資料。
老宅附近原本也是住著些鄰居的，但後來在李家的運作下都陸續遷走了。房子拆掉之後錯錯落落地種上了本地常見的花草樹木，讓老宅的隱蔽性提高了許多。這棟走出了造紙之父的房子全泛亞人都從各種媒體上看到過，再熟悉不過。但他們中間絕大多數都不知道，這棟看上去和普通老百姓的居所一樣平凡普通的房子，實際上遠在雲端，遙不可及。
老宅有一個不大的後院，一小半用紅磚簡單圍了個花壇，種著些容易存活的花草，其他地方則糊上了水泥。灰白的水泥地上懸了兩條半舊不新的晾衣繩，晾衣繩下放著一張印著紅色象棋盤的簡易折疊桌和一把老藤椅。
李微生就在這後院的水泥地上的老桌椅上坐著，將放置在老宅裏的所有文字資料一一看完。
李青偃以造紙之術聞名前是一位愛好廣泛的人。閱讀和寫作都是他的最喜歡的做的事情。發明了造紙之術後，造紙也成了他的愛好之一。因此老宅的裏存放了的文字資料包含了大量的書籍、筆記、空白以及半成品誕生紙。
李微生的閱讀速度很快，但也花了十多天才把所有的文字資料大致瀏覽了一遍。從中他發現了很多有趣的內容，也了解到了自己高祖父當年的一些事情……然而他並沒有找到什麽能夠讓他覺得特別的，或者值得深入探究的東西。
對此李微生並不意外，畢竟曾祖父留下來什麽的說法隻是一種猜測。李家幾代人都空手而歸，自己一無所獲也並不奇怪。
李家老宅的這一個月也並非一直風平浪靜。李微生有好幾次熟睡的時候被嘶喊和追打聲吵醒。李家老宅在旁時被封鎖的固若金湯，不管是原人還是紙人都很難進入。隻有當被指派來的李家子弟進入這裏時，守衛才會有所變化。有人想借機一探這宅子也並不奇怪。每次守衛隊的人在處理完闖入者後便會有人過來恭敬地向他匯報一聲。
李微生也不是沒有想過或許可以從看守宅子的守衛隊入手——這支守衛隊全部由紙人組成，有的甚至是從曾祖父那個時候就駐守在這裏的。說不定其中就有那麽一個人就是找到那所謂秘密的關竅所在。但是他將老宅所有的人都一一詢問過後依舊沒有收獲。
李微生不是沒有想過，或許這關竅和天時地利也有關係——比如是要在一年中的那麽一個固定的某月某日某時某刻才能觀察到。問題是一個月已經是他在老宅停留的極限。有一個時時刻刻盯著他一舉一動並抓緊一切時機想要扳倒他的叔叔在，他又怎敢離開b市太長時間呢。
李家老宅所在鎮鬧市區的某間快餐廳。
“看來李微生也是一無所獲。”萬睿嘴裏含著吸管，模模糊糊地說，“我說，你怎麽不想辦法讓簡墨進去試試，好歹人家也喊了你十六年爹呢。”
簡東白了他一眼：“你也覺得這裏麵真有東西？”
“難道不是？”萬睿張嘴一怔，“那你跑過來做什麽？”
“其實我也不知道。”簡東眼神複雜地向李家老宅的方向眺望了一會，表情有些悵然：“當年李青偃跟我說，宅子裏留下了些東西。後人若是有緣，看看無妨。若沒有緣的話，就讓它湮沒在塵埃裏也不錯。”
“他沒有跟你說那是些什麽東西，放在什麽地方？”
“沒有。但我猜測八成跟造紙之術的來源有關。至於放在什麽地方，我也不知道，我想過很多辦法，都沒有找到。”
“然後你就放棄了？”萬睿問。
“然後我就把這些話告訴了李春和。”簡東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狡黠的笑。
萬睿臉上寫滿意外，“難道李青偃沒跟他兒子說過這件事情——而你，卻告訴了他。”
簡東眨了下眼睛，從某份久遠的迴憶中脫離了出來。他不以為然撕開番茄醬料包擠在薯條上：“我猜想，我之所以找不到，或者是因為我不是原人，又或者是因為我不是李家的血脈。既然如此，不如試試借他們的手看能不能找出來。”
“這麽說，當初李君瑜從老宅返迴被人偷襲的時候你在附近不是巧合咯？”萬睿很快聯想到這件事。
“可說是，也可以說不是。”簡東晃了晃手中的可樂，咬了一口漢堡，“因為我確實收到了些消息有人要針對他。我雖然很討厭李君瑜，但他畢竟是李家嫡係血脈，又是李家的繼承者。有這份香火情在，我也不好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話說迴來，你到底為什麽不讓簡墨去李家老宅，以你的能力並非做不到。”萬睿把岔開的話題又扯了迴來，“我覺得這小子挺特別，說不定就是那個有緣人呢？”
“我覺得他不會對這個有興趣。”簡□□然大聲嚷嚷起來，像個喝多了的攪事鬼，“今天可樂也太甜了一點，膩死我了！我得去投訴——”
“哎哎——別岔開話題，說正事呢！”萬睿看著老男人偽劣的表演，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曲起食指指背扣桌子，惹得隔壁一對情侶皺眉看過來。
“你幹嘛非知道不可？”簡東歎了口氣撓了撓頭發，抬了抬額頭：“我呢——直覺那對李家不是什麽好東西。又或者說呢，讓那小子發現了對李家不是什麽好事。李家如果自己找到了，那是他們自己惹火上身。但那個小子，在他強大到不用畏懼李家的時候，又或者是李家敗落到沒有能力威脅他的時候，再說這件事也不遲。”
“會有那麽一天嗎？”萬睿反問，語氣裏滿是嘲諷，但這嘲諷中卻透露著一絲絲他自己沒有察覺的期待。
“會有……那麽一天吧。”
鎮上一間旅社的某個房間中，周勇拿著地圖向身邊的幾人解說地形。
“目標所帶的人員你們都已經偵查過了吧。李微生明天就會出發返迴b市，當他路過這處收費站的時候，”他用紅筆畫了一個圈，“是你們最好的機會。”
“知道了。”為首的一名穿灰色夾克的青年冷著臉應了一聲，目光從地圖上收迴，然後轉向周勇的臉上，“周科長，雖然以前我的小隊跟你出過很多次任務，但是曹主任下過命令的。這次你直接找到我是違反了規定的。我相信你，但也請你不要讓我失望。”
周勇收起眼底不易察覺的一絲惱色，泰然自信笑道：“曹主任為了顧全大局，不好像以前那樣走明麵的流程……但你也看到了，機會難得。組織為了獲得李家的那個秘密奮鬥了那麽多年，總不能為了一時的觀念爭鬥錯過。你放心，這件事情如果將來上麵有嘉獎，我不會忘記老弟你的功勞；若是要追究責任，我周勇獨自承擔，絕不連累其他人。”
“但願如此。”青年麵色稍微柔和了些，帶著其他人離開了房間。
周勇一關上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自從發現了李君瑜的兒子還活著並且深得李德彰的喜愛後，上麵就開始為了是否挑選新人扶持持續不斷地爭論。盡管還沒有完全得出結論，但傾向他這裏的資源卻明顯減少。原來根本無需商討的人員調配變成了他三天兩頭就需要頭疼的事情。
糟糕的是，這幾年他幾乎拚了上了所有的人情幫李君玨上位，李君玨對他的態度忽冷忽熱，信任也不如從前。更讓他糟心的是，李君玨的那個寶貝兒子三天兩天扯他爹的後腿。遠的不說，最近他好不容易避過韓廣平對李氏的重重監控，在一個意誌稍薄弱的研究員那裏有了突破，生生從李微生手中奪下一塊肥肉，結果還不到一個星期就被李微言這個蠢貨給玩廢掉了。不但是廢掉了，李君玨為了救李微言，反賠出去不少。
李德彰為了這件事情對李君玨父子兩人大發了一通脾氣，氣得進了醫院。李微生便趁機假惺惺表孝心，若不是因為要去老宅的事情是早已經定下不好更改，隻怕現在還在李德彰麵前三五不時給他們下套子。
周勇現在幾乎就有那麽一種直覺，有這麽一個兒子在，李德彰也不會把家業交給李君玨。不然將來李家即便不毀在君子輩手上，也會毀在微字輩手上。
事情後來他聽李君玨說過，其實李微言這次雖然衝動了些，但這幾年到底還是漲了些腦子——李微言給自己挑選的異能算是很適用，人也帶齊備了，雖然對於來曆不明的情報還沒有調查清楚就上有些莽撞，但整體來說計劃也沒有大問題。唯一出了問題的，就是那個李微寧。
如果他沒有推測出錯的話，李微寧是會魂力攻擊的。當年京華大學八貴族襲擊的消息傳得不是很廣，但在造紙界內，消息靈通的人是都知道的。當時人人都以為是李家在自家長孫身邊安排好了人。但現在看來，當初造成那幾死幾傷的人未必全是李家安排的人，其中很可能也有李微寧的手筆。
上麵自從開始將李微寧納入李家第五代的扶持對象後，就不再對他發起任何不利的舉動。雖然依舊還提供資源給他，但卻不允許任何用於攻擊李微寧。好在現在李君玨的主要敵人並非是李微寧，不然他現在要麵臨的難題就更多了。
周勇不知道的是，解鈴人的上層已經不再僅僅限於不攻擊簡墨，而是已經開始著手開始跟他接觸。
負責這件是事情的人是個比周勇要年輕一些的解鈴人骨幹，雖然資曆不及周勇，但為人卻很聰明。他在接到任務後，並沒有著急見到簡墨本人，而是反行其道，在自己能夠拿到的關於簡墨的情報中挑選一些，或是幫助簡墨解決了幾次刺殺，或是給無邪的商業運作上提供一些便利……總之就是做好事，不留名，但卻留下了痕跡。
萬千自然而然對這一異常的現象上了心，順著別人留下的藤子摸到瓜。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簡墨聽完萬千對這一係列看似匪夷所思的幫助的描述，給出一句結論。
“無時不會獻殷勤，那麽自然是有事。既然暫時無害，不防以靜製動，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再說。反正著急的又不是我們。”簡要道。
他對著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身快揉爛的西服的萬千皺皺眉頭，“你還是先去洗澡，換身衣服。”
萬千哪能不明白簡要為什麽看自己，隨意擺弄了一下衣服下擺道：“知道你嫌棄我，我馬上就走。李微生馬上就要出老宅了，那邊鎮上已經有不下五方人馬在等著他。有想要探一探秘密的，有想要他命的——這樣的熱鬧，我怎麽能不去看看！”
第206章 誰是殺手
小鎮外麵有一條四車道的馬路，路兩邊有防風的樹木和草皮。但盡管是這樣，路麵上依舊是鋪著厚厚的沙。來往的車輛窗戶多是關得緊緊，裏麵的人隻能隔著玻璃看著外麵單調重複的風景武破九荒。
起初李微生隻是感覺地麵微微震動的一下，接著他所在的車身就急速下降，光線迅速被什麽吞噬掉一樣從四周向頭頂消失,將濃厚的黑暗彌散在車內。李微生冷靜地抓住前麵的椅背，盡量讓自己在傾斜的車身裏保持平衡，腦子裏飛速猜測周圍發生了什麽。
他的司機是個訓練有素且經驗豐富的人，早他一步發現現在的處境：“副局，我們掉進沙裏了。”正常情況下車在大馬路上開著開著就掉進流沙是不可能發生的，唯一的解釋就是有異級紙人向他們動手了。
好在是他們的車窗是緊閉的，就算是整個車身被埋了進去，一時半會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李微生的保鏢中也有異級，迴過神就能馬上把他們救出去。隻是不知道敵人下一步會有什麽動作。
“啪”的一聲，司機打開車裏的燈。光線一充盈這個狹小的密閉空間，兩個人都輕輕鬆了一口氣。
李微生拿出手機看了看，果然沒有信號。把手機放迴去，他仔細觀察了一會車窗外，很難估計現在車子陷落到多少深的地方。打碎玻璃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且不說外麵沙子造成的壓力據對不是正常人類能夠擊退的，玻璃一旦打碎，沙子就會進來，他隻能麵臨被活埋的結局。
司機是原人，指望他同樣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