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成功的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有審視,有好奇,當然也有漠視。


    薛寧揚起笑臉,落落大方的迎著眾人的審視。齊博遠的臉色非常不好,眼神幽沉陰鷙,不知道的,還以為顧旭白才是他親兒子呢。


    客廳是純中式的風格,一水上等的明清家具,每一件都透出低調奢華的氣息。居中的臥榻上,坐著一名年約80歲的老爺子,麵容冷肅,身上穿著灰色的唐裝,頭發花白,蓄著長長的花白胡子,眼神不怒自威,眉宇間隱隱浮著火氣。


    他右手邊的位置上,坐著一名穿軍官製服的中年男人,跟老爺子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眼神銳利如刀,鋒芒暗藏。


    中年男人身邊,是一名同樣穿著軍官製服的中年美婦,英姿颯爽,卻又透著幾分清冷高貴。齊博遠夫妻倆坐在老爺子左手邊,神色淡然。齊天宇跟另外幾位年齡相仿的男女,坐在沙發後的木質椅子上,眼神玩味。


    好多人……薛寧心裏忽然有些打鼓。


    她終於明白,顧旭白為什麽惹不得了。若不是他的眼睛出問題,不意外的話,幾年後,這裏又會多出一個穿著軍官製服的身影。


    薛寧吸了口氣,被顧旭白牽著走到沙發前,聽見他開口:“爺爺。”


    老爺子抿了一口茶,重重將茶杯磕到茶幾上,拄著手杖站起身。“去書房!”


    顧旭白手上的力道緊了緊,偏頭望向自己的父母。“爸,媽,她是小寧。”


    “去書房。”顧文康淡淡的掃一眼薛寧,牽著妻子的手站起身。“帶她一起過來。”


    “大哥,你跟老爺子別搞的這麽嚴肅,把人家小姑娘嚇壞了。”齊博遠開口,臉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笑容。“小蔣來了你們不同意,換了人你們還是不同意,過了年,旭白該31了吧?”


    “小寧,這是姑姑和姑父。”顧旭白晃了下薛寧的手,示意她叫人。


    薛寧臉上的笑意漸深,脆生生的叫人,絲毫不露怯。


    離開客廳去書房的路上,她看著身邊一臉淡定顧旭白,恍惚有種自己會被他坑死的錯覺。齊博遠父子看她的眼神,分明藏著欲殺之而後快的恨意。


    她聞到了殺氣,感覺非常不好。


    老宅的格局跟河洛康家有些像卻又不盡相同,規模也小,倒是有幾分蘇州拙政園的深秀精巧。薛寧的腦子裏滿是大寫的壕字,驚歎著籠罩在雨絲中的庭院迴廊,飛簷鬥拱。


    老爺子的書房非常的寬敞,甚至超出了宮廷劇給薛寧的印象。


    她記著自己來的目的,進去後,不動聲色的看了一圈,乖巧的站在顧旭白身邊。他們祖孫三代人想談什麽她一點都不感興趣,隻想去看看那些擺在博古架上,隨便一件都能拍出上千萬的精美瓷器、擺件。


    “讓她出去。”老爺子再度開口,虎目眯起,深深的望著顧旭白。


    顧旭白抿著唇,鬆開薛寧的手,低頭在她耳邊耳語:“到外麵等我,別亂跑。”


    薛寧挑眉,視線在他身側的博古架上停留一秒,從容開門出去。


    站在書房外的雅廳裏,薛寧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凝固。老爺子的書房裏,並沒有爸爸用相機拍下的文物。唐君誠口中的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誰,為什麽能夠指揮得動省廳的人?


    還剩下齊博遠的書房,她得想辦法進去查看一番,看看裏麵會不會有自己要找的東西。


    神秘人把線索給自己,不可能什麽都沒有的……正想著,就見梁秋鬼鬼祟祟的從門外冒出頭。“薛寧?”


    薛寧壓下翻湧胸口的恨意,低頭,咬了咬後牙槽,抬腳朝他走去。“你怎麽也在這?”


    他是顧家旁係,按理說今天不應該出現在這的。


    “噓……”梁秋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跟自己走。“二哥讓我帶你去個地方。”


    薛寧愕然。“你確定?”


    梁秋點點頭,不由分說的把她拉走。宅院深深,兩人的身影很快在迴廊裏消失不見。


    書房內,顧旭白四平八穩的坐著,坦然跟老爺子對視。“23歲,孤兒。”


    “這麽小,人家願意跟你?!你胡鬧也不是這麽胡鬧的!”老爺子暴跳如雷。“不行。”


    “已經跟了。”顧旭白抬眸,神色淡淡的看一眼父母,移開目光。“我不是在問意見,隻是告訴你們結果。”


    “給錢打發掉,我不管什麽結果不結果,不同意!”老爺子掄起手杖,狠狠敲著他麵前的茶幾。“你難道就不能找個讓我滿意的!”


    “我的命能用錢算?”顧旭白輕嗤。“我滿意就夠了。”


    氣氛倏然沉默下去,老爺子讓他噎得話都說不出來,好半天才緩過勁,劇烈的咳嗽起來。


    顧文康跟妻子交換了下眼神,依舊保持緘默。薛寧救人的視頻,他們夫妻倆是在事發後第三天才看到的,當時就隱隱感覺,顧旭白會把她帶迴來,果不其然。


    老爺子生了一陣子悶氣,輪起手杖,重重的敲著茶幾。“滾出去!”


    “初一,我會帶蔣卿雲迴來。”顧旭白起身,雲淡風輕的丟下一句,開門出去。


    “咣”的一聲,身後的房門被茶杯砸中,跟著便聽到瓷器碎裂的聲音。


    顧旭白抿著唇角,壓下眉峰,意味不明的瞄一眼雅廳裏還在晃動的珠簾,施施然邁開長腿,出門去找薛寧。


    ——


    齊博遠一家住在右側的一座的小偏院裏,這會人都在主屋那邊,整個院落在雨幕下格外的靜謐。


    薛寧放輕腳步,跟著梁秋避開院裏的傭人和裝在樹上的監控鏡頭,從窗戶翻進去,悄悄溜進齊博遠的書房。


    從麵積上看,這間書房比起顧老爺子那一間,少了至少一半,藏品也不如那邊多,而且很多都是贗品。薛寧皺眉,老爺子書房裏的藏品,全是真品,這邊贗品卻占了80%,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


    仔細看了一圈,發現梁秋居然手賤的捧起一件霽藍釉天球瓶,差點想一腳把他踹飛出去。


    滿書房就那麽幾件真品,他不是不懂麽,怎麽摸的那麽準。


    “走了。”沒找到自己想要找的東西,薛寧就沒興趣繼續呆著了。


    不管怎麽說,她今天過來,也是客人的身份,要是讓傭人發現她私自進了主人的書房,就丟臉丟到家了。


    齊天宇把天球瓶放下,從口袋裏把手帕掏出來,把自己留下的痕跡擦去,貓腰過去開門。


    薛寧身上沒有手帕,隻好把圍巾解下來,把地上的腳印都擦掉,等著梁秋確認外邊沒人了,隨即開溜。


    從偏院出來,雨下的比先前大了些。薛寧拿著弄髒了的圍巾,愁眉不展的往外走。


    “我帶你去看我二哥住的地方吧。”梁秋見她一臉不開心,主動提議。“右邊那座院子就是了。”


    薛寧偏頭,喜怒莫辯的看了他一眼,移開目光。“留著你卿雲嫂子來了,帶她去吧,我沒興趣。”


    “也是,你進去確實不好。”梁秋深以為然。


    薛寧白他一眼,咬著唇,低頭心不在焉的邁著步子。齊博遠主管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他沒道理不知道,自己書房裏的物件是贗品。是避諱?還是有別的隱情?而且他的書房跟顧老爺子的書房一樣,沒有一件自己要找的東西,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呢?


    她想的太專注,沒注意前麵有人,硬生生撞上了上去。


    “想什麽?”顧旭白及時停住腳步,手臂一伸,隨即將她抓過來,固定在懷裏。“迴去了。”


    “二哥……”梁秋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的動作,眼神閃爍。


    顧旭白危險眯起眼,定定的看他片刻,收迴視線,攬著薛寧的肩膀往外走。


    無緣無故,梁秋帶薛寧去姑姑住的院子做什麽。


    上車離開老宅,薛寧枕著顧旭白的胸口,隨便他的手在自己的衣服裏怎麽撩,所有的神經都是麻木的。


    沒有,什麽都沒有。是神秘人找錯了人,還是君安國際藝術品拍賣公司真的有問題?艾米麗是誰,她負責海外市場,怎麽會忽然而然的賣掉曼哈頓的房子?那個被收買的警察又是誰?事發後蘇先生迴去打聽過,那天出警的人,沒有一個存活於世。一個接一個的疑問充斥在腦子裏,太陽穴生生的疼。


    她感覺自己好像又走進了死胡同。


    今年春節沒有三十,廿九就是除夕了,就算她現在去山西也沒用,得先上論壇找到唐君誠說的那位八爺。


    睜開眼,饑餓的感覺瞬間湧了上來,曲起手臂把顧旭白的手夾住,無精打采的嘀咕。“肚子餓了。”


    顧旭白眸光微閃,吩咐司機不迴錦湖,而是說了一家私房菜的地址。


    薛寧在他胸口蹭了蹭腦袋,幹脆趴到他的腿上,失神的望著副駕座的椅背。


    她想去見滕逸。


    接到那個神秘電話,她便決定跟顧旭白更進一步,結果如她所願,他真的把她帶迴了顧家老宅,隻可惜一無所獲。


    “你有心事?”顧旭白摸著她的頭,狀似不經意的開口。“因為什麽。”


    薛寧迴過神,努力把心底的失落揮開,翻了個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裏曲起五指輕彈他的腰。“累了,你讓我歇歇,別說話。”


    顧旭白臉上的線條繃緊,索性把她抱起來,低頭火熱的吻她。


    吃過飯迴到錦湖,薛寧上樓就去了書房,抱著自己的筆電登陸唐君誠給的論壇地址,逐個id檢索ip。


    按照他的說法,八爺一到冬天就會迴山西貓冬,論壇就是他們的大本營,他不會不出現。


    忙了一會,冷不丁發現顧旭白站在自己身後,額頭霎時冒出冷汗。“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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