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剛剛好,我便莫名其妙地修煉成了妖。


    我突然覺得,應該是妖後得病,導致他們收我為義女,然後,或許有把我作為藥引的想法。


    隻是我並不敢這麽想。我覺得這麽想的話,實在太可怕了。


    書上說,若要將曇花作為藥引入藥,那麽,在此前三個月之內,需要每日給曇妖一碗專門配置的湯,每日一碗不可間斷。這樣會讓逐漸神誌不清,最終安然入藥。


    於是,我非常恐懼。我覺得一定是我錯怪的帝後,他們一定不是這麽想的。


    我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害怕有一天,他們會給我一碗藥讓我喝下去。


    我本來想把這件事情和沐微說,但是,我又想起妖帝妖後是她的親生父母,我跟他卻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這樣的事情,告訴他隻會讓她兩難,而且他也沒有辦法。


    我便每天都在擔驚受怕,過了一日又一日,那個所謂秘製的藥並沒有送到我這裏,我漸漸鬆了一口氣。


    ☆、第61章 反目


    反目(一)


    又過了一段日子, 沐微被妖帝送去漠原學藝, 要去那麽一兩年。


    一兩年的時間,對於我們妖來說並不長, 但我還是難過舍不得,抱著他說了好久的話。


    我說,“哥哥,早點迴來。”


    他說,“薌兒,等我”


    沐微不在的皇宮空蕩蕩的, 我漸漸忘掉了那續命的事情。


    可是有一天,當我吃完午飯後,婢女手裏托著一碗藥,裏麵是黑色的濃汁。


    婢女對我道,“娘娘說公主您體弱, 讓奴婢特地熬了此藥, 給您補身子。”


    我心中一駭, 笑了笑,伸手接過了婢女,讓她下去了。


    然後, 我把那碗藥偷偷地倒入了花盆中。


    如此過了一日一日又一日,他們每天都不間斷地送藥,我都不間斷地將藥倒入了花盆中。我突然想逃離這個皇宮,如果三個月後,我的神誌依然清晰, 我不知道他們會對我怎麽樣,我隻覺得我的生命不保。


    我真的是一隻貪生怕死的妖。


    我修煉了那麽久才成為妖怪,我不想為別人續命,即使那個人是妖後,我也不想。


    看吧,我就是自私,沒有辦法。


    後來,有一次,我一如既往地把藥倒到花盆的時候,忽然,我聽見了一個,冷而尖利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你在做什麽?”


    我一看,竟然是妖後身邊的大婢女。


    她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你在做什麽?”


    那碗的湯汁已經盡數倒到了花盆中,我我的手還拿著那個藥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是不是這些藥都沒有喝?”她看著我對我道。


    我沒有說話。


    她又繼續問我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依然沒有說話.


    這件事情的結果就是,我被囚禁了。


    被囚禁是一件很絕望的事情,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居然會在妖界的皇宮裏麵被囚禁,而那個時候沐微並不在我的身邊,所有的一切我隻能靠自己。


    那些人在我關起來,強迫著我張嘴,我不肯張嘴,他們便強力把我的下頜撬開,將那些濃稠的湯汁狠狠地灌入我的口中。


    我猛地咳嗽起來,把藥給吐了起來,他們便繼續,從我的口中把藥灌進去。


    一口、兩口……


    這藥我喝整整半個月,我覺得,我的思維已經開始混亂,有一種已經不像是自己的感覺。


    我忽然意識到死亡即將來臨,而我真的不想死。


    我還沒有活夠,我還有好多東西沒有看,我還沒有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我什麽都沒有做怎麽可能就死了呢。


    我覺得我命不該絕。


    不是都說禍害遺千年嗎?既然這樣,就讓我做一個禍害吧。


    於是,我說,我要見妖後,否則,我立刻自殺。


    這是一個很好的威脅人的方式,因為他們不希望我自殺,如果我自殺,對於他們來說,我就沒有了可以做藥引的價值,他們煞費苦心監視我五百年便沒有了意義。


    在我的堅持之下,他們終於答應了。


    他們帶著我到了妖後的寢宮。


    那個雍容大度的美人麵色慘白地臥在病塌上,淡淡地看著我,眼中有我終於能夠看懂的疏離。


    “你找本宮何事?”她的聲音嘶啞,對我道。


    “我隻想問問娘娘,這五百年的照顧,是否隻是為了這一天?”我站在她的床畔,被人給鉗製著。


    她笑了一下,笑容中有很大的哀傷,“知道這些年本宮為什麽不見你嗎?因為我本宮舍不得,本宮怕本宮會舍不得啊。”她對我道,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拍了拍我的手背,“本宮沒有女兒,隻有沐微他一個孩子,剛開始的時候本宮真的把你當女兒疼,後來我發現本宮對你有了感情,可是如果這樣的話,本宮會舍不得的,所以,本宮就不見你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連拉住我的衣袖、拍我的手都顯得格外的吃力,這一副病態的模樣想了也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吧,我在心裏暗暗地想。


    “別怪本宮,”妖後對我道,“本宮隻是不想死。”


    她不想死,難道我就不死了嗎?我也不想死,而她,輕輕巧巧說叫我去上斷頭台。


    我真的害怕死亡。


    於是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件我也沒有想我會做的事情。


    我的雙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扣住了她的脈搏。


    那裏是命脈。


    而後,我冷冷地掃視著周圍的人,“放開我,要不然我殺了她!”


    他們沒有想過我的態度會變化得這麽大。


    大婢女被嚇到了,趕緊讓他們放開了鉗製住我的手。


    我許是被藥灌得神誌不清了,將懷裏準備的那片刀片貼在妖後的命脈上,而後,我一隻手把妖後抱了起來。


    對,是抱。


    她太瘦了,隻剩皮包骨頭,抱她根本不需要費什麽力氣。


    (二)


    這件事情驚動了妖帝,妖帝立刻指揮軍隊、守衛所來圍攻著我。


    而我並不害怕,因為我的手裏有妖後作為人質。


    那一個病弱美麗的女人就在我的手上,我帶著她從她的寢殿走到了宮門口。所有人都圍著我,但是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妖帝看著他心愛的人在我的手上,聲音帶著哀求的, “你快點放了她,她受不得涼,會死的!”


    可是如果放了她後他們會對我怎麽樣,我自己心裏是清楚的。如果一定要有一個死亡,那麽我真的不想要那個人是我。


    他不想讓她死,那麽隻能我死,而我不願意。


    帶著妖後到了皇宮宮門之後,我突然意識到,妖帝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而我,並沒有能力與他抗衡。隻要我在妖界一天,隻要我手上沒有籌碼,他們想要殺我,想要拿我做藥引,易如反掌。


    妖後身上的衣服很單薄,在挾持的過程中臉色越來越慘白。自始至終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我也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的心裏,腦中,滿滿的都是兩個字:沐微。


    如果沐微知道我做了這樣的事情,他會怎麽辦?如果沐微知道我的處境,他會怎麽辦?可是沒有如果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和沐微最後的對話會是那一句“薌兒,等我”。


    可是,我等不到了。


    我不能再在妖界留下去,我留不了了。如果我再留下去,那麽絕望受傷的隻能是我,我要離開妖界。


    所以我帶著身子單薄的妖後,一直從他的寢殿帶到了皇宮的宮門,又從皇宮的宮門帶到了妖界的出口。


    他們圍著我,我強迫他們退後,再退後。


    在他們退到一個我能接受的範圍之後,我立刻鬆開了妖後。


    她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我卻來不及管她,飛快地出了妖界。


    那之後,我在被追殺中,所以我很勤奮地修煉法術。


    我去過魔界,去過人界,輾轉了許久之後,看過了很多紅塵諸事。


    那麽大的紅塵中,我突然意識到,當初那個給我做桂花糖、護著我的少年,永遠不可能再迴到我身邊了。


    一生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與他,至始至終便是身不由己的。


    就像蘇晚和莊媗因為身世的原因一開始便注定了悲劇,我和沐薇因為我是曇妖的原因,一開始也注定了不可得到。


    我曾想過我想去漠原找沐微,可是我怎麽找他?我挾持了他的母親那麽久,我不知道他母親現在是什麽情況。


    雖然我到現在一直沒有後悔過我當初這麽做,但是,那可是他的母親啊,他又怎麽能接受呢?


    再後來,我把這件事情埋在了心底,把沐微埋在了心上。


    我去了幽都。


    在幽都過了一千多年,日子平淡而安寧,後來有一天,我貪看別人的美色,去了“極”鋪,遇見了扶蓁,總算日子不再平淡了。再後來有一天,我在“極”鋪遇見了沐薇,前塵往事紛至遝來,終歸,還是要麵對過去。


    不管怎麽說,妖後的死,都和我有直接的關係。


    “薌兒。”他的聲音將我從迴憶中喚醒了。


    我抬頭,隻見沐微看著我,眼中有哀傷,更有憐惜。


    他像過去一樣,靠近我,把額頭貼在了我的額頭上,抱住了濕漉漉的我。


    我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看見,他伸出一隻手,捂住了我的眼睛,“來,叫一聲哥哥。”


    我張了張嘴,想叫,卻不知道怎麽叫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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