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輕輕的飄搖,嶽平生整個人完好無損,身上一絲一毫的傷勢都沒有,就這麽保持著拔刀斬出的姿勢,立於虛空。


    結果如何?


    視線恢複過後,通天塔中的姬崇光和眾位參議長老死死的盯著水月光幕,而現場的諸位宗師麵色肅穆,凝神而望,心中同樣極度疑惑。


    這刹那間的對拚顯然完全超出了他們現有境界所能理解的範疇,就連他們的眼界一時間也無法判斷結果。


    白鹿武尊的對麵,嶽平生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絲的迷茫、不解,隨後,就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他麵前三尺處懸浮的事物上。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熠熠生輝,半透明的酒樽。


    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酒樽當中酒水輕輕的在蕩漾,飄蕩出了絲絲縷縷的酒香,傳進了嶽平生的鼻息當中。


    紅塵萬丈,萬古長流的天河統統不複存在,嶽平生的眼前最終出現了這麽一個真實存在、元氣凝聚的酒樽,靜靜的懸浮在他的麵前。


    就好像白鹿武尊方才不是施展出了驚天動地的一擊,而隻不過是將一杯酒水送到了嶽平生的麵前。


    在嶽平生對麵,白鹿武尊朗聲而笑,笑聲灑脫而狂放不羈,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小友,老夫邀你,共飲此杯!”


    說罷,也不等嶽平生迴應,白鹿武尊以法相之身遙遙舉起自己手中的琉璃葫蘆,眼神熠熠,仿佛在舉杯示意,隨後直接仰脖痛飲起來!


    這一刻,這位壽過千載的武道巨擘絲毫沒有嶽平生想象中的樣子,也和之前溫文爾雅的行為舉止大不相同,更像是一個草莽豪俠,酒中劍仙,不拘一格的虛空痛飲美酒,豪氣衝天!


    這是怎麽迴事?


    一時間觀戰的所有宗師都不明所以,麵麵相覷起來。


    而嶽平生凝視著眼前的酒樽,沉吟著,緩緩的伸出手來,拿住了他麵前的酒杯。


    酒樽入手微涼,溫潤的觸感傳來,仿佛最頂級的琉璃玉石打造。


    隨後,他舉杯,一飲而盡。


    頃刻間,香醇的液體攸然滑過舌尖,潤潤地過喉,滑滑地入嗓,暖暖地浮動在腹間,徐徐地遊離在鼻吸裏,悄悄地潛進血脈中,輕輕柔柔仿佛徹底就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酒水之中,有山川河嶽的味道,有冰天雪地的味道;有百花齊放的味道,有火山爆發的味道......種種飄渺的感知,走馬觀花,輪番交替。


    酸甜苦辣,世間百態,一時間齊齊湧來,似乎這一杯酒中就醞釀著萬丈紅塵。


    嶽平生緩緩睜開了眼,哪怕他不愛酒,也很少喝酒,這一刻也不由得開口:


    “好酒!”


    “小友喜歡就好!”


    聽到嶽平生的讚歎,白鹿武尊欣然一笑:意味深長的道:


    “還好小友沒有動用擊敗一開始的那一刀,否則的話你我這一杯酒可就沒得喝了。”


    實際上,嶽平生殺死帝重生的那絕強一刀,才是他現身阻攔嶽平生、也是他極其欣賞的真正原因。那樣的一刀,絕對不是氣道宗師的境界所能發出的,就是普通的煉神尊者,倉促之下也未必能夠接的了!


    而他壽過千載,不屬於普通煉神尊者之列,卻同樣因那一刀而感到心驚。


    他接著問道:“不知道小友可有所收獲?”


    “有,又沒有。”


    嶽平生先是點點頭,又是搖搖頭,舉止矛盾,似乎有什麽疑問繚繞心頭,隨後他目光灼灼的問道:“你使出了幾分的力量?”


    嶽平生的聲音虛空迴蕩,白鹿武尊卻笑而不語。


    嶽平生眉頭緊鎖。


    這短暫的一次交手,他已經知道自己輸了,而且是輸的徹徹底底。


    顯然,以這位白鹿武尊的舉止做派來看,他不願意說出自己使了幾成力量自然不是因為耗力甚巨,羞於啟齒,更有可能的就是這一劍對於這位煉神巨擘來說恐怕不值一提,害怕說出來打擊到了自己的武道信心,這才閉口不言。


    可是這怎麽可能?煉神尊者居然強橫如斯?


    雖然沒有動用靈能,但在嶽平生也徹底的爆發出了最強的實力,以他的根基底蘊,哪怕毫無技巧,純粹的以力壓人,任何一個宗師都接不下他這一刀。


    即使剛才的反擊比不了燃燒靈能斬滅帝重生的那一刀,卻嶽平生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一個結果。


    這無疑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他本以為,以他遠超常人、幾乎可以說是武道界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雄厚積累,能夠與煉神境界的武道巨擘掰掰手腕。


    畢竟早在武道家境界時他就曾經橫跨一個大境界,將申宏天斬於刀下。


    而麵對這位白鹿武尊的一擊,他卻徹徹底底的敗了!不僅僅敗了,甚至連對方的攻擊方式都一無所知,兩者之間有著根本無法逾越的差距!


    這還明顯是白鹿武尊手下留情的後果。


    嶽平生甚至隱隱有一種感覺,除非徹底燃燒剩餘兩萬多單位的靈能,否則根本就不可能傷到這位白鹿武尊,甚至他還有理由懷疑,麵對這個由純粹的武道意誌以及元氣凝結而成的武道法相,【日月明滅拔刀術】五感剝奪的效果可能也會大打折扣,甚至完全不起作用。


    剛才的那一道攻勢,充滿了極度離奇的味道,虛實轉換之間如同天馬行空,根本無跡可尋,就連他的靈覺都沒有徹底的分辨出來。


    這位白鹿武尊到底在煉神境界中處於哪個階段?


    一時間無數紛亂的念頭齊齊湧上來,嶽平生沉思不語,白鹿武尊一時間卻也沒有開口,任憑嶽平生思考。


    如果將自己前世的認知與這個世界的武道相結合,整個世界是由波與粒子所組成,包括天地元氣或者先天一氣,粒子就是物質最基本的構成單位,那麽武者的修行說一千道一萬,實際上就是通過一步步的修行錘煉,從微觀層麵一步步的改變粒子組成的結構,使其更為緊密。


    體魄的打熬,先天之氣的凝練,總體來說都歸屬於這個體係之中。


    而煉神境界,顯然已經超出了物質層麵的修行,通過眉心鬆果體也就是所謂的上丹田神藏這個器官的修煉,開始精神意誌層麵的釋放,並且以波的方式幹涉影響物質世界。


    白鹿武尊施展出來的就是這樣的手段,在某種程度上扭曲或者說是改寫了自己身體上某種感官接收到的信息,才產生了這樣的錯亂感覺。


    就在種種念頭輪番襲上心頭的時刻,嶽平生收刀入鞘,平靜道:


    “既然有言在先,姬崇光的事情我會等待聯盟處理的結果。”


    白鹿武尊笑言道:


    “你可以放心,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無人能夠徇私舞弊。隻要查明了,不管是龍是蟲,都要接受應有的懲罰。”


    他的話語中隱隱透露出一絲絲的霸氣,絲毫沒有給姬崇光這個位列權力金字塔頂級的參議長老麵子。


    隨後,白鹿武尊轉頭看向現場觀戰著的端木和宇等人,開口道:


    “由你們組建聯合調查團,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第四百三十六章 眼看他樓塌了


    這一刻,端木和宇,連同身側的十餘位參議長老顧不上再去思考這一戰的結果,轟然應諾:


    “謹遵武尊之令!”


    十餘位參議長老的聲音震蕩雲霄,聲震四野。而通天塔之中,當白鹿武尊的聲音透過水月光幕傳出時,姬崇光坐在虛空石座上,身形微微顫動了一下,一言不發。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咆哮失態,他整個人反而是徹底的平靜了下來,眼神歸於死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虛空石座之上,剩餘的參議長老大部分微微搖頭,一時間種種或快意、或惋惜、或陰沉的目光來迴掃視,姬崇光對這些統統恍若不覺,如同一尊沉默無聲的雕塑。


    虛空上,白鹿武尊轉過頭來,笑道:


    “有過必罰,有功必獎。小友,這一次你力挽狂瀾,挫敗新朝的囂張氣焰,也維護了聯盟尊嚴,不知道你有什麽要求,大可以提出!”


    “要求麽?”


    聽聞此言,嶽平生的目光一動,想起了什麽,毫不客氣的開口道:


    “我要聯盟內部關於神棄遺跡來曆的所有資料,還要新朝建朝時期的所有資料!”


    神棄遺跡的中那些奇特的圖騰,包括聯盟這數百年來的探索,必然已經收集到了不少信息,這些說不定就和幕後存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而要查閱新朝建朝時期的資料,則是為了從中探究那位開朝大帝秦無一的線索。


    議院聯盟作為北荒大地的主宰者,在情報方麵的積累和底蘊遠遠不是別的情報組織機構所能比擬的,這數百年來聯盟所積累的資料信息裏麵,有很大的可能有嶽平生所需要的信息,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極難得的機會光明正大的查閱。


    而嶽平生的這些要求在提出之時,端木鴻等人實打實的驚詫了,不明白嶽平生為何會提出這麽一個古怪的要求,神棄遺跡還好說,查閱新朝建朝時期的資料又有何用?


    “神棄遺跡,新朝建朝時期......”


    白鹿武尊沉吟了一下,意外而又奇怪,卻也沒有詢問嶽平生要查閱這些資料的意圖,開口道:


    “這些要求算不得什麽,小友就隻有這些要求?”


    他的本意是以實質性的補償來安撫嶽平生,卻沒有想到嶽平生提的要求這麽簡單。


    嶽平生目光直視著白鹿武尊:


    “還有最後一點,不知道有些事情,我能否向閣下請教?”


    白鹿武尊朗聲笑道:


    “小友,老夫大概能猜到你想問些什麽,就是你不說,老夫也打算邀請你與我一敘!”


    他迴過頭來,看向通天塔的方向:


    “不過在此之前,小友請隨我來。”


    說罷,白鹿武尊當先邁步,法相之身帶起一抹炫麗的光輝,向著神羅武都行去。


    嶽平生仍在心中揣摩著剛才的那一戰,一言不發的緊跟而上,而端木鴻包括在場的諸位宗師見到事情告一段落,紛紛鬆了一口氣,等到白鹿武尊與嶽平生從身前而過時,跟在後麵,向著神羅武都行去。


    飛掠中,諸多宗師眼神對視,私下互相傳音交流著:


    “想不到,白鹿武尊的一擊這個人都能夠接的下來......著實恐怖!”


    “的確如此,而且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個人並沒有拿出之前殺死帝重生的那種手段,否則的話這一下交手恐怕還沒有那麽簡單!”


    “不過對上了白鹿武尊,這個人敗的不冤!”


    嶽平生可能不清楚,但是這些資曆深厚的宗師們還是有人知道一些蛛絲馬跡。


    這位白鹿武尊的實力,哪怕就是在聯盟碩果僅存的幾位煉神巨擘當中,都是十分強大的存在。


    五百餘年前,新朝還未成立,大荒神朝窮兵黷武,橫征暴斂,將天下武道勢力、宗派視為魚肉,肆意淩辱,暴虐無道,讓這個天下陷入了黑暗時代。


    而新朝、武道界強強聯手,揭竿而起,橫推數萬裏,攻破了大荒神朝的核心神京,徹底的終結了大荒神朝一千多年的統治。


    攻破神京的那一戰,是天崩地裂的絕世一戰,不知道多少的高手隕落其中,而這位白鹿武尊不僅參與了那一戰,還存活至今,這樣的活化石,一身武道是何等的驚天動地?


    哪怕他們不清楚白鹿武尊具體的武道境界,僅僅是這份資曆,就充分的說明了白鹿武尊之強大,完全不是普通煉神巨擘能夠比擬的。


    所以在他們看來,嶽平生雖然一招就敗在了白鹿武尊的手中,也是雖敗猶榮。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一刀劈開生死路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夜與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夜與雪並收藏一刀劈開生死路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