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頭看著給她講解書的少年,她的目光正好和少年的目光對上。叢的臉頰頓時漲紅,而她無奈地牽動唇角。


    可惜,這鬼魂的纏繞都是來自她的詛咒。這詛咒的根源還是父母的孽債。


    “你本不用承受這些,卻因為別人的罪墮入萬劫不複。”鍾藍將紅裙少女心裏的話念出來。


    迴頭看向同時看向自己的落魄小子,鍾藍笑道:“真是糾結的故事,要說最無辜的應該是這個兒子吧。然而,幸福的是他現在還什麽都不知道。”


    話至此,突然想起上個副本裏遇到的於凰。在謊言還沒戳破的時候,在編織的劇情還沒結束的時候,她不也一頭熱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愛著自己以為愛著的人,直到最後……殘忍才是鮮血淋漓的。


    “等等,這個兒子……”落魄小子突然驚訝出聲。


    畫麵一轉,到了叢不得不和少女分開的時候,紅裙少女最後還是放棄了複仇。她所有的仇恨都被叢的孤獨掩埋,已經死去多年的她似乎也不該繼續下去——糾結這個不再屬於她的生者世界。


    然而,如果沒有兒子的轉變。


    看到這裏,鍾藍才驚悟過來,兒子到底在裏麵扮演的是什麽角色。


    也終於明白為什麽紅裙少女最後決定離開後還會被困在這個鬼宅裏,為什麽兒子會被挖去心髒,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你永遠無法想象一個被困在自己世界裏,被鬼魂糾纏十幾年的人內心已經成了什麽樣的怪胎,即使表麵還是溫和的少年,低聲下氣地緊跟在自己的“光”身邊,但一旦這光冷不丁就要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


    你要他拿什麽去承受重新歸於黑暗的世界!


    你要他憑什麽迴到永遠被撕咬的夜晚!


    所以……


    鍾藍看著苦苦哀求父母,懇求留下少女卻被拒絕的少年,看著他抱著腿,無力地哭泣,看著他慢慢走迴房間,拿出刀子,將自己開膛破腹。


    他知道,自己死不掉,因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取出鬼玉,草草包紮後,便麵色沉沉地等待著少女要離開的那天。


    “原來如此啊。”鍾藍歎息道。


    落魄小子卻有些困惑:“為什麽要這麽做,他這樣是要將所有拉入地獄啊!”


    落魄小子是真的不明白,如果女鬼就這樣放棄仇恨,無疑是最好的結局,一切都會迴到正常的軌跡。男女主人一家也可以迴到正常安寧的生活。


    可是兒子破壞了這一切。他取出鬼玉,他想到了以前的被遺忘的童年記憶,想到了被拋棄的妹妹,想到了那條小紅裙,也在父母臥室門口偷聽到所有的秘密。


    “既然要離開,就讓我們永遠捆綁在一起吧。”叢幸福地笑。


    他用還沾著血的鬼玉,利用紅裙少女的信任,將她徹底再次封住,將憔悴不堪的魂靈抱迴自己的房間,藏在一個隻有他知道的秘密地方。


    小時候,每個夜晚,都會有個鬼魂在牆角對他笑呢。


    指著地下,咧著嘴笑。逼著他,找到了這個隻有他和鬼魂的秘密地帶。


    從此,父母都以為紅裙少女已經離開。


    生活恢複了常態,除了兒子再也不出門,母親患上了重病,一切都像正常的家庭一樣。


    女鬼被囚禁在隻屬於兒子的溫室裏,從此叢和紅裙少女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完結。


    一瞬間,鍾藍仿佛聽到了紅裙少女心中的悲鳴,悲泣聲湧上腦子,淚水和憎惡互相淹沒,都以為少女變成了脆弱的玩偶。


    然而,旁觀者都知道,悲劇才開始。


    之後的情節鍾藍都看過:女鬼滿載著仇恨歸來,懷著對曾經的戀人滿滿的恨殺死了男主人和女主人,最後——挖心。


    “我舍棄了所有的仇恨,舍棄了所有的怨恨,應著你孤獨的召喚來到你身邊。你卻——將我——再次——打入地獄!”


    化身母親模樣的紅裙少女向已經瘋癲的少年撲過去,執以掏心之刑。


    “太好了。”叢笑,“我的心將和鬼玉永遠在一起,你殺死了我,我也永遠將你擁抱在這裏。”


    “所以,女鬼帶著被兒子背叛的仇恨永遠被封印在這間宅子裏,她一直在等,苦苦等待誤入的旅客給她找到鬼玉,解除鎮壓。”鍾藍打了個哈欠,“哎呀,這叫什麽,自己作死嘛?”


    第六十八章 反戈相向


    故事結束。


    看過了一個宅子裏發生了一切,真相大白,饒是叢最後和紅裙少女一起死,也難以叫人同情。特別是在落魄小子看來,更是無法原諒。


    落魄小子的心理在鍾藍看來,就是口嫌體正直的三好三觀正的好……大叔。


    現在劇情結束了,有些東西就該撕開麵紗。


    兩人都從真相碎片裏脫離出來,鍾藍才剛站定,就聽到身後的落魄小子的聲音:“主線劇情結束了,我們卻沒有脫離副本。光度,你不該解釋下嗎?”


    注意到他喊出的是“光度”而不是“黑桃使者”,鍾藍下意識就眯起眼睛,從容地轉過身,便看向落魄小子。


    “哦?你已經察覺了嗎?”


    落魄小子謹慎地拿起手裏的長劍,露出一口白牙道:“無法不察覺啊。這麽巧,隻剩下你我活著,光度的自私冷漠可是出了名的。”


    鍾藍笑道:“既然早就知道我是光度,為什麽不做出準備呢?”


    “不是不做出準備,而是突然發現難以做出準備啊。百世佳的死隻有你在現場,你說什麽都可以是對的,更何況他的情況確實有問題……”落魄小子和鍾藍麵對著麵,摸著下巴道,“而且根據我的觀察,你的力量似乎強橫多了啊,如果不是你之前刻意隱藏實力,那就是實力因為某個原因被激發出來了嗎?還有和百世佳對戰中的重傷,現在看上去似乎沒有大礙了……”


    “我的自愈能力好不行嗎?”鍾藍慢吞吞地說,含笑的眼睛看著對麵一本正經分析的男人,“總有些特殊體質的人存在吧。”


    可是落魄小子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口白牙就好像一條溫馴的大狗。


    “這個理由我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我——不相信巧合。”


    “哦,是嗎?”鍾藍眯起眼,笑,“同樣的,我也不相信巧合呢。”


    “那麽我是死到臨頭咯?”察覺到危險氣息的落魄小子輕鬆道,聳聳肩,“能否在我臨死前告訴我真相?”


    “為什麽要告訴你——沒人告訴你反派死於話多嗎?!”


    鍾藍的一聲大喝落下,眼神淩厲下來,腳踩著地麵便飛快地向落魄小子逼近,蹬地淩空,就好像一隻輕快的飛燕,手裏高速旋轉著刀柄,隻等著靠近眼前人的時候一舉將對方頭顱割下。


    她可不會在戰鬥前給敵人充分的準備機會,想要原因?就用你愚鈍的腦袋好好想想吧!


    而且現在可是她攻擊的最佳時機,怎麽可能會給落魄小子喘息的餘地,看準了就是擊殺!即使不能一擊必殺也要敵人喘不過氣來!


    落魄小子瞳孔一縮,伸手便橫劍格擋在身前,在匆忙之際隻能勉強抵過鍾藍的一擊。由於巨大的衝撞力,鍾藍的頭發在速度帶起的風力下飛揚起來,前額的劉海一瞬間上揚。


    黯淡無神的右眼和黑沉黑沉的左眼死死盯住麵前的敵人,黑色在瞳孔裏蔓延,沉悶的顏色和殺戮的欲望交織在一起,若是平常人被這雙眼睛盯著隻怕會喘不過氣來。


    然而落魄小子在最初的怔愣後便是朗聲大笑起來,手臂的力量猛地提高,在力量上占據優勢的他很快就將長劍壓上前去。


    而手裏隻持有一柄匕首的鍾藍被死死壓住,而少女不怒反笑,兩人麵帶詭色的笑容碰撞在一起。


    “來啊,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後招!”鍾藍大聲嗬斥,迅速閃身,避開長劍的鋒刃。


    而把持在落魄小子手裏的長劍就好像長了眼睛一樣向鍾藍追蹤過來,落魄小子的劍招無疑是高超的,招招多準鍾藍的要害,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攻守戒備,就是鍾藍一時也奈他無何。


    不過,這是在鍾藍沒有用出精神力的前提下。


    眼看著近戰僵持一會,鍾藍眯眼,匕首刃和落魄小子的長劍碰撞在一起,發出激烈的撞擊聲,火星四濺,兩人的眼神碰撞在一起。一個冷淡到極點,卻帶著莫大的殺意,一個是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就好像看著一個胡鬧的小輩。


    事實上,如果是在劍術方麵,落魄小子是有資格驕傲的。


    很明顯,他在現實裏也是這方麵的佼佼者,身上看不出突出的肌肉,但是手上的長劍被他揮舞的好像隻是一根小棍,無需用眼睛去捕捉鍾藍的位置和動作。


    僅僅憑借著殺意和風聲,便可迎擊鍾藍的攻擊。


    就劍術而言,鍾藍是不及他的。


    可他似乎也沒有下殺手的意思,防守多於攻擊。


    “我好奇的是,你為什麽要置我們於死地,一般而言,隊友間是不存在利益爭紛吧。”落魄小子雙指緊緊夾住鍾藍揮舞過來的匕首,慢聲道,“不過考慮到你之前對百世佳的解釋就大概明白些,這也許就是係統的‘叛徒’設定。也許百世佳和你都是叛徒,不過你出於某個原因殺了他,也許就隻有你是叛徒,你殺了百世佳。”


    “少廢話!”鍾藍怒喝一聲。眸光裏閃過一絲冷意。


    她現在之所以不用精神力滅殺的,就是因為覺得落魄小子還沒有用盡全力,而精神力是她最大的底牌,最強大,隻能用於出其不意。


    看落魄小子遊刃有餘的樣子,她可不認為他沒有一點保命的手段。


    不愧是穩坐在黑白世界第一寶座的人,僅僅是劍招就在近戰上將她穩穩壓下。匕首在近戰上本就有些劣勢,隻能以速度致勝。


    她眯起眼,左眼藍光一閃。周身的精神力便將自己完全包裹起來,強大的精神力瞬間擠壓出去所有的空氣,而正在此時,她騰空一躍,一腳踩壓在落魄小子抬起的劍尖上,低壓著匕首便向下突刺過來。


    帶著強大的威懾,叫人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就算你是落魄小子——我也要殺了你!”鍾藍的麵孔微微有些猙獰,連帶著嘴角沒有什麽意義的笑容也深了起來。


    首先以氣勢壓倒,令獵物遲鈍之際再一舉致命!


    “不錯啊……”男人低沉的聲音突兀出現在耳邊,猛地叫鍾藍睜大了雙眼。


    第六十九章 棋逢對手


    危險的氣息!


    叫人難以置信的是,在精神力屏蔽的護航下,這個男人竟然以本能便接住了匕首。


    僅僅以兩根手指,便牢牢夾住了匕首,同時接住了鍾藍從天而降的衝勢。


    這需要何等的力量和何等快的反應!


    她說錯了,他在現實裏不僅僅是一個劍術高手那麽簡單,這僅僅是靠劍招上的造詣形容不了的,更多的則是長期實戰的經驗。


    在戰鬥時候用劍,更多的不是靠眼睛、耳朵……而是直覺!由無數次戰鬥鑄造的經驗中形成的強大直覺!所以,在這直覺下,就算鍾藍的速度再快,也不能突破他的防線。


    “嗬,倒是小瞧了你。”鍾藍冷哼一聲,也不戀戰,借力便跳迴了原來的位置,手裏的匕首緊緊攥著。


    落魄小子笑彎了眼,道:“你作為一個業餘的,一手匕首已經玩的很不錯了。”


    “你的言外之意是離你還差一大截咯?”鍾藍咧開嘴,滿懷著惡意,“看你的樣子似乎完全沉浸在和我的戰鬥中了啊,完全就不擔心這次副本的失敗嗎?”


    “哦?你怎麽就確信我已經失敗了呢?”落魄小子張開手,手裏的長劍向前一指,在空中劃出流暢絢麗的弧度,“來啊,繼續戰。讓我看看光度全部的實力。”


    “真是叫人懊惱的口氣!”鍾藍惡聲斥道。


    看落魄小子的樣子,似乎並不在意這個副本的結局。看樣子也僅僅是要一場戰鬥,然而,有副本限定的加持,隻要落魄小子沒有找到真正的解密方法,磨也會被她磨死。


    然而敵人的輕鬆和仿佛居高臨下的態度一下子激發了鍾藍全部的血性,她大笑一聲。


    也是,麵對真正的敵人,怎麽能不拿出全部的實力呢?


    隻要他招架不住了,再多的底牌還不是照樣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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