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玉看著嶽長卿出去,到消失不見,他一言不發,甚至看都不看嶽長卿一眼,而是自顧自的看著麵前的粗瓷碗,碗裏麵是一杯清水。


    “你這小家夥也是不懂禮貌,我老人家來這長時間了,也不見你主動打聲招唿。真不知道你先生是怎麽教的你。”


    郝簡修自己給自己倒了碗水,他也不喝,而是用手蘸著水一筆一劃的寫著什麽。


    鳳玉聽著郝簡修的話,眉頭又策了策。他微微把視線移到郝簡修寫字的地方,正好看到郝簡修寫下了三個字。


    鳳玉猛然色變,一副駭然的死死盯著郝簡修,怒道:“住手!你居然敢戲謔先生!”


    郝簡修微微詫異的看了鳳玉一眼,道:“喲嗬,你小子也知道那個老家夥還有三獾這個外號?看來那個老家夥很是看重你嘛。”


    “住口!”鳳玉再也忍不住了,一道氣波飛出,直衝郝簡修麵門。


    郝簡修臉上沒有任何異變,輕描淡寫的吹了口氣,拿道疾馳而來的氣波頓時在空中煙消雲散,不留絲毫痕跡。


    “小家夥,你這脾氣呀,入世這麽多年,還是老樣子,難怪那老家夥入土了都不安心啊。”郝簡修搖搖頭,歎道。


    鳳玉拳頭攥得緊緊的,恨恨的看著郝簡修,一聲不吭。


    “你別這麽看著我,你小子也修到了十境了。也知道我這個老家夥因為那九川的事,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但是你小子在我麵前,還是個屁娃子!”郝簡修邊說,一邊將桌子上寫的曹三獾三個字給擦掉,轉而寫出了一個熹字。


    “曹三獾說了,你這個小家夥不適合用個玉字,所以他入土前托我這個老家夥給你談一樁生意,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談?”


    “先生他早就知道我會來這裏?”鳳玉一字一句的道。


    “曹三獾料事如神,你說呢?”郝簡修正色道。


    “談什麽生意?”鳳玉沉吟了一下道。


    “很簡單,改個名字,給嶽長卿做一年學生。”郝簡修看了鳳玉一眼,笑道。


    鳳玉神色又是一變,他強忍住怒氣道:“我能得到什麽?”


    “恢複實力,甚至還能更進一步。”郝簡修道:“哦,對了,剛才我吹了口氣,這口氣吹得有點大,是曹三獾留下的。然後不小心碰到你了,把你的十境碰成六境了。不好意思啊,年紀大了,容易收不住手,見諒見諒。”


    “什麽?”鳳玉豁然站起,自己的境界居然一下子掉到了六境?為什麽自己半點感覺都沒有?


    鳳玉連忙感知自身的狀況,這一感知他頓時如遭雷齏,果真隻剩六境的修為了!


    噗嗤!鳳玉一口鮮血噴出,修行百年有餘,一朝盡喪,天亡我也!


    一旁的陸無雙驚詫的瞪大了眼睛,她怎麽也沒想到三言兩語之間,堂堂十境的大端欽天鑒師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六境的練氣士。


    “郝劍!你怎敢如此,你……”


    鳳玉氣急攻心,帶著滔天恨意向郝簡修吼道,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郝簡修拿出了一把戒尺,一頓劈頭蓋臉的就是打。


    “是郝簡修!是郝簡修!是郝簡修呐!說了多少遍,不是郝劍,不是郝劍!是郝簡修呐!你才好賤,全家都好賤!”


    慈眉善目的老頭,從進來一直都是笑眯眯可親模樣的老頭,這一刻如同被觸到了逆鱗一般,反應之激烈,出手之野蠻,簡直令人瞠目結舌。


    鳳玉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隻得一邊哀嚎一邊抱頭鼠竄。


    陸無雙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她隻覺自己是不是產生幻覺了,令整個大端都聞之色變的欽天鑒師不僅變成了一個六境修士,還被一個老頭拿著一把戒尺給打得抱頭鼠竄。


    這絕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啊!


    郝簡修追打了一陣,似乎是打累了,氣唿唿的坐下,憤憤道:“臭小子,郝劍也是你叫的?當年老夫在劍宗看了一天的門,誰敢提郝劍兩個字?你小子就是欠收拾!”


    鳳玉被打了一頓,似乎老實多了,他再也不敢拿出那種不可一世的表情來麵對郝簡修。而是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悻悻的坐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鳳玉的臉上有一道被戒尺打出來的紅印子,顯得有些滑稽。與此同時,他的背上、手臂上也都有著或多或少的尺痕,都是被氣急敗壞的郝簡修給打的。


    “郝前輩,我們還是談談生意吧。”


    鳳玉徹底老實了,正所謂胳膊擰不過大腿,更何況這大腿還是被自家那死得早的老師給加持了呢。


    “喲,這會兒懂禮貌了?”


    郝簡修猶自氣不過,氣唿唿的看著鳳玉。


    鳳玉眼角微微一抽,這小老頭倒是挺小氣,看來得先讓他消消氣。想到這兒,鳳玉話鋒一改道:“郝前輩在前,晚輩怎敢不知禮?遙想當年,郝前輩入劍宗一日,雖然是隻看門一天,卻是一天看盡劍宗仙,劍宗之劍意盡入前輩甕中矣。這等絕世之天資、風發之意氣,令我輩無限心神馳往啊。”


    郝簡修心知他拍馬屁,但是這馬屁卻是拍到了他的心坎上,拍得那叫一個無比舒服。


    正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鳳玉都拍得這麽快準狠了,他郝簡修再擺這個臉就沒高人風範了不說,還要有損剛才鳳玉拍的郝簡修的名氣了。


    所以,郝簡修故意清咳兩聲,一本正經的道:“行了,你小子也不用拍馬屁了,都是些過去的事,還提它作甚?談生意吧,老夫剛才說的生意,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現在也有了個結果了吧?”


    我日!鳳玉在心裏重重的罵了一句髒話,這打和罵明明都是你這個老家夥對我好吧,怎麽一轉口就變成了我對你是打是罵呢?還要不要點碧蓮了?


    “前輩,晚輩想過了,願意與前輩做這樁生意。”鳳玉忍住心中的不忿,無奈的道。


    沒錯,他鳳玉現在還有選擇嗎?不接受隻怕這老家夥今天也打算幹休吧。


    “好,答應做生意就好。”郝簡修滿意的點點頭,道:“既然你答應了,那第一步就先改個名字吧,這也是生意的一部分。”


    “還請前輩指教。”鳳玉恭敬道。


    “正所謂翩翩君子,溫潤如玉。這玉字嘛,素來是形容君子的。但你小子實在是與玉字搭不上邊兒,所以就把這個玉字改了吧,換成熹字。從今以後,你就叫鳳熹了。”郝簡修話一說完,便朝著桌子上他剛才寫的那個熹字吹了口氣。


    隻見那透明的熹字瞬間被吹起,然後輕飄飄的飛向了鳳玉。在觸碰到鳳玉的胸口的時候,無聲無息的鑽了進去。


    自此,鳳玉變鳳熹。正所謂,鳳者,浴火重生也;熹者,從火,炙也。鳳遇熹,涅槃之數、成道之基也。


    鳳熹立即起身,以執師之禮恭恭敬敬的朝郝簡修拜了一拜,道:“多謝前輩賜名。”


    郝簡修大大咧咧的受了這一禮,心中浮現出四個字:孺子可教。


    “還有,給嶽長卿做一年學生的同時,可要保護好這小女娃。沒問題吧?”郝簡修又道。


    “啊?”鳳熹頓時臉現為難之色。


    “啊什麽啊!我知道你來這裏是衝著小女娃來的,你們大端的那點破事我不想管,也不想插手,但這小女娃你必須給我護好了。”郝簡修沒好氣的道。


    “前輩,晚輩此行可以無功而返不殺郡主,但是也不能還要晚輩保護她吧?”鳳熹道。


    “廢話!我不管,你不肯這生意就沒得談了。”郝簡修吹胡子瞪眼道。


    鳳熹神色一癱,見沒辦法改變郝簡修的主意了,隻好點了點頭。


    郝簡修轉向目瞪口呆的陸無雙,笑眯眯的道:“小女娃,不用擔心了,這家夥不僅不會殺你,還會保護你。嘿嘿,還不謝謝我?”


    陸無雙猛然迴過神,連忙起身執禮道:“多謝老先生。”


    “嘿嘿,小女娃啊,你把這個拿著,那個小子雖然現在看著恭恭敬敬的,那是因為我在這兒。其實他本質是個極其狂傲自負的人,肯定不會聽嶽長卿的話。你有了這個的話,隻要他不聽話,你就打。打到他老實就行了。”郝簡修湊到陸無雙身邊,神秘兮兮的邊說,邊把手上的戒尺給塞到陸無雙手上。


    桌子對麵的鳳熹臉皮直抽抽,隔這麽近,我又不是瞎子聾子,完全聽得到看得到好嗎?至於搞得這麽神秘兮兮的嗎?


    不過,那把戒尺,鳳熹一看到它心裏就是一突。剛才被郝簡修一頓劈頭蓋臉的打,下下都是這戒尺招唿在身上,還真是把他給打怕了。想到今後這戒尺到了陸無雙手上,要是一點不如陸無雙的意,這一尺招唿下來,他鳳熹可就要慘了。


    鬱悶!無比的鬱悶!鳳熹想到了小時候被先生教的時候,不聽話就是一戒尺。後來長大了,總算不再被先生打掌心了,結果兜兜轉轉,自己都成了天下人仰之彌高的大修行者,還是要擔心隨時可能被人拿著戒尺打手心。


    真是扒灰的人生!鳳熹憤憤的在心裏腹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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