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德。紮克在後廊上看完了日出後,莉莉甩了一摞厚重的文件到紮克身上。


    紮克在瞬間都以為自己被攻擊了,但還沒來得及問什麽,莉莉已經牽著娜娜和牽著安德魯的沐恩會和,兩位母親,一起送孩子們去托兒所了。紮克翻開了文件,是吸靈怪的檔案——


    四個世紀,吸靈怪在魔宴的社會中使用的所有人類身份檔案。


    紮克正翻著可以砸死人的厚重文件,“我的檔案?”曼菲爾走入了後廊,在紮克身邊看了一會兒,笑著問。


    “看起來是。”紮克撇了一眼曼菲爾,不再亂翻,打開了最上麵的檔案,姓名、照片——曼菲爾·xxx。


    要解釋一下為什麽曼菲爾在格蘭德。


    昨夜,紮克和曼菲爾離開巷道,迴去找羅伊的時候,羅伊已經帶著考察團迴尤裏酒店了。


    紮克知道曼菲爾一個人也能安全的迴酒店,但出於顯而易見的原因——紮克不可能放一個西部來的吸靈怪在巴頓市裏亂逛,紮克決定了送曼菲爾迴去。


    走了一半,一直沒有現身的絲貝拉出現了。可能是預見了紮克這次把曼菲爾送迴去後,絲貝拉未來就不會再見到這個在西部的慈善家了,絲貝拉要求曼菲爾丟掉那副假笑,坦誠的解釋什麽叫‘期望印安人殺了帕帕午夜’。


    三人不可能深更半夜的在大街上談這種事情,更不會在有其它異族的尤裏酒店裏聊這種‘敏感問題’。於是,三人來了格蘭德。


    曼菲爾是羅伊帶的考察團一員,所以他是羅伊的義務。到格蘭德後,紮克把絲貝拉和曼菲爾丟給到了羅伊,讓他們在倉庫裏好好聊。紮克自己,在後廊上數星星打發時間——偷聽。


    絲貝拉是淩晨的時候離開的,羅伊隨後就把曼菲爾趕出了倉庫,說是沒義務管擅自脫離隊伍的家夥。


    於是紮克把臥室借給曼菲爾了,人也就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吧,天就亮了,就是現在了。


    “你是以人類曼菲爾出生的。”紮克其實不太了解魔宴圈養異族的生態。迄今為止,也隻稍微了解些傳承者。有達西、琳達這兩個魔宴圈養的傳承者先後來到巴頓,從他們的行為中,我們也大概能明白魔宴對傳承者的圈養方式,利用傳承者對智慧生物——保持人類種族的執著。但這個方式不太適用於本就需要靈魂印記的吸靈怪,解釋往下。


    “是的。”曼菲爾在和紮克一起看自己現在身份的檔案,“勒森布拉氏族並沒有給我什麽自由選擇的空間,他們會選擇我的下一個寄生的對象。”


    “寄生。”這是紮克知識儲備中有的。關於吸靈怪這個種族,它並沒有真正本體,它們是寄生在靈魂中的……‘東西’,吸食靈魂印記隻是它們生理的一個前置步驟,目的是騰出靈魂中的空間,住進去……住進去,就能控製靈魂,進而控製那具人體了。“你是從這個曼菲爾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寄生在他身上了?”檔案上是這個意思,紮克歸納了。


    曼菲爾笑了一下,“本質是這樣,但我個人更願意覺得,既然從誕生開始,曼菲爾就是我,那,我就是曼菲爾~”


    隨便了。反正真正的曼菲爾,根本沒有機會成長……


    “勒森布拉逼迫你從零開始融入人類的生活。”魔宴手段不錯啊,逼著一個‘老妖怪’從人類嬰兒開始經曆人生。‘我就是曼菲爾’這種話都從一個寄生者嘴裏說出來了,顯然魔宴這種強行綁定異族和人類身份認同的方式,非常成功!你見過把自己當人類的蛔蟲麽?有沒有瞬間想到那個畫麵後覺得惡心?惡心就對了,我就在表達這個意思——魔宴把蛔蟲憋成了人類!


    紮克看了一眼曼菲爾,“你從來沒有中途厭煩了這種壓迫,找個新的宿主脫身?”


    “我嚐試過~”曼菲爾搖了搖頭,可能是睡了紮克的床的緣故,他的語氣很放鬆,沒有昨夜剛見紮克時的恭敬,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他直接坐在紮克身邊了,翻了一下厚重的文件,從底部抽出來了一份,翻開,“啊~”遞給紮克,“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我被魔宴抓住後的第三個十年。”


    紮克大致的掃了一下,這份久遠的檔案記錄並不完整,記錄的隻是一個籍貫在聯邦中部的男人,在西部淘金的兩年經曆。


    紮克結合當時的時代背景,挑了下眉,看著曼菲爾,“你試圖寄生在中部平民的身上逃離魔宴。”


    “然後失敗了。”曼菲爾一歪頭,“我其實一直都不太明白勒森布拉氏族是怎麽從那麽多平民中抓到我的,直到一個世紀之前。”他看著紮克,“我聽說了勒森布拉的家主,魯特·勒森布拉憑借中部隱秘聯盟成員的一些血,拚湊出了另一個吸血鬼的完整生平。”


    呃,魯特製造紮格爾。


    紮克的嘴歪了一下,不太想讓讓話題被扯到自己身上,“所以是你自己低估了勒森布拉對血液信息的解讀能力。”


    “是的,作為一個不會擁有自己的物質本體的寄生型生物~”曼菲爾笑了一下,“我根本不可能對自己寄生的物質身體有多愛護,至少曾經是這樣。”現在,他在減肥!這區別不能更大了,“特別是在魔宴,人類的血,應該是最便利的生存‘貨幣’,曾經的時代,用血在西部換兩頓飯是常有的操作。我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的信息送到了勒森布拉那裏。”


    “這種錯誤犯三個世紀才知道答案,你每次的寄生對象恐怕都不怎麽聰明吧。”紮克撇了下嘴。


    “也沒有那麽長。半個世紀我就放棄逃離了,因為在當時的我看來,根本不可能逃出魔宴。”曼菲爾聳了下肩,“我不能寄生在社會中有地位的人,因為太靠近魔宴吸血鬼。我也不能選擇已經在魔宴社會中立足的中產階級,因為我的目的是離開魔宴,中產階級沒有這個需求,我做這種事就是在暴露自己,恐怕還沒有走出魔宴的範圍,就被拖迴來了。我能選的隻是那些在下層階級的流動人口,而下層階級,如我所說,用血換生存,是常見操作,我曾經不明白為什麽逃不出去,現在我知道,是活該。”


    這算是自知之明吧。


    “那一個世紀前,你意識到了勒森布拉能力後,也沒有嚐試改變方針,再次逃離嗎?”現在的事實就是吸靈怪顯然徹底放棄自主選擇寄生對象,老實在魔宴的控製下做人類!


    “沒動力了。”曼菲爾迴答了,“接受魔宴的身份安排後,我必須要承認,我的生活境況好了許多,和人類的關係也更加緊密。”指了一下紮克懷裏的文件,“你如果都翻一一遍就能發現,我是我自己的曾曾曾曾曾……祖父。”


    呃。


    所以魔宴強加在吸靈怪身上的,不僅僅是人類身份的人格認同,還有家族認同。厲害。這比吸血鬼的身份輪換,還要‘抓心’。看啊,吸靈怪是完整的生活於每個人類身份的生命周期中,比吸血鬼的十幾二十年要深入‘角色’太多了。


    紮克把抽出的檔案塞迴原來的位置,沒再說話的皺著眉在思考一件事情——為什麽莉莉把這些答案丟給自己?幫紮克更了解這個曼菲爾?紮克可沒有這個需求,特別是在偷聽了半夜他和絲貝拉的對話後。


    好奇曼菲爾和絲貝拉說了什麽嗎?不急。


    “莉莉討厭我。”曼菲爾突然開口打破了安靜。


    “哈?”


    “是我發現了她,然後送給魯特·勒森布拉的。”


    紮克挑了眉,然後決定了不去在乎這種事情,眉放下來,“我不關心。”


    “我是在西部的印安人貧民窟裏發現她的。”曼菲爾並沒有因為紮克的話而停止,“她剛從一個巫師手中誕生。”


    紮克的眉再次挑起,食屍鬼誕生……這種事情,我們經曆過類似的——哈瑞森被引魂草的種子複活。


    “我幫助了那個巫師逃離西部,但留下了莉莉。”曼菲爾看著紮克,臉上是……愧疚?“我已經在魔宴生活的三個世紀,林林總總的,對控製著我生活周遭的一切的魔宴各個氏族,特別是勒森布拉,了解了很多,我知道了……”時機完美的,安娜貝爾從後廊上走過——她一臉微笑的經過紮克和曼菲爾,進了展示廳,在櫃台後坐下,開始了她在格蘭德的工作。曼菲爾的話繼續,“……知道了曾經在殖民戰爭時期,讓魯特·勒森布拉記恨的女伯爵的故事。我推測魯特·勒森布拉如果那麽執著於製造一個曾經討厭的吸血鬼同僚,那他一定會高興莉莉的存在。”


    曼菲爾頓了一下,因為紮克迴應了他的愧疚,紮克在搖頭——紮克是猜到故事的走向了。


    曼菲爾臉上愧疚更明確了一些,“我一直在魔宴的社會中幫助印安社區,我知道雖然每次魔宴都給我安排了身份,但我自覺自己累積了不少惡意,我需要卸除一些壓力,不僅為我自己,也為我的家族。”


    看,人格認同到家族認同。哎。


    “我看了一個機會,於是抓住了。我把莉莉送給了魔宴的領導者,魯特·勒森布拉。當然,我一開始是欺騙了莉莉,我告訴她,在魔宴社會求生活的異族,都會嫉妒她獲得這種機會,魔宴中不知道有多少掙紮在底層的異族在期待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而這機會,我誰也沒給,送給她了。”


    紮克沒啥表情,懶得再思考的順著曼菲爾的話,“這麽說也沒什麽錯。”魯特的秘書,異族在魔宴能獲得的最高職階。


    “我也是這麽安慰我自己的良心的。”曼菲爾搖了下頭,自嘲的,“於是,她恨我就是結果。”


    這到讓紮克好奇莉莉在魯特手下到底受到過什麽樣的待遇了。


    畢竟,關於莉莉這個女人,她那種對吸血鬼才是唯一出路的偏執,實在有些詭異。到底要有怎樣的生命經曆,才會讓她得出這種否定自己的存在價值,否定整個世界所有其它物種的存在價值,一心隻認吸血鬼才有意義的病態世界觀啊!


    算了,不管在魯特手下工作有多麽糟糕,也大概不會糟過在波奇·昆因手下工作了。


    所以莉莉這是在向紮克表達不滿麽,不爽紮克把這個吸靈怪帶到格蘭德裏來?於是丟給紮克這麽多檔案?試圖把紮克砸死?這也太幼稚了吧。


    紮克的胡思亂想隻持續了一會兒。羅伊從倉庫裏出來了。走向後廊的時候曼菲爾已經站起,臉上重新恢複了一個魔宴異族該對吸血鬼的有的恭敬。


    “今天的行程是帶他們去西區。”羅伊隻撇了一眼吸靈怪,就開始日常的對紮克報備一天的行程了。


    曼菲爾退開幾步,保持低頭,並沒有展示他看到昨天還是領隊-助理關係的兩個吸血鬼現在變成上下級匯報畫麵的表情。


    羅伊在繼續,“柯登有包一輛觀光車,我帶他們去看西區人的莊園,順便介紹各個西區人家族。”


    大概就是類似於那種遊客走馬觀花的經過一些明星的家宅,看一下那些仿佛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住的怎麽樣……


    挺老套的觀光安排,但紮克知道羅伊的安排不會這麽簡單,“認識西區家族在巴頓的地位,挺重要的。”這是實話,魔宴異族來巴頓生活的話,最大的轉變,可能就是社會認知的轉變——在魔宴是吸血鬼為上,在巴頓,是西區家族為上。紮克看著羅伊,“一整天都是這個安排麽。”


    “一天可能都不夠用。”羅伊哼了一聲,“尼克。”視線撇向一旁低著頭的曼菲爾,改了稱唿,“喬凡尼替我說動了畢夏普,開放畢夏普莊園,考察團,可以進入兇靈的家,體驗……”視線定在曼菲爾身上,“靈魂異族在巴頓的生存狀態。”


    曼菲爾的身體動了一下,震驚抬頭,卻發現羅伊和紮克都在看自己,曼菲爾立馬謹慎的再次低頭,但身體是緊繃的,一時半會兒可能恢複不了了。


    這反應是預期中的。


    印安人在西部魔宴社會中的生存狀況,是糟糕的,所以羅伊帶著考察團去了派斯英,對吧。那既然考察團的行程安排有了這個凸顯巴頓和西部不同的主旨,怎麽能少了靈魂異族的生存狀況對比呢~


    靈魂異族在魔宴社會下的生存狀況,是什麽樣的呢?哦對了,是沒有!要麽活著,要麽就被隨手滅了。根本沒有‘狀況’可言!


    如果西部的魔宴社會有絕對的底層階級,那就是靈魂異族!


    而巴頓的兇靈,是畢夏普家族。這是天與地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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